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辭歲恢復意識時，感覺自己周身暖洋洋的，熏的腦袋發昏、又想繼續睡下去。
然而身上傳來陣陣刺痛感，使她下意識睜開眼、正對上祝辭舟拿着毛巾爲她擦拭的手。
再一抬頭，就對上了祝辭舟那張臉。
少年頭發凌亂、臉頰青紫，一雙眼睛更是紅腫着，看起來狼狽的要命。
身上的白襯衫皺皺巴巴，看起來像是從哪個垃圾桶撿回來的一般。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祝辭歲還是第一次看到祝辭舟這副模樣。
若是擱在平時，祝辭歲說不定會升起心疼。
但在記憶回籠的瞬間，祝辭歲恨恨抬手就想扇祝辭舟。
“滾！”
祝辭舟一向很聽祝辭歲的話，下意識鬆開了她。
面對那扇過來的手，祝辭舟不躲也不擋，一副就算被祝辭歲打死也甘願的模樣，
然而祝辭歲此時正躺在浴池裏、渾身沒有一點勁。
祝辭舟一鬆手，她沒了支撐後，手還沒碰到人，自己就滑進浴池的水中，咕嚕嚕的冒了一連串泡泡。
祝辭歲房間裏的浴池極大。
長、寬各有三米，做成了半蛋殼狀的圓形。
因爲開啓了按摩模式，水波一卷，人就被卷到了浴池中間。
等祝辭舟嚇得進水裏將她撈起來時，祝辭歲已經灌了好幾口洗澡水。
“咳…咳咳……放手…咳咳……咳……”
祝辭歲被嗆的眼淚鼻涕直流，深刻懷疑祝辭舟這狗東西想人滅口。
“歲歲，對不起對不起！”
“都是四哥……我的錯，對不起……”
祝辭舟一臉痛苦與絕望，卻第一次沒聽祝辭歲的話鬆手，生怕她又被淹一次。
他沒資格，也沒臉自稱哥。
祝辭歲卻感覺祝辭舟假惺惺的在裝模做樣。
要是真覺得自己做錯了，祝辭舟爲什麼不去死？
跳樓、撞牆、用刀割，哪一樣死不了？
狗東西，就會光說不做。
和祝明月那只臭蟲一樣惡心！
“歲歲，我先扶你坐穩好不好？”
祝辭舟本不怎麼敢碰祝辭歲，只能勉強讓她借力扶着他。
“你身上……還沒清理，我——”
在祝辭歲昏迷期間，祝辭舟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想去死。
又覺得自己一死了之後，本無法補平所做下的錯事。
畢竟遭受一切的是祝辭歲。
祝辭舟便是要死，也該由她來選擇死法。
所以祝辭舟只能跟困獸一樣，帶着絕望與崩潰活着。
祝辭歲身上沾了血，身體也需要清理淨。
所以他才會想趁着歲歲睡着、沒有那麼容易感到疼，給她先清理一下。
但祝辭舟沒想到祝辭歲醒的那麼快。
祝辭舟的話還沒說完，祝辭歲立馬炸了：
“別碰我！”
“滾開！”
氣急了的祝辭歲也不咳了，兩只手用盡力氣想推開祝辭舟、卻本推不動。
“祝辭舟你放開我！”
“惡心死了！”
祝辭舟眼中倒映着祝辭歲氣瘋了的怨恨表情，水珠混着絕望的淚水往下落，一聲不吭站在那扶着祝辭歲，任由祝辭歲打罵。
祝辭歲發現力氣用不上勁，本扇不疼祝辭舟後，就開始改用指甲去抓撓。
祝辭歲的指甲雖被修剪的極爲圓潤，卻也在祝辭舟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然而祝辭歲覺得不夠。
這一點點傷，怎麼能比得上她所受的苦。
所以祝辭歲開始改用牙咬。
力氣用的十足，恨不得生生咬下祝辭舟的一塊肉。
這場報復直到祝辭舟整個肩頭與胳膊全是被咬爛皮肉、滲出血來的牙印才停止。
而停止原因也不是祝辭歲報復完了，純粹因爲她咬的牙疼。
“祝辭舟，你別想輕易解決這件事！你做夢！”
祝辭歲看向祝辭舟的眼裏，再無曾經半點撒嬌與親近，全是越顯瘋魔的怨憎。
昨晚是祝辭歲從出生後，第一次遭受那麼大的痛楚，祝辭舟就是死一千次、一萬次都不夠。
還有祝長安、祝淵、祝問君，以及祝明月，都被她怨恨了起來。
因爲對祝辭歲來說，在她承受痛苦時沒有及時出現拯救她，這就是他們的過錯。
祝辭歲從不反思自己做錯的事。
在她眼裏，錯的從來只有其他人。
“歲歲，如果你想要我死，我現在就去。”
“無論是什麼死法，我都可以。”
祝辭舟強扯出一抹笑，笑得甚是絕望。
可這難以言喻悲痛的笑，落在祝辭歲眼裏卻成了挑釁。
“死？”
祝辭歲抬起頭，半張臉血淋淋的、全是祝辭舟身上的血跡。
“祝辭舟，你休想那麼輕鬆。”
雖然祝辭歲總喊要了祝辭舟，但她不可能讓祝辭舟死去。
只是死去又怎麼可能補的了祝辭歲所受的罪！
她要祝辭舟活着，生不如死那種！
放完狠話，祝辭歲腿卻一軟。
若不是祝辭舟及時抱牢她，差點又掉進了水裏。
“……抱我出去！”
祝辭歲眼裏滿是憋屈。
怒火在心間燃着，怎麼也熄不滅。
祝辭舟臉上閃過猶豫，往浴池邊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
“歲歲，東西……還沒清理。”
祝辭舟這一句話，讓他又獲得一個牙印。
祝辭歲想讓祝辭舟滾出去，可她本不知道該怎麼清理，只能恨恨在祝辭舟身上抓撓出十幾道血痕後，才消了些許火。
“那你還不快點！”
祝辭歲第一次感受到憋屈的快瘋了。
都怪祝辭舟！
都怪祝明月！
都怪祝長安與祝淵！
祝辭舟緊抿着唇，沒有動作。
祝辭歲昏迷時，祝辭舟咬咬牙還能幫忙。
但此時祝辭歲清醒着，他怎麼也無法去爲她做清理。
祝辭歲見此抬起頭，眼裏滿是難以置信：
“你不會讓我自己來吧？”
祝辭歲要是知道怎麼清理，還真會自己來，可惜她完全不懂。
所以能依靠的，也只有祝辭舟。
畢竟昨晚祝辭舟怎麼做到的。
祝辭歲到現在都沒想明白。
“憑什麼！”
“明明是你的壞事！爲什麼全是我吃虧！”
“祝辭舟你還是不是人！”
祝辭舟感覺自己不是，但他不敢說。
只能心一橫，閉着眼咬牙爲祝辭歲做清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