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母親帶着大山裏的親戚來城裏做客。
那天姜檸正好學校有事,沒法親自接待,母親便買了菜,在家裏招待客人。
家裏有只姜檸七年前撿回來養的流浪狗,那只狗平時還算聽話,可那天卻對着一個客人汪汪叫。
那個客人氣得一腳踹到了狗身上。
狗狗暈過去後,客人拱火,讓他母親將狗了,燉成了火鍋。
姜檸回到家裏後,沒有發現狗,他母親謊稱狗狗不聽話,偷跑出去了。
姜檸不信,她打開了客廳裏的監控。
她在監控裏發現了真相,得知自己的狗,被他們吃掉後,她當場就炸了。
她大吵大鬧,不依不饒。
將娘家人叫過來,着他母親和親戚道歉。
不僅如此,還下了逐客令,將他母親和親戚趕出了家裏。
這件事,讓他很沒面子。
回到村裏,他都會被人指指點點。
說到這裏時,許柏年情緒異常激動,“她口口聲聲說愛我,可是爲了那麼點小事,一點面子都不給我,我媽被她氣生病了,她也不回去老家看一眼,她和她爸媽,打心底就是看不起我的!我雖不是上門女婿,但連上門女婿都不如!”
“一條狗就那麼重要嗎,她不能生孩子,我都沒有怪過她一句!再說,若不是她養的狗,先去咬我家親戚,我媽會燉了它嗎?”
蕭凜劍眉緊皺,輪廓線條冷硬又凌厲,“姜檸養了那條狗七年,足以證明她是個非常有愛心的人,也許她每天下班,最期待的就是狗能叼着她的拖鞋跑到玄關,能夠吃完飯後牽着它出去溜一圈,你媽和親戚燉了她的狗,可能邊吃還邊談笑風生,你想過她內心有多難受沒有?”
“我知道她不舒服,我也說過,她想養,我可以賠她一條,是她自己不要了的。”
蕭凜眼神冷銳,“畜生都通人性,你卻不通,你真的連畜生都不如。”
許柏年並不認爲自己有多大的錯,有的人喜歡寵物,有的人不喜歡,他就是不喜歡寵物的那一類人。
每次聽到姜檸對他說,沒有孩子,狗狗就跟他們的寶寶一樣,他就無比反感。
“如果我是畜生,上天怎麼沒有將我收走,反倒將姜檸的父母收走了呢?可能連上天都看不慣他們了!他們嘴上說將我當成親生兒子,可內心壓看不起我,看不起我在農村的父母!”
姜檸父母出事,再加上她自己手腕受傷,不能再作畫後,她整個人就變得情緒不定。
只要一丁點小事,她就會應激,跟他爭吵。
他受夠了,那年過年,她不願意回老家跟他過年,他獨自回去了。
過年走親訪友,七大姑八大姨圍在一起,又說了他們家絕嗣的事。
母親給他下了最後通牒,若是這輩子她抱不上孫子,死都不會瞑目。
那段時間,林芊芊也回了大山裏。
他心情不好,林芊芊會時不時來家裏陪伴他。
林芊芊嘴甜,會安慰人,每次他不開心,她都會柔聲細語的安慰。
許柏年抬起手摁了摁眉心,眼裏帶着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那天晚上,我喝多了,借着酒勁跟林芊芊突破了防線。”
事後,林芊芊趴在他懷裏,安撫他不要自責,她不會破壞他的家庭。
她很早就開始愛慕他了,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即便做小三,她也願意。
誰不喜歡年輕、漂亮、溫柔又崇拜他的解語花呢?
更何況,林芊芊將他伺候得很舒服。
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他和林芊芊小心翼翼地瞞着所有人,她從不會提過分的要求,只安安靜靜地陪着他。
他沒有想過離婚,畢竟他和姜檸模範夫妻的形象,已經深入人心。
姜檸家發生了那麼大的變故,若是他離她而去,只會被人罵陳世美。
他想要家裏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
林芊芊是他的學生,任誰也不會懷疑他們的關系。
時間就這樣過去了兩年,乖巧聽話的林芊芊,突然變得大膽起來。
她趁姜檸出差,悄悄來到了他和姜檸的家。
她穿上姜檸的睡裙,噴了姜檸的香水,躺在姜檸買的床上勾引他。
她說,那種偷偷摸摸、生怕被發現的感覺才最。
確實如同林芊芊所說,偷情的,讓他無比沉迷。
只要姜檸不在家,他就會將林芊芊叫過來。
姜檸在客廳裏裝了監控,但他懂計算機,每次林芊芊過來,他都會提前修改程序,讓姜檸發現不了任何異常。
但紙終究包不住火。
姜檸喜歡收藏小衆品牌的香水,有次林芊芊過來,將其中一瓶香水拿走了。
姜檸找了許久,都沒有找到那瓶香水。
後來林芊芊去辦公室找他,姜檸在她身上聞出了那款香水味。
姜檸並沒有當面質問,她不動聲色,聲稱自己要出差。
他以爲她真的要出差,當天晚上,他將林芊芊帶回了家。
可令他沒想到的是,他正在跟林芊芊滾床單的時候,姜檸突然回來了。
她將他們抓了個現行。
姜檸當場各打了他和林芊芊幾巴掌。
他下跪求姜檸再給他一次機會。
姜檸讓他寫下了保證書。
那個時候,他也沒有想要害姜檸的念頭。
可是好巧不巧,林芊芊檢查出懷孕了。
他母親得知這個消息後,以死相,讓他想辦法留下林芊芊肚子裏的孩子。
沒辦法,他只能頂着壓力,讓林芊芊做交換生出國產子。
爲此,姜檸跟他發生了劇烈的爭吵。
她還揚言,要讓他身敗名裂。
那段時間,姜檸沒有回他們新買的房子,而是住在老房子裏。
他害怕姜檸真的將他和林芊芊的事捅出去,他再次回去求她。
可是他打開門的一瞬,看到她坐在電視前,屏幕裏正在播放着他和林芊芊偷情的畫面。
她面容猙獰地看着他,眼裏滿是恨意,“許柏年,你說我要是將這段視頻,放到學校周年慶的大屏幕上,你說你會怎麼樣?你的好丈夫、好教授人設,苦心經營了十幾年的社會形象,就會毀於一旦吧?”
“你瘋了!”許柏年朝她沖過去,搶走了她手裏的手機,“姜檸,將視頻刪了!”
看到他眼底閃過的恐慌,她冷笑起來,“你現在知道怕了?林芊芊穿上我的睡裙,噴着我的香水,跟你苟且的時候,你怎麼不知道怕?許柏年,你沒有良心,若不是我和我爸媽的扶持,你能走到今天嗎?你怎麼忍心背叛我的?”
她的話,刺傷了他脆弱的自尊和防線。
他眼裏閃過猩紅,面上表情扭曲,他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姜檸,是你不顧多年的夫妻情份,你要毀了我,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她劇烈掙扎,可是他的雙手,像鋼鎖一樣緊箍着她。
許柏年雙手緊揪住自己的頭發,他眼眶裏流下一滴滾燙的淚水,“如果不是她將我上絕路,我不會掐死她的……”
蕭凜眼神冷冽地看着許柏年,“接着說!”
“後來我不解氣,又用煙灰缸在她頭上砸了幾下,等冷靜下來,我害怕東窗事發,便將她的屍體,裝進行李箱,再將她進行了拋屍。”
交待完這些,許柏年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他的哭聲裏,交織着無數復雜的情緒。
悔恨自己親手掐死了那個陪他從黑暗走到光明的人。
害怕即將面臨的牢獄之災,以及名聲掃地。
不甘的是自己苦心經營了十幾年的形象,還是毀於一旦。
……
葉允棠看完整個審訊過程。
她內心五味雜陳,百感交集。
女人真的不要去扶貧,下嫁了,很可能換來的不是感激,而是眼中釘和背叛怨懟。
尤其是那種自尊心強,看不清自己地位的鳳凰男,他們一旦得勢,就會忘記自己的初心。
許柏年和姜檸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姜檸比許柏年優秀,家裏條件也比他的好,他心裏早就不平衡,早就不服氣,早就有壓力了。
只要外人稍稍議論一下,他能走到今天靠的是姜檸,就會戳破他敏感又脆弱的自尊。
還有許柏年的母親,大山裏的婦人,思想傳統又迷之自信。
覺得自己兒子考上大學,走出大山,靠的都是他自己。
她不會感激姜檸和姜檸家,還會覺得她兒子超級無敵優秀,是姜檸高攀上了他。
尤其姜檸還有個致命缺陷,不能生孩子。
所以,她才會肆無忌憚燉了姜檸養了七年的狗,還理直氣壯的覺得自己沒錯,只是一個畜生而已。
正常情況下,許柏年交待了他是如何害、裝屍、並且拋屍的過程,可以整合證據結案了。
但蕭凜心裏好似堵着點什麼東西,總有種說不出來的不對勁。
他走出審訊室,對手下的隊員們說道,“最近大家都辛苦了,今天不加班了,都早點回去休息。”
葉允棠也準備回法醫室打卡下班,剛走幾步,就看到一抹高挑纖細的身影,走過來找蕭凜。
“蕭隊。”
走過來的女孩穿着警服,眉眼生得極爲清麗,她看向蕭凜的眸子裏,熠熠生輝。
葉允棠一眼就能看出,那個女孩對蕭凜有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