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頓時響起一片質疑聲。
“這小姑娘懂什麼?”
“別耽誤搶救啊!”
“搶救黃金時間只有四分鍾,別拿生命開玩笑!”
孟沉驍直直盯着沈今緋,目光銳利:“你確定?”
沈今緋迎上他的視線,語氣急促卻篤定,“你看他面色紫紺,右側廓明顯隆起,這是張力性氣的典型症狀。”
她蹲下身,直視孟沉驍的眼睛,“你現在按壓,只會讓腔壓力更大,心髒很快就會被壓迫移位。你要是不想看他死在你的手裏,就起開。”
這語氣怎麼聽都覺得狂妄。
瞬間又炸開了鍋。
“沈今緋,你以爲你自己是誰啊?”程念真冷笑,“跟着你爺爺那種赤腳醫生學了幾年,就當自己是華佗在世了嗎?”
她拿出手機開始錄像,“在座的各位都幫忙做個見證,要是他死了,就是沈今緋耽誤了搶救時間造成的。”
沈今緋淡淡瞥了她一眼,“有我在,他死不了。”
“行啊!你非要裝是吧?”程念真將鏡頭對準她,“我幫忙錄下證據,你就等着坐牢吧!”
孟沉驍還在猶豫,程言川已經打完120走過來。
“沉驍,讓今緋來。她從小學醫的,我信她。”
孟沉驍深深看了沈今緋一眼,終於側身讓開位置。
沈今緋立即從手包裏取出一個古樸的木制針盒。
當她捻起銀針的瞬間,孟沉驍瞳孔猛地一縮。
這個動作,這個角度,竟與三年前那個雨夜如出一轍。
那時他身負重傷,命懸一線,意識模糊間,看見一個蒙面女子用銀入他的位。
不多時,便止住了洶涌的出血。
後來醫生告訴他,要不是及時止住流血,等他們醫護人員趕到再施救,他早就已經因失血過多身亡了。
那雙穩定如山的手,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睛,與眼前這一幕何其相似。
在衆人懷疑的目光中,沈今緋屏息凝神,三銀針精準刺入患者鎖骨下方的位。
她的手指穩如磐石,動作行雲流水,仿佛演練過千百遍。
程念真一邊錄視頻,一邊諷刺道:“裝模作樣!”
地上的男子突然抽了一口氣,口劇烈起伏,五官都快揉成一團,整個人看起來極其痛苦。
“人了!沈今緋人了!”
程念真幸災樂禍道:“快,你們趕緊打電話報警啊!”
“這、庸醫害人啊!”
“就是,半桶水就別出來作秀了,人看着快要不行了!”
“快,趕緊報警啊,讓警察把這個女人給抓起來,別讓她到處禍害人。”
沈今緋充耳不聞,面上依舊沒什麼表情,繼續捻針施救。
孟沉驍伸手攔住上前欲要拉開沈今緋的兩個男人,“讓她繼續救人,出了事,我來承擔後果。”
沈今緋一怔。
顯然沒料到孟沉驍竟然會力挺她。
還敢當衆承諾出了事,他來承擔後果。
他了解她麼?
就敢這樣打包票!
程念真氣得直跺腳,從小到大,他都還沒這樣護過她這個未婚妻,“沉驍,你可別被她給騙了……”
孟沉驍沒什麼耐心,語氣也不太好,“她不行,你來?”
程念真被呵斥得面色白了幾分,“我……”
兩分鍾時過去了,中年男人的表情漸漸舒緩開來,臉上的青紫色漸漸褪去,呼吸明顯順暢起來。
“你們看,他醒了醒了!”
“太神奇了!”
“這小姑娘也太厲害了吧?”
人群中爆發出驚嘆。
程念真的臉黑得如同鍋底,咬牙切齒道:“瞎貓碰上死老鼠罷了。”
程言川難掩得意,用手肘碰了碰孟沉驍,“今緋是不是很厲害呀?”
孟沉驍沒有回答,他的目光緊緊鎖定在沈今緋身上,眸色深沉如海。
這時,急救人員匆忙趕到。
醫生檢查後,長舒一口氣,“幸好及時做了減壓,不然後果不堪設想。請問剛才是誰施救的?”
所有人都看向正在收針的沈今緋。
她纖細的手指從容不迫地將銀針一收回針盒。
孟沉驍站在一旁,目光復雜地注視着她。
這一刻,他確信程家這個看似柔弱可欺的繼女,絕不像表面那麼簡單。
而三年前那個救他的神秘女子,與眼前這個施針救人的沈今緋,這兩道身影莫名其妙的在他腦海中漸漸重疊。
—
車窗外,霓虹流光飛速向後掠去,在孟沉驍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他靠在副駕駛座上,手肘支着半降的車窗,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抵着太陽。
開車的程言川瞥了他一眼。
一言不發,面色深沉。
他敏銳地察覺到這不同尋常的沉默,開口打破寂靜,“有心事?”
孟沉驍的視線從窗外模糊的夜景收回,落在前方虛無的一點,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拋出一個問題,“沈今緋這幾年,一直待在國外,從沒回來過?”
程言川握着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心裏警鈴微作。
他側頭快速掃了孟沉驍一眼,半開玩笑半試探地問:“你怎麼突然對我家今緋的事情這麼感興趣了?孟二,我可警告你,別打她主意。”
孟沉驍懶懶地乜了他一眼,那眼神帶着點“少廢話”的不耐,“問你話就老實回答。”
看他這神情,不像是對沈今緋有什麼男女之情,倒更像他當刑警時調查案子的那種審慎。
程言川稍稍鬆了口氣,回答道:“我和我爸一直沒鬆口,她哪敢回來。這七年,她一直自己一個人在倫敦。”
“你確定她一次都沒回來過?”
孟沉驍追問,隨即覺得表述不夠準確,修正道:“我的意思是,三年前,我出事那個時候,你確定她人在倫敦?”
“我確定。”程言川語氣篤定。
他趁着前方紅燈,緩緩將車停穩。
然後轉過身,認真地看着孟沉驍,“孟二你爲什麼這麼問?是發生什麼事了?”
孟沉驍的目光,沉靜得可怕。
“我記得跟你說過,三年前,是一個年輕女人救了我。”
程言川點頭,“嗯,我記得。”
這件事,是孟沉驍心底一道很深的傷疤,他極少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