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安也不知道從哪裏搞了個帽子,還弄了一副墨鏡,遮住了自己的大半張臉。
雙手在兜裏,吊兒郎當的跟之前在外表跟前那個穩當的男人判若兩人
一路上慢悠悠的跟在兩個人身後到了鎮上,進了同一家店裏。
這是一家平平無奇的早餐店,開店的夫妻倆是河南的,店裏面有油條,豆腐腦,胡辣湯……
老板娘在門口很熱情的招呼:“吃點什麼?”
周明安壓了壓聲音:“兩油條一碗豆腐腦。”
胡永民跟他接觸的少,沒認出來也沒聽出來,但是麥苗聽出來了。
循着聲音本能的回頭看了一眼,都沒看清楚又飛快的收回目光坐正。
腦子裏不期然間想起分開的時候周明安說的話:“不能讓他知道是我陪着你來的,不然指不定被他反咬一口說你跟我有點什麼。”
人性是最見不得光最髒的。
男女之間走到離婚這份上就是撕破臉,沒有任何體面可言,只會無所不用其極的給對方潑髒水來掩飾自己的不堪。
“你想吃什麼?”
麥苗深呼吸一口氣假裝沒聽出來對方的聲音,掃了胡永民一眼。
她真的是看見這個人都飽了,什麼也不想吃,但是不能跟自己肚子過不去,於是隨便要了兩樣。
“你是怎麼找到這邊來的?”要的東西還沒端上桌,胡永民就開始不遺餘力的套話。
麥苗看着他:“這都不重要。”從廠子門口往這來的路上胡永民問了她好幾遍,她都一直沒回,這會兒更不會回答。
“重要的是你打算怎麼辦?我在家裏給你做牛做馬,你在外面繼續逍遙快活?”
胡永民在外面跟在家裏判若兩人耐心出乎意外的好。
“能不能,不要把話說那麼難聽。”麥苗打量着他眉眼間的神色,心裏琢磨着人還是那個人,耐心並不多,還是要臉面所致。
要不是在店裏面怕別人聽見,他這會兒臉上的那個表情,聲音可不會這麼小。
明白過來的麥苗膽子突然就微微大了那麼兩分:“不要臉的事情你做都敢做,還怕聽別人說?”
她拿着調羹攪着碗裏看着黑乎乎就跟漿糊一樣的所謂的胡辣湯,聲音不大,但是每一個字都不客氣。
“我這麼遠來,不是要跟你吵架的,我就想知道話你說出口了跑什麼?你不會以爲搞出來這個事情一跑就算完了吧?”
“有沒有搞錯啊?你這個女人,現在不得了了,學會倒打一耙了?明明是你躲回娘家去了,怎麼能變成我躲呢?我有工作,我總不可能在家裏一直等着你吧?”
麥苗被氣笑了,這就是她的男人,渾身上下就嘴巴最硬。
“行,是我的錯,我不該回娘家去,就該第二天就跟你去把事情辦了,也不至於拖到現在。
看在我這麼大老遠的過來找你的份上,回去一趟,我們把證領了吧。這樣你跟這邊的那個也好交代。
胡永民,好聚好散吧,負心漢當一次就行了,總不能對不起一個我又對不起另外一個,那樣有什麼意思?”
胡永民那張巧言令色的嘴張了半天突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你想好了,真的要離嗎?”這話說的,別說麥苗有些驚訝,就連他自己都很驚訝。
“肯定要離,什麼都好說,就這件事情不行。”麥苗甚至有點害怕了,害怕對方反悔,不願意離了。
這子是過不下去的,以後這麼長時間看見這個人就想起那件事兒,想起來就覺得膈應的慌,沒辦法過的。
這跟兩個人吵一架或者是打一架都不一樣。
“我收麥子的時候回去耽誤了那麼長時間,現在不好請假。”胡永民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心理說出來這種話的。
“那是你的事情,跟我沒有關系。反正我就在這裏等着你,你弄好了我就跟你一起回去,把這個事情辦了。要是弄不好,我就天天蹲你們廠門口。”
麥苗說完這句話,再不看他一眼,低頭開始吃飯。
碗裏這東西看起來怪怪的,但是吃起來還挺好吃。
在家裏粗茶淡飯吃習慣了,乍一吃到小飯館裏的飯,就覺得特別的美味。
怪不得胡永民嫌棄她只會煮個漿水糊糊漿水面呢,原來是在外面見過世面了。
她這種土包子,就是吃着漿水和鹹菜長大的,哪能跟見過世面的人比。
無視胡永民氣的口起起伏伏,已經想通了的麥苗氣定神閒的吃完飯,嘴一抹就朝對方伸手。
“什麼?”胡永民下意識的往後縮了一下。
“給我錢!”
“你要錢什麼?”
“我是跟人家借的路費到這邊來的,來的時候身上沒有錢,回去的時候也沒有錢。
我也不知道你多久能把假請好跟我回去,我得找地方住,我也不能吃了這一頓就不吃下一頓了,這些都得要錢吧?
我也不想蹲在廠門口,我倒是不怕丟人現眼,只是我也不想爲難你,沒什麼意思。”
胡永民盯着麥苗,盯的麥苗心裏發毛大氣都不敢喘。
他總覺得這個女人短短時間內變得太厲害,變得自己都有些不認識了。
到底是以前沒有了解透,還是說是真的變了?
麥苗故作鎮定的輕輕翻了個白眼,將目光挪走,盡量的不與他對視。
生怕頂不住,率先敗下陣來。
過了半天,胡永民才從兜裏摸出來錢,沒有多給但是也沒有少給。
拿了一張一百的出來,剩下的給了一點零錢:“從這裏裏出去往裏面走不遠就有一個招待所,單人間的二十塊錢一晚上,你先去開一天。
吃飯你就在這附近吃就好,不要跑遠了,不要跟不認識的人說話,要是被人給盯上拐跑了……”
說話的聲音戛然而止,他被腦子裏陡然浮現的念頭給驚了一跳,隨後被他馬不停蹄的壓了下去。
他有些心虛的看了對方一眼,呼吸突然變得急促,一下子站了起來:“我不能耽誤太久,我要先回去了,能不能請到假還不好說,等我忙完了下班再過來找你。”
說完轉身就去了店外面,步履匆匆,好像很着急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