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婚禮是假,但爲了瞞過張倫等人,林家的一切物品都按照正常婚禮來準備。
整個婚禮是中式婚禮的風格。
大紅燈籠高掛,紅綢纏繞房梁,青瓷喜碗,朱紅絨花,紅棗桂圓花生蓮子放在客廳的長桌前。
屋內所有的門窗貼上大大的紅雙喜,喜慶的氛圍籠罩林家。
晚上九點,白清和在屋內換上準備好的秀禾服,溫暖和林知意站在兩旁,爲白清和戴上鳳冠。
瞧着鏡子裏明豔奪目的白清和,溫暖忍不住感慨,“清和生得可真好,比你媽媽當年還漂亮幾分。”
“溫姨和我媽關系很好嗎?”白清和問。
溫暖頓了頓,說:“結婚前關系不錯。但錦秀結婚後,我們就很少聯系了。不過你馬阿姨當時倒是和她有來往,但後面她出國了,我們也沒怎麼聯系。”
白清和了然點頭,也沒多問,只是餘光裏看見鏡子裏的林知意還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
小姑娘沒什麼心機,有心事都擺在明面上。
她有些想笑,但到底沒點破,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由溫暖添補口紅。
晚上十點,距離子時的婚禮還有一個小時。
作爲林家家主的夫人,溫暖需要下樓陪着林冠山應付現場,只留下林知意待在白清和的房間。
見母親離開,憋了一晚上的林知意才終於開口,“白小姐,你真不走嗎?沖喜會丟半條命的!”
白清和看着神情焦急的林知意,笑着說:“我走了,誰救你哥?”
林知意哽住,好半天才來了句,“你管他呢?死了就死了。我相信我哥如果有意識在,也不會答應分走你的一半壽命。”
好妹妹。
這回白清和是真笑出聲了。
她看着急得跺腳的林知意,眉眼帶笑,“等事情結束,我可以和你交朋友嗎?”
林知意一愣,沒好氣道:“都什麼時候了,還交朋友,等事情結束,你都是我嫂子了!”
“什麼嫂子。”白清和也不打算再瞞着林知意,“我又不是真……”
話沒說完,白清和頓住,鬆懈的神情緊繃起來。
林知意還傻憨憨問:“不是什麼?”
“別說話。”白清和打斷林知意。
她站起身,快步走到門前,只聽見一道沉悶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門外。
林知意有些懵,想走過來,卻被白清和抬手攔住,眼神示意她別動。
林知意呆呆站在原地,就見白清和傾身靠着門。
門外沒人敲門,卻有一道窸窸窣窣的聲響。
過了幾分鍾,聲響消失,走廊恢復安靜。
林知意似有所感,用口型問白清和:“怎麼了?”
白清和輕手輕腳退回梳妝台前,“張倫來了。”
“張倫?張大師?”林知意驚訝,“你怎麼知道是他?”
白清和沒答,她思索兩秒,從抽屜裏拿出這兩天畫的符籙,放進林知意手裏。
“這個東西,你貼身帶着。”
“這是什麼?”林知意疑惑地看了看。
“保你平安的。”白清和頓了頓,又拿出幾個給她,“這幾個你待會悄悄拿給管家他們,讓他們不用弄丟。”
見白清和神情嚴肅,林知意嘴邊的爲什麼被憋回去,她乖乖點頭。
“好。”
時間一點點流逝,眼見時間差不多了。
白清和拿出先前從盆栽裏找出的布娃娃,在林知意疑惑的目光中,白清白將布娃娃放在桌上,劍指起勢,雙手掐訣。
“精血爲引,本命爲憑,三清照鑑,北鬥指程……真炁所燭,立顯其名。”
“急急如律令,顯!”
話語落下,布娃娃閃過一道金光,下一秒,包裹布娃娃的紅布上升出一絲紅線。
那紅線緩緩升起,在空中一米高時,向着門的方向飄去。
紅線出,證明滴精血之人就在林家老宅。
白清和鬆了口氣,都在就好,一起了。
林知意一臉懵地站在旁邊,在她的視角裏,只能看見布娃娃閃了閃金光,看不見紅線。
但白清和剛才這一出,是真給她整懵了。
不是,她這新嫂子不是個普通人嗎?
怎麼在施法念咒?
林知意剛想出聲詢問,門外響起林夫人溫暖的聲音。
“清和,該下去了。”
林知意頓了頓,壓下心中的疑惑,將準備好的紅蓋頭在白清和頭上,扶着她起身走出房門。
林家準備的紅蓋頭是特制的,布料是偏透明的紅紗,上面繡着金色的鳳凰和祥雲,可以遮擋白清和的臉,並不耽誤白清和看路。
門被打開,白清和看見溫暖站在屋外,神情有些緊張。
她將手搭在溫暖的手上,輕輕捏了捏,安慰她不要緊張。
溫暖深吸口氣,繼而揚起微笑,牽着白清和往下走。
轉身時白清和看了眼臥室的房門,只見門框最頂上貼着一張黃色的符紙,絲絲縷縷的陰氣從符紙上冒出來。
白清和眼中劃過冷意,遮擋在袖子裏的手動了動。
下一秒,一道金光打在符紙上,陰氣四散。
……
“冠山啊,這次真是苦了你了。”
林家客廳裏,林冠山坐現搭的高台椅子上,聽見身旁的男人說話,苦笑一聲。
“都是命,我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男人扯了扯嘴角,眼神落在另一邊的老夫人身上。
“大嫂。”他說:“你說,漢州發生這種事,大哥在下面會不會擔心?”
說話的男人名叫林湛明,是林家的二叔公,也是林冠山的二叔。
老夫人聽見這話,斜眼睨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死都死了,哪還有心?你倒是迷信。”
“欸。”林湛明笑道:“大嫂這話說的,你不迷信,還請張大師給家裏做了五年的法師,又給漢州找新娘結婚沖喜?”
老夫人沒接話,只是閉着眼轉向一邊。
林湛明哼笑一聲,像是故意膈應人,又朝旁邊的老人喊了聲,“你說是不是,三弟?”
被喊三弟的是林家三叔公林斌生,今年剛滿六十歲。
聽見林湛明喊他,苦笑道:“二哥,你少說幾句吧,今天可是漢州的大事。”
“我說什麼了?”林湛明撇嘴,“實話實說罷……”
“行了行了。”林斌生打斷他,轉頭看向張倫,“張大師,你說的這法子,真的能救漢州?”
“能不能救成功,我不能肯定,但我一定會盡力而爲。”
張倫一身洗得發白的藏青道袍,面部顴骨高突,長着一雙三角眼,眼下臥蠶往下拉,削尖的鷹鉤鼻下撇着薄唇。
他說得誠懇,端直身子,裝得一副仙風道骨。
林冠山看了他一眼,低下頭,眼中閃過一絲怨恨。
放以前,林冠山肯定會笑着附和,不過現在他實在笑不出來,只能假裝沒聽見。
無人接話,林湛明便笑着說:“有張大師這話,我就放心了。相信張大師肯定能救活漢州。”
張倫微微頷首,沒有多說。
就在這時,一旁的樓梯響起腳步聲。
衆人抬頭望去,只見溫暖和林知意一左一右,扶着身穿紅嫁衣的白清和緩步下樓。
屋內的燈光只開了兩盞,光線不明不暗,映在紅綢紅布上,泛着幽幽的紅光。
隨着白清和下來,紅嫁衣與紅光相映,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迎着衆人的目光,白清和隔着紅紗蓋頭,掃過在場所有人。
除開和白清和一同下來的溫暖和林知意,現場一共十五個人。
林冠山和老夫人坐在高堂上,一旁是隨時待命的管家和住家保姆三人。
林湛明站在左側,身邊是其兒子兒媳,以及孫子林逸。
右側是林斌生和張倫,以及三位林冠山的親友。
白清和緩步上前,看着那條飄蕩在空中的紅線繞過一個又一個人,最後落在一個年輕男子身上。
——林逸,那位送林漢州盆栽的堂弟。
白清和下意識看向林逸的臉,卻在看清楚的瞬間眉頭皺起。
她的五感異於常人,所以隔着紅紗,她能清晰看見林逸蒼白的臉色,以及眼下淺浮的青黑。
這位正當壯年的男人此刻眉宇間籠罩着層散不去的倦意,好似被吸走了精氣。
而他的印堂處,蒙着一層淡晦的濁氣,仔細看隱隱約約有灰黑色的絲縷纏繞。
這面相,不像是吸走林漢州氣運和命魂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