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家所在的別墅區偏郊外。
白清和從別墅區出來,沿着來時的方向往外走了八百多米,才終於找到一家小飯館。
酣暢淋漓地把人罵一頓,白清和現在急需食物補充能量。
她走進店裏,跟老板點了一份紅燒肉和炒時蔬,隨即找了個靠門口,光線不錯的位置坐下。
爲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她把秦懷止的靈牌放在身邊的塑料凳上。
趁着還沒上菜,白清和掏出手機給師父發消息,將自己和梁家的事情告知,又說準備下午就回白雲觀。
發完沒過五秒,師父回了一句。
【白雲觀有你師兄在,不用急着回來。既然已入世,就多在外面走走。】
啥意思?
白清和愣住,師父這是不想讓她回去?
對面像是猜到了白清和的內心想法,又發來一句。
【我已經對外說你下山歷練了,你要是再回來,白雲觀消停不了。】
白清和:……
這四個該死的大學生!
早知道就讓他們被蘇婉娘鯊了!
都鯊了!通通都鯊了!
正在氣頭上,師父再次發來消息。
【有些事情,不止是看表面,你以爲的了解,其實因果未斷。這些天你就先待在滬市,反正九月份道教學院開學,你要過去任教,回觀裏你後面還是要下山的。】
白清和是兩個月被聘請去道教學院當授課老師的。
原本她不想去,師父天天念叨她,說供她讀完高中考上大學,她倒好,收了錄取通知書,沒去學校。
現在道教學院想聘請她去講學,還願意給她授學位和職稱,多好的事情啊。
還說她不可能一輩子待在白雲觀,總會有下山的時候,有個學歷,在外也方便。
白清和聽得耳朵起繭子,受不了只能答應。
道教學院那邊收到消息,讓她九月份跟着新生開學入校授課。
白雲觀是回不去了,不過師父說的這因果未斷,是什麼意思?
白清和皺着眉,下意識咬手指。
恰好這時服務員上菜,飯香味打斷白清和思緒。
秉持着天大地大吃飯最大的原則,白清和放下手機高高興興開始飯。
紅燒肉又香又糯,白清和一塊一口,三兩下完一碗飯。
盛完第二碗,低頭準備開吃時,白清和的面前出現一道身影。
“白道長。”
白清和吃飯的動作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她沒說話,繼續低頭飯。
“白道長,今天在梁家的事,對不起,我不知道梁勇平騙我,想讓您替嫁給我兒子沖喜。”
林冠山微微低頭,語氣誠懇的道歉。
白清和還是沒說話,她咽下一口白米飯,鼓着腮幫子嚼嚼嚼。
身爲滬市首富,不管去哪兒,林冠山都有一大幫人捧着,何時被人如此無視過?
司機站在一邊,想替自家老板說句話,還沒張口,察覺到的林冠山給他一個眼神,制止司機。
此時剛到飯店,陸陸續續有些客人進來,老板見林冠山和司機沒有點菜,站在中間,便出聲趕人。
無奈,司機轉身走出小飯館。
林冠山不死心,上前一步走到白清和的對面坐下。
“白道長,我也不拐彎抹角,我這次來就是想請您給我兒子看一看。”
林冠山頓了頓,像似在猶豫要不要說出去,遲疑幾秒後才開口。
“實不相瞞,我兒子的情況並不像外界所說的植物人那般簡單,自從他出事以來,我不是沒找過醫生,但他們都束手無策。我也是沒辦法,才找到那方面的人……”
林冠山嘆了口氣,“白道長,我只是想請您去看看我兒子,無論能否救活,我都給您這個數。”
說完,林冠山抬手比了個五。
白清和夾菜的筷子停住,說了自林冠山進店以來的第一句話。
“五萬啊?”白清和強裝鎮定,“五萬也……”
“五百萬。”
“奪少?”白清和瞪大圓溜溜的雙眼,“五百萬?”
白清和張大嘴巴,一臉震驚的看着林冠山。
要不說他是滬市首富呢,一出手就是五百萬。
她下山接單,最高也才收過一萬八。
五百萬,她接猴年馬月才能賺到啊!
“白道長是覺得少了?”林冠山抿抿唇,“那我再加一百萬,如果白道長能救活我兒子,我再付您五百萬感謝費。”
“不不不,不少不少。”白清和擺擺手。
雖然她想賺錢,但給人看事兒,什麼樣的事對應什麼樣的價位。
如果對方是苦命人,可以象征性給個一塊錢,錢貨相抵,如果對方是大富豪,多要點那也沒關系。
但太多了,她命格也留不住這個錢。
得不償失。
白清和想了想,回他:“我可以跟你去看看,但能不能救,我不能保證,畢竟人我還沒見着。至於價格……後面再說。”
一聽白清和答應,林冠山面露喜色,“好好,那白道長,我等你吃完。”
白清和也不好讓人等着,試探着問一句,“要不你也來點?”
“不用,我現在吃不下,白道長您吃。”
“行吧。”
有人坐在自己面前,白清和也吃不盡興,快速完剩下的飯,擦擦嘴,起身結賬。
林冠山會來事,想幫白清和付款,被白清和抬手攔下。
“不用,我不想欠人情,留因果。”
聽見這話,林冠山只能作罷,等白清和掃碼付款後,又想幫白清和提東西。
剛走到椅子邊,就看見那個用黑布遮蓋的靈牌。
他遲疑了下,提起旁邊的雙肩包往外走。
這次白清和沒攔,她小心翼翼抱起靈牌,跟着林冠山走出小飯館。
坐上車,白清和又跟林冠山詳細詢問一遍關於他兒子林漢州的事情。
林漢州今年二十五歲,是林冠山和妻子所生的長子,下面還有一個妹妹。
今年年初,林漢州從國外讀完金融碩士回國,在林冠山的安排下,進入滬市華悅集團擔任副總經理的位置。
早在林漢州高中畢業,林冠山就有意讓他接觸集團,所以剛進集團,林漢州便很快上手,倍受董事們好評。
但就在一個月前,林漢州晚上加班回家,在一個十字路口突然車輪打滑,撞在路邊的樹上。
其實車禍並不嚴重,開車的司機只是個輕度腦震蕩,但坐在後座的林漢州卻在車禍後昏迷不醒,直到被醫生確診成植物人。
好好的大兒子就這麼變成植物人,林家那叫一個急啊,重金聘請國內國外的專家來給林漢州看病,但都無濟於事。
沒辦法,科學解決不了的事情,只能找玄學。
林冠山托人幫忙找來一位大師,那大師說林漢州命有一劫,出車禍變植物人是天意。
若想把人救活只能逆天改命,找一個女子結婚沖喜。
聽到這裏,白清和察覺到不對勁,“結婚沖喜算不上逆天改命吧?”
被打斷的林冠山神情頓住,眼神閃過一絲心虛。
白清和沉下臉,“林總,既然你想請我幫忙,那就要如實把一切都告訴我,否則來了也難救。”
知道瞞不住,林冠山嘆了口氣,解釋道:“那大師說,我兒子的命數已經盡了,所謂的結婚沖喜也只是名頭上這麼說,其實是借姑娘的命,分給我兒子一半。”
“分一半的命?”白清和抬眸,神情染上冷意,“林總,損陰德的事你都敢做啊。”
林冠山自知有錯,低着頭低聲道歉:“我錯了,白道長,您消消氣。”
本來那大師說的法子他也不接受的,但中途林漢州的心跳突然停止,給他嚇得連夜把大師找回來,求大師幫忙。
因爲是要借命,林冠山在圈子裏找了一圈,也不知道該找哪家的姑娘。
是梁勇平聽說了沖喜的事情,主動找上他,說自家的女兒喜歡他兒子,願意把女兒嫁過來沖喜。
當時他也委婉提過這沖喜不一般,需要女方付出點代價,那梁勇平卻非常肯定的說,他女兒喜歡林漢州多年,爲他去死都可以。
因爲梁勇平說得太真了,再加上林漢州的情況不容樂觀,他來不及思考太多便答應下來。
聽說梁家生意上有困難,爲表歉意,他主動提出給梁家一筆。
結果一切都談妥了,白清和突然告訴他梁勇平是貪圖資金,也不是真的想把女兒嫁來林家。
“我不管你有多不得已。”
白清和冷着臉,一字一頓道:“沖喜借命,就是害人性命,你們雖沒成功,但有了這念頭,便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我明白我明白。”林冠山點頭,“一切都是我的錯,有什麼因果我來背,我只想救我兒子。”
說最後一句話時,林冠山近乎哽咽。
車勻速行駛在馬路上,車內很安靜,只有林冠山險些壓抑不住的低泣聲。
身爲滬市首富,林冠山在生意場上雷厲風行,如今卻縮在車內,挺直的脊梁彎曲,雙手緊緊攥着,眼眶泛紅。
想救自己的兒子,這無可厚非,可不該把主意打在無辜人身上……
良久,白清和嘆息一聲。
“我會去林家看看你兒子的情況,能不能救,就看天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