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洗完澡，我帶着強烈的好奇心，躺在床上翻開了那本小冊子。內容比想象中更……“樸素”。主要就是六個掌訣：大安、留連、速喜、赤口、小吉、空亡。以及它們對應的手掌位置、五行屬性、大概的吉凶意象，還有配合月、、時辰的推算方法。後面附了些簡單的斷事歌訣，什麼“大安事事昌，求財在坤方，失物去不遠，宅舍保安康””之類。我對照着小冊子和手機上搜來的零碎資料，試着在自己左手掌上掐算今天的運勢。寅位起正月，數到當前月份……食指指尖從一個位置跳到另一個位置，嘴裏念念有詞。折騰了一下午，居然真把基本方法搞懂了大概，學了個七七八八。
“這也太簡單了吧？” 我嗤笑出聲，把冊子往桌上一扔，“這TM不就是高級版的‘點兵點將’、‘蘿卜蹲’嗎？就在手上數123？這能算準啥？糊弄小孩呢？” 剛被大剛和小宇的話勾起的那點鄭重和隱秘期待，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上當受騙般的索然無味。書被我隨手扔到床頭櫃和牆壁的夾縫裏，眼不見心不煩。
過了好些天，子恢復往常的無聊。晚上躺床上刷手機，點開一個社交軟件，隨意的扒拉着。提示音響起，匹配到一個同城女孩，這個女孩性格挺活潑，說話也挺有趣。我倆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從吐槽天氣聊到最近啥。
我帶着點戲謔和殘餘的、想顯擺一下自己這段離奇經歷的心思，說：“唉，別提了，最近差點被人忽悠去當出馬仙，嚇得我趕緊找本書學周易避災，結果學了個更玄乎的。”
她果然被勾起了興趣：“真的假的？這麼酷，聽起來跟我最近看的一本名叫《出馬紀實錄》小說似的！那你學會了嘛？”
“學了個最簡單的，叫什麼小六壬，感覺就像在手上做幼兒園算術題。”
“那也很神奇啊！能給我簡單看看嗎？純屬好奇！”她加了個俏皮的表情包。
我反正也閒着，心想就當逗個樂子，便說：“行啊，你想看什麼？提前說好，不準可別罵我江湖騙子，我頂多算個‘紙上談兵派’。”
“那就看看工作吧，最近挺閒的，有點迷茫。”
我拗不過，也帶着點“那就試試這破玩意兒到底有多扯淡”的心態，翻身下床，從床頭縫裏把那本小冊子摳出來，拍了拍灰。按照她問事的時間（其實就是當時隨口說的“現在”），子、時辰，在手上認認真真掐算了一遍——既然要看，就裝得像樣點唄，畢竟也算是“看事”。
我一邊翻看着書一邊用手機查更詳細的象征解釋，一邊組織盡量不像術語的語言：“嗯……卦排出來是‘騰蛇臨官鬼’，可能跟需要耐心、細致技術的行業有關？比如……醫護、檢驗之類的工作？不過現在好像落在‘空亡’的宮位，是不是處於空檔期、沒在崗，或者有點停滯不前的狀態？” 發過去，我趕緊補了句，“純屬娛樂，切勿當真，不準別笑我。”
消息發出去，我把手機一扔，躺回床上，心裏壓沒當回事，甚至已經開始想下一句該聊什麼話題轉移這尷尬的“學術討論”。
過了好一會兒，手機才震了一下。我懶洋洋地拿起來一看，她回復：“我的天……有點準。我是護士。這不口罩時期嘛，最近確實在家休息，沒排班，正無聊呢。”
我腦袋頓時一蒙。蒙的？這麼巧？這“幼兒園算術題”難道真能蒙對人？我盯着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懸停了一會兒，不知道回啥。
這次“瞎貓碰上死耗子”般的成功，卻意外地讓我們打開了話匣子，從玄學扯到各自的工作、生活、奇葩經歷，越聊越投機，發現彼此笑點都很奇怪。後來順理成章加了聯系方式，他是我從業中的第一個“客戶”，再後來，緣分這東西真是妙不可言，她成了我女朋友。現在我們順利走到了結婚的殿堂。
這事兒讓我好哥們濤子知道了。這家夥電話立刻轟炸過來，嗓門大得我耳朵疼：“行啊陽子！不聲不響搞起第二產業了？真會掐指一算了？啥時候開攤，兄弟我去給你捧場，頭一卦免費啊”
我打着哈哈，盡量顯得低調：“滾滾滾，鬧着玩呢，剛入門，幼兒園，比你強點有限。”
“入門水平也行啊！我剛和我一大學同學聊天，最近事挺多的，你給瞧瞧，看你準不準？”
推脫不掉，也帶着點想再驗證一次的好奇，只好應下。濤子很快把他同學的煩心事發過來了。這次我稍微認真了點，甚至下意識地去洗了個手（這毛病算是落下了），把皺巴巴的小冊子擺在面前當擺設，仔細按時間掐算，排看之後，結合那些半懂不懂的術語，盡量翻譯成人話：“壓力應該主要來自工作或者上級領導，周圍競爭挺激烈，小人也有？最近破財或者投入多但回報少，是不是？”
反饋來得快得出奇。濤子電話裏大呼小叫，背景音嘈雜：“！陽子！神了啊！他說你全說中了！他們部門最近搞競聘，他跟另一個組長爭一個主管的位子，都快演成宮鬥劇了，互相下絆子！最近還因爲一個黃了被扣了季度獎金！他還偷偷問我，你能不能看出他身體哪兒不太舒服？最近老覺得不得勁。”
我又仔細看了看那簡單的排盤布局，心裏琢磨着那些五行生克和象征，還沒等琢磨明白，突然，我心裏莫名一動，幾乎是下意識地，腦海裏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蹦出一個字：“心”。我遲疑着，不太確定地對着話筒說：“心髒……最近是不是容易失眠、心慌、感覺累？”
電話那頭，濤子明顯倒吸了一口涼氣，安靜了兩秒，然後聲音壓低了，帶着難以置信：“我……草啊！他上周剛偷偷去醫院做了個檢查，就是心律不齊！醫生讓他少熬夜少生氣！你還真會算啊？
“瞎蒙的，瞎蒙的！” 我嘴上說着蒙的，心裏卻瞬間翻江倒海。一次是巧合，兩次呢？還是這種具體到部位的？難道我爺那點玄乎其玄的東西，真讓我這當年偷懶不肯背口訣的不成器孫子，用這麼一本被我看作“幼兒讀物”的破冊子，給蒙出點真門道了？還是說我的靈感，又被接連的“試驗”給喚醒了，就像大剛和小宇說的那樣？
掛了電話，我在不大的房間裏來回踱步，坐立不安。原先對那小六壬的輕視和嘲笑，此刻變成了將信將疑，甚至摻雜着一絲隱秘的、難以言喻的興奮和不安。我正琢磨着是不是該正兒八經找點深奧的書看看，在某音刷應該買什麼書的時候，刷到一個視頻。
封面是個太極八卦圖。標題是：“初探傳統術數—“【玄學深入交流群】歡迎同道中人，探討八字、六爻、梅花、奇門、風水……掃碼加入，共同學習精進。”
新世界的大門，帶着老屋的塵土味、舊書的黴味、模糊的敬畏、兩次“蒙對”帶來的強烈眩暈感，以及對那糾纏不休又難以把握的“仙緣”的隱約不安，“轟”地一聲，在我面前徹底敞開了縫，強烈的光線和未知的喧囂從門縫裏傾瀉出來。我盯着那個黑白相間的二維碼，心髒在腔裏“咚咚”地跳，又快又重。加，還是不加？想了想，管他呢，加進去看看吧，大不了就當看個熱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