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爲女性。”葉允棠的聲音,隔着醫用口罩傳出來,她眉眼冷靜沉着,“結合骨骼長度推算,死者生前身高應該在一米六至一米六三之間。”
她戴上雙層手套,手指深入那堆軟爛的組織中,尋找到關鍵的骨骼標志點。
“雖然軟組織腐敗嚴重,但骨骼保存尚算完整,恥骨聯合面溝嵴基本消失,出現了骨質疏鬆跡象,但骨骺線剛閉合不久。”
她指尖摩挲着那塊骨頭,美眸微眯,“年齡推斷在二十至二十五歲之間,從屍體腐敗程度,和牆體水泥封層厚度來看,死亡時間保守估計在兩年以上。”
先前拆牆的技術人員,全都被那股腐臭味熏得臉色發白。
誰都不願意再往前一分。
他們的目光,落在葉允棠身上,她穿着黑色針織長裙,外面套了件白大褂,身材纖細,眉眼明媚冷豔,如同畫中走出來的一樣。
她蹲在那具高度腐蝕的屍體邊上,低垂着長睫,臉龐離腐屍很近,戴着無菌手套的手指,更是精準地探進腐敗組織裏。
她眼裏沒有半分嫌棄,有的是對死者的尊重和專注。
“這個新來的法醫也太厲害了吧,長得那麼漂亮,還這麼專業……”
蕭凜剛打完電話,讓別墅房東過來。
聽到技術人員的話,他朝葉允棠掃去一眼。
她專心工作的時候,清冷沉穩,跟她亂撩時,判若兩人。
沒多久,房東急匆匆趕了過來。
看到別墅被人在浴室牆裏砌了具女屍,他差點昏死過去。
“警官,我家房產多,這套別墅,我一直出租,你們千萬不能懷疑到我頭上啊。”
蕭凜眉眼沉冷凌厲,“將近三年的租客登記和合同拿出來。”
房東不敢怠慢,他連忙從公文包裏拿出登記冊和合同。
蕭凜一頁頁翻看、核對。
萌萌是最新租客,入住半年。
萌萌之前,是一對做建材生意的夫婦,租住了一年零三個月。
再往前,是一個叫季大煒的男人。
蕭凜圈出重要信息,讓程磊去調查有嫌疑的租客。
交待完,蕭凜走到葉允棠跟前,“死因檢查出來了嗎?”
葉允棠緊抿着唇瓣搖了搖頭,“體表沒有明顯的開放性創口,頸部也沒有發現勒溝或索溝,軟組織溶解得太厲害了,肉眼看不出機械性窒息的痕跡。”
她站起身,摘下手套放進證物袋,“具體死因,還需等回實驗室做解剖和病理切片,才能判斷結果。”
……
雖然萌萌沒有可疑,但她一並被帶回了警局做筆錄。
那對夫妻租客,接到電話後也來到了警局。
經過審訊,夫妻倆的嫌疑不大。
最可疑的就是季大煒了。
程磊將調查來的資料交給蕭凜,“老大,季大煒在退租後的當天,遭遇了車禍。”
蕭凜低頭看了眼季大煒的詳細資料。
季大煒,男,大圍山人,五十一歲,終身未婚,無兒無女。
檔案照片泛着黃,男人臉型偏瘦,顴骨高凸,眼窩深陷,眼神沒有山裏人的憨厚,反倒透着股算計與狠勁。
蕭凜幽沉的黑眸,落到親屬關系一欄上。
“侄子季辰?”
程磊點頭,“對,就是最近幾年很出名的那位歌手季辰。”
“聯系季辰了嗎?”
“聯系了,他正好在準備葉城的演唱會,等會兒就會過來。”
萌萌錄完口供後,葉允棠讓宋翾過來接她。
“姐還要加班,等會兒你大姨過來了,你跟着大姨去家裏住。”
萌萌抱住葉允棠的腰,“姐,你不要告訴我媽,我不想見到她。”
“沒告訴她,別擔心。”
宋翾打車過來的,葉允棠正要將萌萌送上出租車。
突然,一輛炫酷跑車,駛了過來。
車上下來了一個穿着流,左耳戴着藍寶石耳釘的年輕男人。
萌萌猛地停下腳步。
她睜大眼睛,臉上露出興奮又激動的神情,“哥哥,哥哥!”
葉允棠朝年輕男人掃去一眼。
看着有點眼熟。
葉允棠很快就想起,是萌萌喜歡的偶像,季辰。
萌萌想要朝季辰靠近,但季辰帶來的高大保鏢,將萌萌攔住了。
“哥哥,你還記得我嗎,一年前我差點跳崖,是你拉住了我。”
往警局走去的季辰,回頭看了眼萌萌。
他盯着她看了幾秒後,像是想起她來了,帥氣的臉上露出笑容,“是你啊小妹妹,好巧,又見面了。”
“哥哥,我能問你要個籤名嗎?”
“可以。”
萌萌從包裏拿出一支馬克筆,她走到季辰身邊,讓季辰在她後背的t恤上籤字。
籤完字後,季辰對萌萌說道,“希望你天天開心。”
直到季辰的身影,消失不見,萌萌還有些收不回視線,“哥哥太帥太好了,我這輩子誓死追隨哥哥!”
嗚嗚嗚。
哥哥的出現,又治愈了她今晚看到屍體的陰影。
葉允棠沒有追過星,她體會不到萌萌見到偶像的激動心情。
看到宋翾從出租車上下來,葉允棠推了推萌萌,“你家哥哥都進去半天了,你趕緊跟你大姨回去吧。”
“姐,我家哥哥怎麼來警局了,他不會是被哪個狂熱的私生飯擾了吧?”
“行了,趕緊回去,我還得去加班。”
宋翾將手上拎着的保溫盒遞給葉允棠,“媽晚上燉的排骨湯,加班要注意身體。”
“我會照顧好自己的,媽媽別擔心。”
目送出租車離開後,葉允棠進到警局。
排骨湯有點多,她和小薇一起喝都喝不完。
程磊來法醫室拿資料,葉允棠將剩下的排骨湯遞給他,“磊子,我媽褒的,你拿回去喝。”
“好嘞,謝謝允棠姐。”
程磊提着保溫盒到了辦公室。
盒蓋打開,香氣撲鼻。
“磊子,你吃獨食啊。”宋澈過來看了一眼,想要拿走保溫盒,磊子眼疾手快的奪了回來。
“允棠姐給我吃的,你少來沾邊。”
辦公室裏其他人發出起哄聲,“磊子,你是不是暗戀葉法醫啊?”
“允棠姐人美心善,誰不暗戀?”磊子沒臉沒皮的回了句。
起哄聲更大了。
蕭凜正要去會客室,聽到辦公室裏的起哄聲,他皺了下劍眉,“怎麼回事?”
“老大,允棠姐心疼磊子,只給他喝排骨湯。”宋澈告狀。
蕭凜朝程磊掃去一眼。
程磊頭皮發麻,他抱着保溫盒走到蕭凜跟前,“老大,你要不要喝一點?”
蕭凜輪廓線條緊繃,“老子沒喝過排骨湯?”
冷着臉,大步離開。
程磊,“……”
老大吃槍藥了?
……
會客廳裏。
蕭凜給季辰倒了杯茶。
“季先生,我們找你過來,是想了解你叔叔季大煒的一些事。”
季辰坐在蕭凜對面,褪去了舞台上的光環,他眉宇間帶着幾分疲憊之色,他喝了口茶後說道,“我父母早亡,是叔叔一手將我帶大的,後來我走出大山,籤約了音樂公司,有了名氣,我就將叔叔接到城裏過好子,那套別墅是我出錢讓他租住的,他住了將近一年時間,恰好我買的別墅裝修好了,讓他退租搬去我新買的別墅,不曾想到,他卻出了車禍。”
季辰雙手抵住額頭,眼眶變得通紅一片。
“我就只有叔叔一個親人了,他離開後,我孤苦無依的生活在這個世界上,幸好,還有鼓勵和支持我的粉絲們。”
季辰抬頭看向蕭凜,泛紅的眼睛裏,帶着幾分疑惑,“警官,你們爲什麼突然想要了解我叔叔的情況?”
蕭凜修長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打,冷硬的輪廓在燈光下分割出明暗的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