薛晴怔了一瞬,然後擰眉看她:
“做朋友?沈朝顏,你是不是瘋了,你忘記我們之前發生過什麼了?你我怎麼可能做朋友?”
“還是說那些人太捧着你了給你種錯覺,覺得什麼事都能輕輕揭過,只要你勾勾手,所有人都要能同你交好?”
“你是有個好哥哥,你哥很厲害,你沈家,鎮國公府如中天,所以呢,所以你就覺得我薛晴也可以不計前嫌,可以像那幫人一樣捧着你嗎?”
薛晴聲音很冷,咬牙道:“我告訴你沈朝顏,我薛晴看不上你,也不想同你沈二小姐有什麼交集,媛媛的死,我這輩子都不會忘!”
“無論你沈二小姐以後有什麼造化,都與我無關!你讓我惡心!”
薛晴盯着沈朝顏的眼睛,二人身形差不多,她氣勢卻很強,一字一頓道:“我薛晴,這輩子都不可能與你沈朝顏做朋友!”
說完這話,薛晴就走了。
沈朝顏呆愣的站在原地。
風灌進她的身體,好像要把她撕碎。
樹枝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眼眶溼濡,明明身上沒有傷口,但連呼吸都疼。
是啊,她重生,她能改變以後的事,可之前的已經發生了,有些人,再也回不來了。
沈朝顏無力的靠在紅木欄杆上,眼淚控制不住的下流。
媛媛是她和薛晴的好友,她性子軟糯,總是很有耐心,天生就能安撫住她和薛晴這樣性格的人,是她很好的朋友,也是薛晴很好的朋友。
她與薛晴不對付,媛媛總是做中間調和的那個人,她和薛晴很多次沒打起來都是因爲有媛媛在中間調解。
她很想讓我和薛晴成爲真正的朋友,而不是說幾句就不對付,爲此做了不少努力。
於是這樣很多年,薛晴和她都沒承認過對方是自己的朋友,雖然不是朋友,因爲媛媛也一起玩過很多次,只是大多以吵架結尾。
直到,她十三歲的那年。
媛媛因爲家中的一些醃臢事被下毒了,薛晴萬分着急,沈家有神醫曾留的百花丹,可解百毒,薛晴讓人去找沈朝顏,去求沈家。
那天她不在家,宋沉說要給她個驚喜,她去赴約了,等回來時就得知媛媛已經沒了的消息。
她悲痛萬分,薛晴卻將罪責放在她身上,罵她見死不救,說她心高氣傲,是人凶手。
可她也很難過,她也很後悔,朋友突然離開她本就難過,她怎麼受得起這罪名!媛媛也是她的朋友啊!
她們那大吵一架,引來不少人圍觀,互相說了對方很多缺點,專挑最在意的地方扎。
薛晴說她爹娘不要她了,她說薛晴理想永遠都實現不了,只會異想天開。
傷人傷己,覆水難收。
直到後來,前世死前,她才得知,媛媛的毒,有周萱萱和宋沉的手筆,當初薛晴親自來沈府低聲下氣求藥,周萱萱告訴薛晴,那百花丹珍貴非常,是要獻給皇室所用,齊媛媛的命,不夠。
但周萱萱跟她說的是,“我不知道那藥是來救你朋友的呀,薛五小姐派了個婢女直說要百花丹,那麼珍貴的東西,怎麼可能輕易送給她,何況薛五小姐與你關系又那麼差。”
“但無論如何,薛五小姐也不應該把齊小姐的死怪罪在你頭上啊表妹,你不能自責,本就與你沒關系,依表姐看就是薛五小姐沒放開面子,耽誤了救治齊小姐的時機,然後把責任都理所當然的怪在你頭上!”
周萱萱兩邊挑撥,她當時本就委屈,聽周萱萱爲自己說話只覺感動,相信了她的話。
所以很多年,她都把媛媛的死怪在薛晴頭上。
兩個人關系變成了真正的仇敵,勢同水火。
沈朝顏眼淚被風吹,內心茫然,有些遺憾還來的及彌補,有些人,永遠都回不來了。
她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蓋,蜷縮靠在欄杆上,想吹一會風讓自己平靜下來。
青綠衣擺出現在她眼前。
“阿顏,怎麼哭了?”如沐春風的聲音響起。
沈朝顏抬頭,懵懂道:“雲陽哥?”
葉雲陽是將軍府葉家之子,是沈懷珏的最好的朋友,鎮國公府和葉家關系很好,葉雲陽相當於她半個哥哥,對他永遠都沒說過什麼重話,可靠溫柔。
葉雲陽笑着應了一聲,然後與她一起坐在了地上。
他嗓音溫柔:“能和我說說發生了什麼事嗎?”
“雲陽哥,這些子我突然想明白很多事,我想改變一東西,但我發現,有很多事情已經發生,我改變不了。”
“這世上,本來就有一些事是沒辦法改變啊。”
“阿顏啊,我們該向前看,我們不能鑽過去的牛角尖,要去看那些你能改變的。”
“可是她對我很重要,我忘不掉。”
“沒讓你忘記。”葉雲陽笑道:“很多重要的人和事,我們都無法忘記,不會忘記,快樂也好,傷痛也罷,總要帶着它往前走,牢記心間,做自己能做到事,去活的更好。”
“珍惜當下,珍惜眼前。”
沈朝顏一愣,突然被點醒一般,眼睛重拾光亮:“你說的對雲陽哥。”
她該珍惜,珍惜老天恩賜她重來的機會,讓她有機會改變很多人的命,而不是埋怨爲什麼不能回到更早的時間去改變更多的事。
只要未死,任何時刻都不該辜負,任何時刻都意義重大,都可以改變太多事。
媛媛死了,她可以爲她報仇,她可以努力緩和她與薛晴的關系,消除誤會,一起幫媛媛報仇。
她可以改變自己的人生,改變她身邊所有人的結局。
沈朝顏看向葉雲陽,她知道爲什麼雲陽哥哥這麼通透,痛苦讓人成長,葉雲陽心裏藏了太多事。
四年前,葉家被北魏暗探滅了滿門,這些年,他從未忘記仇恨,更從未忘記找自己真正的仇人。
她突然握住葉雲陽手臂:“雲陽哥,你別回西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