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程雋捏着試管的動作頓了頓,眉峰擰起:“誰告訴你們她懷孕了?”
他聲音不高,卻帶着幾分壓人的冷意,圍着的學生瞬間噤聲。
其中一個年輕學生訥訥地掏出手機,點開研究院內部論壇。
“程教授,你看……這帖子都被置頂了。”
屏幕亮起,置頂帖的標題刺得人眼疼。
爆!程雋教授被妻子用孩子捆綁,溫怡配不上科研界明珠。
程雋滑動屏幕,滿屏的惡意撲面而來。
“溫怡除了家世好點,哪點配得上程教授?分明是怕程教授離婚,故意懷了孩子綁住他”
“聽說程教授對她本沒感情,當初訂婚都是家裏的”
“她啊,真是想上位想瘋了”。
程雋目光微深,“這帖子是誰發出來的?又是誰在論壇上煽風點火?”
旁邊的女同事猶豫着說:“昨天午休,我聽見陸詩夏跟人說……說你對溫怡一直很冷淡,還說她懷的孩子能不能留住都不一定。”
言外之意:這一切都有可能是陸詩夏的。
“簡直荒謬!”
程雋猛地攥緊手機,指節泛白,“我和溫怡的事,輪得到外人置喙?”
他抬眼時,眼底已積滿寒霧,“論壇管理員是誰?立刻把這些帖子刪了,查出發帖人和造謠者,按研究院規定處理!”
“程教授,這……會不會鬧太大了?”有人小聲勸道,“大家也就是私下議論,真要追究,怕是不好看。”
“不好看?”程雋冷笑一聲。
“都能把造謠當消遣,把別人的婚姻當談資,還怕事情鬧大不好看?”程雋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研究院是做科研的,不是滋生謠言、污蔑他人的地方!”
話音剛落,實驗室的門被輕輕推開,陸詩夏端着一摞實驗器材走進來,恰好撞見程雋眼底的寒冽。
她臉上的笑容一僵,手裏的燒杯險些晃倒,連忙放下東西上前:“老師,您別生氣啊,大家也就是一時好奇隨口說說,沒必要這麼較真……”
程雋抬眼掃了她一眼,那眼神銳利如刀,帶着不加掩飾的審視與冷斥。
陸詩夏的話哽在喉嚨裏,剩下的辯解瞬間咽了回去,後背竟驚出一層冷汗,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她會耍小聰明,可是這些小聰明,都是基於程雋的心是向着她的。
她強裝鎮定地轉身走向自己的實驗台,眼角的餘光卻突然瞥見實驗室門口站着的身影。
溫怡穿着一身素白的連衣裙,靜靜地站在那裏,臉色蒼白得近 乎透明,目光正落在她和程雋身上。
陸詩夏心頭一動,眼底閃過一絲算計。
她假裝整理實驗器材,手指“不慎”碰到了旁邊盛着濃鹽酸的試劑瓶,又故意打翻了裝有鋅粒的燒杯。
兩種物質瞬間接觸,滋滋作響的氣泡猛地噴涌而出,伴隨着一聲不大不小的爆炸聲,少量液體濺到了她的手背上。
“啊!”陸詩夏慘叫一聲,身體順勢向後倒去。
程雋瞳孔驟縮,下意識地沖過去,伸手將她往旁邊一拉,避免了更多化學液體濺到她身上。
可陸詩夏卻借着這股力道,直接倒進了他的懷裏,手臂還緊緊纏住了他的腰。
“老師……”她聲音帶着哭腔,眼眶瞬間紅了。
程雋眉頭擰得更緊,毫不客氣地伸手將她推開,語氣冰冷:“站穩了。”
陸詩夏踉蹌着後退幾步,看着自己手背上紅腫的燙傷,眼淚掉得更凶了:“我的手……好疼啊。”
“老師,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剛才太慌了……”
實驗室裏的人都圍了過來,有人忙着處理現場,有人低聲安慰陸詩夏。
而門口的溫怡,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想起前幾年,自己也是在這個實驗室做實驗,不小心打翻了酒精燈,火苗燎到了袖口。
當時程雋趕過來,第一句話不是關心,而是厲聲斥責:“溫怡!你能不能有點分寸?實驗作規範背到哪裏去了?這麼毛手毛腳,遲早闖大禍!”
他的眼神裏滿是不耐與失望,沒有半分憐惜。
可現在,同樣是實驗事故,他卻第一時間沖上去救人,哪怕被對方故意糾纏,也只是冷着臉推開,沒有半句重話。
溫怡見過他保護自己的樣子,也見過他厭惡自己的樣子。
從小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情分,在結婚之後,像泡沫一樣的碎了。
溫怡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壓下眼底的酸澀,抬腳徑直走進了實驗室。
她的腳步聲不大,卻讓喧鬧的現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溫怡沒有看陸詩夏,也沒有看那些圍觀的同事,只是定定地看着程雋,嘴角掛着一抹帶着嘲諷的笑。
“程教授倒是憐香惜玉。”
溫怡的話音剛落,陸詩夏就踉蹌着走到她面前,眼眶紅紅地拉了拉她的衣袖:“師母,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剛才就是太緊張才出了意外,我沒有想打擾你和老師的意思,你千萬別誤會我們……”
她刻意強調“誤會”二字,話裏話外都透着委屈,仿佛真的是溫怡小題大做。
旁邊一個戴着眼鏡的研究員皺了皺眉,上前一步道:“溫小姐,實驗室裏都是精密儀器和危險試劑,還有未公開的實驗數據,外人本來就不能隨意進入,你還是先離開吧,免得影響我們後續工作。”
這話像是在維護實驗室規矩,實則是暗指溫怡不懂事,仗着身份擅闖實驗室。
溫怡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目光依舊鎖在程雋身上。
她語氣平淡:“我在你辦公室等你。”
她頓了頓,視線掃過陸詩夏那只紅腫的手,嘴角的嘲諷更甚,“好好處理你的學生,別讓外人覺得,程教授的實驗室,是任由人耍手段博同情的地方。”
說完,她轉身就走,素白的裙擺劃過地面,沒有絲毫留戀。
程雋心頭一緊,哪裏還顧得上其他,立刻邁步就要跟上去。
“老師!”陸詩夏見狀,猛地伸出沒受傷的手,死死拉住了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