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恬也很想養一下這身子,所以剛才着自己多喝了幾口粥,粥還剩一小半,她都已經飽了,實在喝不下這一碗雞蛋羹了。
唐恬看着面前那碗粥,眉頭悄悄蹙了一下,又趕緊鬆開,臉上擠出點笑意看向對方,聲音帶着點爲難的軟糯:“我……我其實已經喝得差不多了,喝不下了”
陸北琛把雞蛋羹往她面前又推了推,碗底在桌上蹭出輕微的聲響。
“粥剩着,把雞蛋羹吃完。”他語氣裏帶着點不容置喙的認真。
“我吃不完那麼多,我吃一半可以嗎?”
陸北琛的目光落在她攥着勺子、指節微微泛白的手上,又掃過她鼓起的腮幫子——那是剛才硬塞粥撐出來的弧度。他沉默了兩秒,伸手拿起旁邊的空碗,用勺子舀了一半雞蛋羹過去,動作脆利落,沒帶多餘的話。
“這樣就不多了。”他把分出來的那碗往自己面前一放,語氣緩和了些,卻還是帶着不容推托的意思,“快吃,涼了腥。”
唐恬看着碗裏剩下的半份雞蛋羹,嫩黃的表面還冒着熱氣,撒在上面的蔥花碎微微顫動。剛才被撐到的滯澀感似乎淡了些,她小口舀起一勺,滑嫩的蛋羹滑進喉嚨,帶着恰到好處的溫度。
抬眼時,正撞見陸北琛拿起那碗屬於他的雞蛋羹,沒怎麼嚼就咽了下去,喉結滾動的弧度利落得很。
唐恬看着陸北琛拿起她剩下的那碗粥,仰頭就灌了大半,動作自然得像是在喝自己碗裏的東西,喉結滾動的弧度利落又順暢,完全沒有半分猶豫。
她捏着手裏的筷子,指節微微泛白,她還不太習慣別人吃她剩下的東西。
可陸北琛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喝完粥還隨手拿起她用過的勺子,舀了點鹹菜放進嘴裏,像是在處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唐恬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比如“那勺子我用過”,又或者“你不嫌棄嗎”,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都沒覺得不妥,她再說反而顯得自己小題大做了。
沒有手機,沒有電視,連收音機都是稀罕物,陸北琛去隊裏值勤還沒回,屋裏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院子裏的老槐樹影影綽綽,把月光曬成一地碎銀。
唐恬洗完澡,搬了小馬扎坐在樹下,仰頭望天上的月亮,圓得像納鞋底的頂針,清輝落在她手背上,涼絲絲的。
院裏偶爾傳來幾聲隔壁房間孩子的嬉笑聲。她摸了摸口袋,空空的——要是有手機,此刻該給家裏打個電話,跟她爸爸好好嘮嘮該多好。
可現在只能對着月亮發呆,倒也不算難熬,至少月亮不會像收音機那樣,到點就沒了聲響。
遠處傳來腳步聲,踏在土路上“沙沙”響,唐恬扭頭,看見陸北琛的身影從巷口拐進來,軍帽檐壓得很低,肩上搭着洗得發白的毛巾。
“坐這兒嘛?”他走近了才開口,聲音帶着點值勤後的沙啞。
唐恬往旁邊挪了挪,給她騰了點地方:“看星星看月亮。”
陸北琛沒坐,靠在槐樹上,仰頭看了眼天。“今天是滿月。”他說。“夜裏涼,穿這麼點”
唐恬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單薄的褂子,夜風確實帶着點涼意,吹得胳膊上起了層細雞皮疙瘩。她剛想說“不冷”,就見陸北琛從肩上扯下那條洗得發白的毛巾,隨手搭在她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