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行卡裏多出一串零的感覺是什麼樣的?
大概就是走起路來腳底下像踩着棉花,飄飄忽忽的,但腰杆子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硬。
當那一連串數字真真切切地躺在賬戶裏的時候,李昊天只做了一件事——深呼吸。他不想表現得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雖然他現在的身體確實只是個大二學生,但靈魂好歹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
扣除本金和稅,淨賺三千多萬。
在這個2002年,這筆錢足夠在這個城市的任何一個角落橫着走。
“蘇姨,走吧。”李昊天合上筆記本電腦,隨手把那張薄薄的銀行卡揣進兜裏,動作隨意得就像是揣了一包紙巾,“今晚不吃家裏的剩菜了,帶你去個好地方。”
蘇晚卿坐在他對面,手裏還緊緊攥着那個剛掛斷電話的手機。
她到現在還沒緩過勁兒來。
就在十分鍾前,她親耳聽到了銀行經理那恭敬得甚至有些諂媚的聲音,確認了資金的到賬。那可是幾千萬,是她那個瀕臨破產的公司原本想都不敢想的救命稻草,甚至是……一座金山。
“去哪?”蘇晚卿的聲音有點啞,那是極度興奮後的疲憊。
“到了你就知道了。”李昊天賣了個關子。
一個小時後。
海倫娜西餐廳。
這是本市目前最頂級的法式餐廳,沒有之一。這裏沒有大聲喧譁的食客,只有流淌在空氣裏的鋼琴曲,還有刀叉碰撞瓷盤發出的那種清脆聲響。
燈光很暗。
這是一種很曖昧的昏暗,每一桌上方都有一盞聚光燈,恰到好處地打在桌面上,把周圍的一切都隱沒在陰影裏。這種設計很高明,既保證了私密性,又讓人不得不把注意力集中在坐在對面的人身上。
李昊天今天特意換了一身行頭。雖然不是什麼頂級名牌,但白襯衫熨得筆挺,袖口隨意地挽起兩道,露出結實的小臂線條。
但今晚的主角顯然不是他。
當蘇晚卿從洗手間補完妝走出來的時候,整個餐廳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兩秒。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晚禮服。
這件衣服是李昊天“強行”建議她換上的,說是爲了慶祝,必須要隆重。蘇晚卿拗不過他,只能從衣櫃深處翻出了這件買了很久卻一直不敢穿的“戰袍”。
前面看,端莊大氣,除了領口開得稍微有點低,露出一片雪膩的肌膚外,還算中規中矩。
可當她轉過身的時候……
李昊天感覺喉嚨有點發。
這裙子是露背的。
整個後背,從脖頸往下,一直到腰窩的位置,全部坦露在空氣中。那是一種驚心動魄的白,在餐廳昏暗的燈光下,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泛着一層溫潤的光澤。
黑色的布料緊緊包裹着她的腰臀曲線,越發襯得那截腰肢細得要命,仿佛一只手就能掐過來。
隨着她走動,肩胛骨像兩只欲飛的蝴蝶,在皮肉下輕輕起伏。
“這邊。”
李昊天站起身,紳士地迎了上去。
他敏銳地察覺到,周圍好幾道視線像蒼蠅一樣粘了過來。那些視線裏帶着驚豔,帶着探究,更多的是一種男人都懂的、裸的欲望。
左前方那個戴金表的中年男人,眼睛都快掉進蘇晚卿的領口裏了。
右邊那個陪女朋友吃飯的小年輕,也忍不住偷偷瞄了好幾眼,結果被女朋友狠狠踩了一腳。
李昊天心裏很不爽。
這種感覺就像是自己精心呵護的一件珍寶,被人隔着玻璃窗意淫。雖然明知道這種場合免不了被人看,但他心裏那種領地被侵犯的暴躁感還是壓不住。
他是獵人。
獵人最討厭別的野獸覬覦自己的獵物。
李昊天走到桌邊,並沒有馬上坐下,而是繞到蘇晚卿的身後,幫她拉開了椅子。
“謝謝。”蘇晚卿低聲道謝,準備入座。
就在她彎腰的一瞬間,背後的布料因爲拉伸而微微下移,那條深深的脊椎溝顯得更加清晰誘人。
李昊天握着椅背的手,並沒有馬上鬆開。
他往前送了送椅子,然後,左手極其自然地、仿佛是爲了護着她不讓她碰到桌沿一般,貼上了她的後背。
沒有任何布料的阻隔。
掌心直接貼上了那片溫熱的皮膚。
滑。
這是大腦反饋回來的第一個信號。
那種觸感簡直絕了,不像是在摸一個人的皮膚,倒像是在摸一塊剛剛剝了殼的煮雞蛋,又嫩又滑,還帶着體溫。
蘇晚卿整個人像是觸電一樣,猛地顫了一下。
那一瞬間,她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背上那只手很大,很熱,掌心帶着一點點粗糙的紋理,摩擦在嬌嫩的皮膚上,激起了一層細細的雞皮疙瘩。
她本能地想要往前躲,想要避開這種過於親密的接觸。
這可是公共場合!
而且,他是李昊天!
但她的身體卻像是背叛了理智,腳下像生了一樣,沒有挪動分毫。
“小心碰頭。”
李昊天低沉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發頂。
那只手在她背上停留了兩秒。
僅僅兩秒。
卻像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李昊天的手指甚至極其隱蔽地、帶着一點點壞心思地,用指腹在她脊椎骨的那個凹陷處輕輕按了一下。
這一下,差點讓蘇晚卿叫出聲來。
一種酥麻的感覺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她的腿一下子就軟了,幾乎是跌坐在了椅子上。
“……謝謝。”
蘇晚卿的聲音都在發抖,臉頰瞬間染上了一層紅暈,連帶着耳都紅透了。
李昊天若無其事地收回手,坐回對面,臉上掛着那種標準的好學生笑容,仿佛剛才那個充滿侵略性的小動作本不是他做的。
“蘇姨,想吃什麼?今天我請客,千萬別給我省錢。”李昊天把菜單遞過去,語氣輕鬆。
蘇晚卿胡亂地點了點頭,本沒看清菜單上寫的是什麼。
她現在的背上還殘留着那個手掌的溫度,那種灼熱感像是烙印一樣,怎麼也消不掉。
這孩子……
是不是故意的?
蘇晚卿偷偷抬眼看了一下李昊天,發現他正在專心地研究酒單,神色坦蕩得不能再坦蕩。
大概……是無心的吧?
畢竟是爲了幫自己拉椅子。
蘇晚卿在心裏這麼安慰自己,努力把那種羞恥的念頭壓下去。
很快,菜上齊了。
紅酒是82年的拉菲,雖然有點俗,但在這種暴富的時刻,這種俗氣反而顯得格外應景。
幾杯酒下肚,蘇晚卿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下來。
酒精是個好東西。
它能讓人忘掉身份,忘掉年齡,甚至忘掉那些該死的道德束縛。
蘇晚卿的眼神開始變得迷離。她單手托着下巴,那雙平時總是帶着幾分威嚴的眼睛,此刻卻像是含着一汪春水,溼漉漉地看着李昊天。
“昊天……”
蘇晚卿晃了晃手裏的高腳杯,紅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曖昧的痕跡,“你知道嗎?這兩天,我真的快崩潰了。”
“我知道。”李昊天切了一小塊牛排,放進嘴裏。
“公司那幫老東西,一個個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話。銀行催債,供應商斷貨,我連做夢都在到處借錢……”蘇晚卿苦笑了一聲,仰頭把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
幾滴紅色的酒液順着她的嘴角流下來,滑過白皙的下巴,滴落在鎖骨的深窩裏。
那畫面,妖冶得要命。
“如果沒有你……”蘇晚卿的聲音哽咽了一下,“如果不是你拉着我買了那個彩票,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可能……真的只能去跳樓了。”
她不是在開玩笑。
那種被到絕境的絕望,只有經歷過的人才懂。
李昊天放下刀叉,拿過餐巾擦了擦嘴。
他從上衣口袋裏掏出那張銀行卡,沿着光滑的桌面,輕輕推到了蘇晚卿面前。
“蘇姨,這裏面是你的本金,還有一半的利潤。”
李昊天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一絲波瀾,“剩下的一半,算我借你的。我想用這筆錢做點事,算是創業基金。以後連本帶利還你。”
這是他早就想好的劇本。
如果全給蘇晚卿,那就成了單純的報恩。
如果全拿走,那就成了唯利是圖的小人。
只有這種“分一半,借一半”的方式,才能把兩人的關系死死地捆綁在一起。既展示了自己的原則,又留下了未來的牽扯。
蘇晚卿愣住了。
她盯着那張卡看了好幾秒,酒意似乎醒了幾分。
“你這是什麼?”蘇晚卿皺起眉頭,把卡推了回來,“這錢是你賺的。號碼是你選的,主意是你出的,我就只是出了個本錢。這錢我不能要。”
“親兄弟還明算賬呢。”李昊天笑了笑,又把卡推了過去,“再說,我現在還是個學生,拿那麼多錢也沒處花。蘇姨你公司正缺錢,這筆錢正好能解燃眉之急。”
“不行!”
蘇晚卿的態度異常堅決。
她伸出手,一把按住李昊天的手背。
她的手很軟,手指修長,指甲上塗着暗紅色的指甲油,襯得皮膚更白。
“昊天,你聽我說。”蘇晚卿看着他的眼睛,眼神裏帶着一種少見的執拗,“姨不缺錢。只要公司緩過這口氣,錢遲早能賺回來。但這筆錢是你憑本事贏來的,就是你的。”
“蘇姨……”
“別叫我蘇姨!”蘇晚卿的聲音提高了一點,隨即意識到這裏是餐廳,又壓低了聲音,“在我面前,別總是分得那麼清楚。你救了我的命,救了我的公司,這點錢算什麼?”
她有些激動,口劇烈起伏着。
那抹雪白在領口邊緣若隱若現,晃得人眼暈。
“姨缺的不是錢。”
蘇晚卿的眼神暗了下來,帶着一絲難以掩飾的脆弱,“姨缺的是……安全感。”
這兩個字,像是兩顆石子,砸進了李昊天的心裏。
一個在商場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的女強人,一個獨自撐起一片天的寡婦,竟然在一個大二男生面前,承認自己缺安全感。
這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她的心理防線已經全面崩塌。
意味着她已經把他當成了唯一的依靠。
李昊天看着她。
看着這個平時高高在上,此刻卻像個小女孩一樣無助的女人。
他沒有抽回手。
相反,他反手一扣,直接把蘇晚卿的手握在了掌心裏。
蘇晚卿的手指顫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縮回去,但被李昊天抓得緊緊的。
他的手勁很大,帶着一種不容拒絕的霸道。
“蘇姨。”
李昊天身體前傾,越過餐桌,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
他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混合了紅酒味和香水味的迷人氣息。
“以後,我就是你的安全感。”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蘇晚卿的心坎上。
蘇晚卿的瞳孔微微放大。
她看着眼前這個英俊的年輕男人。
眉眼鋒利,鼻梁高挺,那雙眼睛裏沒有了平時的戲謔和玩世不恭,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心慌的深沉和認真。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需要她照顧的晚輩。
他是一個男人。
一個可以依靠,可以信賴,甚至……可以讓她動心的男人。
蘇晚卿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
那種名爲“長輩”的理智防線,在那雙灼熱大手的包裹下,發出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你……”
蘇晚卿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來打破這種曖昧到極點的氣氛,比如“別開玩笑了”或者“你還小”。
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嘆息。
她沒有把手抽回來。
甚至,她的手指在桌布的遮擋下,輕輕地、試探性地,勾了一下李昊天的掌心。
那是一個極其微小的動作。
卻像是一個巨大的信號。
李昊天感覺到了掌心的那一點瘙癢,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魚,咬鉤了。
“吃飽了嗎?”李昊天大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着,感受着那細膩的觸感,“吃飽了,我們就回家。”
“回家”這兩個字,被他咬得稍微重了一點。
帶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暗示。
蘇晚卿的臉更紅了,她低下頭,不敢看李昊天的眼睛,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
那聲音軟糯得像是一灘水。
李昊天招手叫來服務員買單,起身的時候,他並沒有鬆開蘇晚卿的手,而是順勢牽着她站了起來。
走出餐廳的一路上,蘇晚卿都低着頭,任由那個比她小了十幾歲的男人牽着。
她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噠噠”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雲端。
風有點涼。
剛一出門,蘇晚卿就忍不住縮了縮脖子。那件露背的禮服雖然好看,但在夜晚的室外確實不抗凍。
下一秒。
一件帶着體溫的西裝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
李昊天只穿着一件白襯衫,站在風裏,把自己的外套裹緊了蘇晚卿的身體。
“別着涼了。”
他低頭看着她,眼神溫柔得能溺死人。
蘇晚卿抓着西裝的領口,那上面全是李昊天的味道。那種年輕男性的荷爾蒙氣息,瞬間將她整個人包圍。
她抬起頭,看着路燈下李昊天的側臉。
光影交錯間,這個男人的輪廓顯得格外迷人。
蘇晚卿的心裏,那個原本堅不可摧的“阿姨”身份,此刻已經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某種被壓抑了許久的情緒,正順着這道縫隙,瘋狂地往外滋長。
今晚的夜色,似乎格外的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