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楊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不能得太緊。
他重新垂下目光,語氣恢復了些許“恭敬”,但話語內容卻截然相反:
“韓局,我不想怎麼樣,我只是個小小的輔警,想安安穩穩地工作,爭取個轉正的機會。
可惜,我這個人膽子小,心理素質也不好,萬一哪天因爲工作壓力太大,或者受到什麼不公正的待遇,精神恍惚之下,不小心把這些‘謠言’說了出去,那可就不好了。您說對吧?”
韓夢瑤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深處雖然還有驚懼,但更多是一種權衡利弊後的決斷。
“很好....”
她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林楊,我記住你了。”
這不是一句狠話,而是一句確認。
.......
兩天後,周一全局例會。
會上,政委宣讀了幾項人事任命。
當前面一系列常規調動念完後,政委頓了一下,看了一眼手中的文件,又看了看台下,朗聲說道:
“另外,經局黨組研究決定,鑑於刑偵大隊輔警林楊同志,入職以來表現積極,刻苦鑽研業務,表現出一定的洞察力和責任心。
特破格提拔其爲刑偵大隊技術中隊見習偵查員(輔警序列骨崗位),享受相應崗位津貼,協助主辦偵查員開展案件分析、情報研判等工作。”
此言一出,會場頓時響起了一陣輕微的動和竊竊私語。
幾乎所有知情人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林楊?那個剛來沒多久的新人?
怎麼轉眼間就成了“表現積極”、“破格提拔”?而且還是技術中隊這種核心部門?
雖然仍是輔警,但這個“見習偵查員”的崗位,無疑是輔警中的佼佼者,距離轉正的門檻似乎也近了一大步。
周韜坐在林楊旁邊,用手肘輕輕碰了他一下,低聲道:
“行啊小子,深藏不露啊。”
林楊能從老周的語氣中聽出一絲探究,但更多的是陳述事實。
林楊本人則端坐着,面無表情,只有他自己知道,桌子下的手因爲緊張和興奮而在微微發抖。
他知道,這只是第一步,是韓夢瑤爲了穩住他而付出的代價。
散會後,不少人向林楊投來復雜的目光——有羨慕,有嫉妒,更多的則是疑惑和不解。
沒人相信這是因爲“表現積極”,背後一定有更深層的原因。
幾個平時還算說得上話的同事圍過來祝賀。
“林楊,可以啊!這麼快就進技術中隊了。”
“是啊,以後可得跟你多學習了!”
“請客!必須請客!”
林楊應付着,臉上掛着謙遜的笑容,內心卻在急速思考。
他知道,韓夢瑤絕不會就此罷休,這只是緩兵之計。
她肯定在想辦法摸清自己的底細,或者尋找反擊的機會。
同樣,他也明白,自己借助U盤裏的秘密,雖然撬動了一塊晉升的敲門磚,但也把自己放在了更危險的火山口上。
韓夢瑤、趙建國、王貴才……這些人沒有一個省油的燈。
他必須盡快利用這個新的崗位,獲取更多的信息和資源,同時要表現得更加“忠誠可靠”,降低韓夢瑤的戒心,甚至....爭取成爲她真正意義上的“自己人”,這樣才能更好地隱藏自己,並在關鍵時刻擁有反擊的力量。
然而,權力的遊戲一旦開啓,就很難輕易停下。
林楊拿到了他想要的“進步”,卻也更深地陷入了官場黑暗的漩渦中心。
接下來,他將面對的,不僅僅是工作的挑戰,更是無處不在的陰謀、算計和致命危機。
他與韓夢瑤之間微妙而危險的關系,以及與謝曉芸那邊尚未明朗的糾葛,都將推動着他走向一個無法預知的未來.....
時間悄然流逝,林楊在技術中隊努力適應新角色,他謹慎地隱藏着U盤的秘密,同時利用崗位便利,如飢似渴地吸收着一切能與案件、與人打交道的信息。
他深知,韓夢瑤的妥協是暫時的,趙建國的威脅並未解除,而王貴才的陰影也同樣存在。
一個周末的傍晚,林楊輪休。
縣城一家偏僻小餐館的角落包間裏,燈光朦朧。
謝曉芸比約定的時間晚到了一會兒。
她摘下墨鏡和紗巾,露出略顯清瘦但精氣神好了不少的臉龐。
比起之前在村子裏的溫婉怯懦,眉宇間多了幾分釋然和堅決。
“等久了?”
謝曉芸坐下,聲音很輕。
“沒有,我也剛到。”
林楊爲她斟上茶水,仔細觀察着她的神色,“你看起來...好些了。”
“嗯。”
謝曉芸點點頭,握住林楊的手,眼中閃爍着光芒,“林楊,手續辦完了,我自由了。”
林楊一怔,隨即明白過來:
“你和王貴才....?”
“對,離婚證拿到了。”
謝曉芸長長舒了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他大概也覺得馬上要去縣裏當局長了,我這個‘包袱’早點甩掉也好,沒怎麼刁難,財產分割也按我之前要求的,我沒多要,只拿了我應得的和我爸早年給我的嫁妝。他迫不及待想和新歡雙宿雙飛呢。”
“恭喜你,曉芸姐。”
林楊由衷地爲她感到高興,反手握緊了她的手。
“別叫我曉芸姐了,”
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叫我曉芸。”
“好,曉芸。”
林楊笑了笑,但心底一絲隱憂揮之不去,“那...趙建國那邊?”
他知道,趙建國覬覦謝曉芸已久,如今她恢復單身,恐怕會更肆無忌憚。
果然,提到趙建國,謝曉芸的臉色立刻陰沉下來,喜悅之情蕩然無存。
“別提那個畜生!”
她咬牙切齒,“他知道我離婚了,這段時間變本加厲。打電話,發些惡心的短信,甚至好幾次堵在我租的房子樓下。
說什麼以前是看在王貴才面子上,現在我沒顧忌了,跟他好,以後在縣裏沒人敢欺負我…我每次都是直接掛斷或者罵回去,可他就像塊狗皮膏藥,甩都甩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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