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暗夜追
陸燃在深山老林中行走了三天。
這三天,他晝伏夜出,專挑人跡罕至的小路。餓了就摘野果、打獵,渴了就喝山泉水。雖然艱苦,但至少安全。
易容丹的效果能維持七天,他必須在丹藥失效前趕到天工城,或者找到其他隱藏身份的方法。
第三天深夜,陸燃在一處懸崖下的山洞過夜。
他生起篝火,烤着白天打來的野兔。火光映照着他易容後的臉——一張平凡無奇的中年人面孔,扔進人堆裏都找不出來。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不敢放鬆警惕。
這幾天,他總感覺有一雙眼睛在暗處盯着自己。系統雖然能量枯竭,但基礎的探測功能還在,時不時會發出模糊的警報,提示附近有危險生物。
可能是妖獸,也可能是……追兵。
野兔烤熟了,陸燃正準備吃,忽然動作一頓。
他聽到了腳步聲。
很輕,很隱蔽,但在寂靜的深夜裏,依舊清晰可辨。而且不止一個人,至少有五個,正在從不同方向包圍這個山洞。
“來了……”
陸燃心中凜然。他迅速熄滅篝火,將烤兔收進儲物戒指,然後悄無聲息地移動到洞口一側的陰影中。
青蓮劍握在手中,雖然火種能力暫時無法使用,但劍法還在。
五道黑影出現在洞口外。
他們都穿着夜行衣,蒙着面,但口有一個統一的標志——一只黑色的烏鴉。
暗影殿!
陸燃眼神一冷。沒想到,他們追得這麼快。
“氣息在這裏消失的。”一個黑衣人低聲道,“他肯定在附近。”
“搜。”領頭的人下令。
五人分散開來,開始搜索山洞周圍。
陸燃屏住呼吸,將心跳降到最低。他有“兵王之心”的潛伏技巧,加上《定心訣》的斂息能力,只要不主動暴露,同階修士很難發現他。
一個黑衣人走到洞口,往裏面看了看。洞裏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見。他猶豫了一下,沒有進去,轉身去別處搜索。
陸燃心中稍安。但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他懷中的天工令,忽然又發熱了!
雖然溫度不高,但在寂靜的夜晚,這點熱量就像黑夜中的螢火蟲,瞬間吸引了黑衣人的注意。
“有靈力波動!”那個本來要離開的黑衣人猛地轉身,盯着洞口,“在裏面!”
其他四人迅速圍攏過來。
陸燃暗罵一聲,知道藏不住了。他果斷出手,在黑衣人沖進山洞的瞬間,一劍刺出!
“青蓮劍訣·蓮開並蒂!”
劍光分化,虛實結合。沖在最前面的黑衣人猝不及防,被虛劍刺中咽喉,悶哼一聲倒地。
但另外四人已經反應過來。
“在這裏!”
四柄短刃同時刺向陸燃!
陸燃展開青蓮步,在狹窄的山洞中騰挪閃避。但山洞空間太小,對方的合擊又極其默契,很快他身上就添了幾道傷口。
最麻煩的是,這些人都是凝元境五重以上的刺客,擅長暗和圍攻。而陸燃現在無法使用火種能力,實力大打折扣。
“不能戀戰!”
陸燃心念電轉,一劍退兩人,然後從懷中掏出最後兩枚“爆炎珠”,狠狠砸向山洞頂部!
“轟——!!!”
爆炸引發山體崩塌,巨石滾落,煙塵彌漫。
陸燃趁機從洞口沖了出去。但外面還有三個黑衣人守着,見他出來,立刻圍攻上來。
一對三,陸燃陷入苦戰。
他的劍法精妙,但對方經驗老道,配合默契。而且這些刺客招招致命,專攻要害,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十招過去,陸燃左肩被刺中,鮮血直流。二十招,右腿中了一刀,動作開始遲緩。
“他快不行了!”一個黑衣人獰笑,“抓活的,殿主要問話!”
攻勢更加猛烈。
陸燃咬牙,他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否則就算不死,也會被耗到力竭被擒。
必須冒險!
他故意賣了個破綻,口空門大開。
一個黑衣人果然上當,短刃直刺他心髒。陸燃不閃不避,任由短刃刺入——但在刺入的瞬間,他身體微側,避開了要害,短刃只刺穿了肺葉。
劇痛傳來,但陸燃眼神冰冷。他左手抓住黑衣人的手腕,右手青蓮劍反手一揮!
“噗嗤——”
黑衣人的頭顱飛起。
但另外兩人的攻擊已經到了。一刀刺向後心,一刀斬向脖頸。
陸燃已經來不及閃避。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劍光從天而降!
“鐺!鐺!”
兩柄短刃被擊飛。兩個黑衣人慘叫一聲,倒飛出去,口各有一個血洞。
一個白衣身影,緩緩落在陸燃身前。
那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劍眉星目,氣質出塵。他持劍而立,劍尖還在滴血。
“以多欺少,暗影殿還真是不要臉。”青年淡淡地說。
剩下的兩個黑衣人臉色大變:“你是……‘白羽劍’白無塵?!”
“既然認識我,還不滾?”白無塵語氣平淡,但意凜然。
兩個黑衣人對視一眼,毫不猶豫地轉身就逃——白無塵是東域年輕一輩的頂尖劍修,凝元境九重,他們本不是對手。
白無塵沒有追,轉身看向陸燃:“你沒事吧?”
陸燃捂着口,艱難地說:“多謝……前輩相救。”
“前輩?”白無塵笑了,“我看起來有那麼老嗎?叫我白兄就好。”
他看了看陸燃的傷勢,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這是‘玉露丹’,療傷效果不錯。”
陸燃接過服下,丹藥入腹化作暖流,傷勢果然開始好轉。
“你是暗影殿通緝的那個陸燃吧?”白無塵忽然問。
陸燃心中一緊,握緊了劍。
“別緊張。”白無塵擺擺手,“我跟暗影殿有仇,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而且……你身上有‘薪火’的氣息。”
陸燃眼神一凝:“你怎麼知道?”
“因爲我也有。”白無塵伸出手,掌心浮現一縷白色的火焰,“‘劍火’,劍道文明的火種碎片。”
陸燃震驚地看着那縷火焰。他能感覺到,那確實是火種,而且完整度不低,至少有30%。
“你也是……守護者?”陸燃問。
“算是吧。”白無塵說,“我師父是上一代守護者之一,臨終前將劍火傳給了我。這些年,我一直在尋找其他火種和傳承者。”
他看向陸燃:“三天前,我感應到這邊有強烈的火種波動,就趕過來了。沒想到正好遇到你被追。”
“你找我,是爲了火種?”陸燃警惕地問。
“不全是。”白無塵說,“主要是爲了。單打獨鬥,我們都不是收割者和暗影殿的對手。只有聯合起來,才能有一線生機。”
“?”陸燃沉吟,“怎麼?”
“先去天工城。”白無塵說,“那裏是天工閣的地盤,暗影殿不敢太放肆。而且,天工閣有辦法幫你隱藏身份,甚至……修復你的火種沉寂期。”
陸燃心中一動:“天工閣能修復火種?”
“天工閣的創始人,當年也是守護者之一。”白無塵說,“他留下了專門處理火種問題的技術和陣法。雖然不能完全恢復,但至少能縮短沉寂期。”
這倒是個好消息。
陸燃想了想,點頭:“好,我跟你去天工城。”
“那就走吧。”白無塵說,“這裏不安全,暗影殿的人很快就會回來。”
兩人簡單處理了現場,然後連夜趕路。
白無塵顯然對這片區域很熟悉,帶着陸燃走了一條隱蔽的小路。他的速度很快,而且身法極其精妙,踏雪無痕,落地無聲。
陸燃全力跟上,兩人在夜色中疾行。
路上,白無塵告訴了陸燃很多關於守護者和火種的事。
原來,東域還有不少像他們這樣的火種傳承者,但大多隱藏身份,不敢暴露。因爲一旦被收割者或暗影殿發現,就是死路一條。
“暗影殿是收割者在人間的代理人。”白無塵說,“他們的殿主‘暗影魔君’,很可能就是收割者的仆從,或者……被收割者奪舍了。”
“收割者到底是什麼?”陸燃問出了長久以來的疑惑。
“具體我也不清楚。”白無塵搖頭,“師父說,它們是來自‘終末’的怪物,以吞噬文明爲生。每個文明毀滅時,都會留下‘火種’,那是文明最後的精華。收割者收集火種,是爲了獻祭給‘終末’,換取力量。”
“終末又是什麼?”
“一種……現象?或者規則?”白無塵苦笑,“師父也說不清。只知道它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現,吞噬諸天萬界。上古時期的太陽王朝、天元界,都是毀於終末。”
陸燃沉默了。
如果白無塵說的是真的,那他們面對的,將是遠超想象的敵人。
“但也不是沒有希望。”白無塵說,“師父說,如果能集齊九大主火種,組成‘文明之環’,或許能對抗終末,甚至……終結它。”
“九大主火種?哪些?”
“薪火、劍火、丹火、器火、陣火、符火、魂火、靈火、星火。”白無塵說,“你身上的薪火是核心,我身上的劍火是攻擊,還差七個。”
陸燃想到了自己身上的青蓮火種和太陽火種:“我還有其他火種碎片,但好像不是主火種。”
“那是分支火種。”白無塵說,“每個主火種下面,都有很多分支。比如劍火下面有‘青蓮劍火’、‘太陽劍火’等等。分支火種可以輔助主火種,但不能替代。”
原來如此。
陸燃總算對火種體系有了清晰的認識。
兩人邊走邊聊,一夜時間很快過去。
黎明時分,他們翻過最後一座山,眼前豁然開朗。
遠處,一座巨大的城池矗立在平原上。
那城池通體銀白色,在朝陽下熠熠生輝。城牆高達百丈,上面刻滿了復雜的陣紋,隱隱有靈力波動。城中央,有一座高聳入雲的塔樓,塔尖有一顆巨大的水晶球,緩緩旋轉,散發着柔和的光芒。
天工城,到了。
“那就是天工閣的總部。”白無塵指着塔樓說,“天工塔,東域最高的建築,也是最大的煉器、陣法中心。”
陸燃看着那座宏偉的城池,心中涌起一絲希望。
或許在這裏,他能找到變強的方法,找到保護妹妹的力量。
兩人向城門走去。
但就在距離城門還有三裏時,異變突生。
天空中,忽然出現數十道黑影。
那些黑影速度極快,轉眼間就飛到兩人頭頂,然後降落,將他們團團圍住。
全都是黑衣人,口繡着烏鴉標志。
爲首的,是一個身材瘦高的中年男子,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氣息——金丹境一重!
“白無塵,陸燃。”刀疤男子冷笑,“等你們很久了。”
白無塵臉色一沉:“‘刀疤’劉三,暗影殿的獵隊長……你們怎麼知道我們會來天工城?”
“因爲你們身上的火種氣息,就像黑夜中的燈塔。”劉三說,“殿主早就料到你們會來天工城尋求庇護,所以讓我在這裏守着。果然,你們自投羅網。”
他看向陸燃:“小子,乖乖交出火種,我可以給你個痛快。”
陸燃握緊劍,看向白無塵。
白無塵低聲說:“我拖住他,你往城裏跑。進了城,暗影殿就不敢動手了。”
“你一個人……”
“別廢話,快走!”
白無塵拔劍,主動攻向劉三!
劍光如虹,劍氣如龍。白無塵一出手就是全力,試圖爲陸燃爭取時間。
但劉三是金丹境,實力差距太大了。他只是隨手一揮,一道黑色的掌印就將劍光拍散,餘波震得白無塵吐血倒退。
“螳臂當車。”劉三冷笑,一爪抓向白無塵。
就在這時,陸燃動了。
他沒有往城裏跑,而是沖向劉三。
同時,他做了個瘋狂的決定——強行催動沉寂中的火種!
【警告!強行催動火種將導致永久性損傷!成功率不足10%!】
“管不了那麼多了!”
陸燃咬牙,將所有的靈力、神識、甚至生命力,都注入三種火種中。
青蓮、太陽、薪火……給我燃!
“轟——!!!”
三種火焰再次從他體內涌出,雖然比之前微弱了很多,但依舊熾熱、依舊磅礴。
陸燃將三種火焰壓縮在掌心,凝聚成一柄三色火焰長劍。
然後,一劍斬出!
這一劍,蘊含了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不屈!
劍光所過之處,空間都仿佛被灼燒出裂痕。
劉三的臉色終於變了。他從這一劍中,感受到了威脅。
“找死!”
劉三全力出手,金丹境的修爲完全爆發,一道巨大的黑色掌印迎向劍光。
“轟隆——!!!”
劍光和掌印碰撞,爆發出恐怖的能量風暴。周圍的黑衣人被掀飛出去,地面出現一個直徑十丈的深坑。
煙塵中,陸燃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渾身是血,昏迷過去。
而劉三,也退了三步,掌心出現一道焦黑的劍痕。
他竟然……受傷了!
“好小子……”劉三看着昏迷的陸燃,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以凝元境六重傷到我,你是第一個。”
他走向陸燃,準備抓人。
但就在這時,天工城中,傳來一聲鍾鳴。
“當——!”
鍾聲悠揚,傳遍四野。
緊接着,一道威嚴的聲音響起:
“暗影殿的狗,敢在我天工城撒野?”
一道身影從城中飛出,轉眼間就到了現場。
那是個鶴發童顏的老者,身穿銀白長袍,手持一龍頭拐杖。他雖然看起來蒼老,但氣息深不可測,比劉三還要強!
“天工閣大長老,魯工!”劉三臉色大變。
魯工看都沒看他,直接走到陸燃身邊,檢查了他的傷勢,然後皺眉:“強行催動火種……這孩子,對自己太狠了。”
他看向白無塵:“你是劍老的徒弟?”
“晚輩白無塵,見過魯前輩。”白無塵恭敬行禮。
“嗯。”魯工點點頭,然後看向劉三,“滾。”
只有一個字,但劉三卻如遭重擊,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他知道,今天抓不到人了。有魯工在,他別說抓人,能不能活着離開都是問題。
“我們走!”劉三咬牙,帶着手下迅速撤離。
魯工沒有追,只是看着他們離去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然後,他抱起昏迷的陸燃,對白無塵說:“跟我來。”
三人向天工城飛去。
城門口,守衛們紛紛行禮:“參見大長老!”
魯工點點頭,直接飛進城中,降落在天工塔下。
塔前已經聚集了不少人,看到魯工抱着一個血人回來,都露出驚訝的神色。
“準備‘造化爐’。”魯工吩咐,“這孩子需要緊急治療。”
“是!”立刻有人去準備。
白無塵擔憂地問:“魯前輩,陸燃他……”
“死不了。”魯工說,“但火種受損嚴重,需要時間恢復。你先去休息,等他醒了,我有話問你們。”
白無塵點點頭,被一個弟子帶去客房。
魯工則抱着陸燃,走進天工塔深處。
那裏,有一座巨大的爐子——造化爐,天工閣的鎮閣之寶,可以修復基、重塑肉身、溫養火種。
爐火已經點燃,散發着溫暖的光芒。
魯工將陸燃放入爐中,然後開始催動陣法。
爐火熊熊,將陸燃包裹。
“孩子,撐過去。”魯工輕聲說,“撐過去,你就能涅槃重生,更上一層樓。”
爐中的陸燃,仿佛聽到了這句話,眉頭微微動了動。
但他的意識,已經沉入了深深的黑暗。
在那裏,他看到了很多東西。
破碎的星辰,燃燒的文明,無數先賢的呐喊,還有……一個溫柔的聲音:
“燃兒,活下去。”
是母親的聲音。
陸燃在黑暗中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卻什麼也抓不到。
只有那聲音,在耳邊回蕩:
“活下去……爲了雨柔,爲了所有人……”
“薪火……不能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