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榭內,茶香嫋嫋,琴音已絕。
空氣仿佛凝固了。夜凰渾身肌肉瞬間繃緊,袖中匕首滑入手心,冰冷的意悄然彌漫。判官身後的陰影裏,也傳來幾聲幾不可聞的機簧輕響。
“上古遺物?長生不老?”葉辰拿起那張模糊的照片,看了一眼,然後輕輕放下,發出一聲輕笑。笑聲在寂靜的軒內格外清晰,帶着毫不掩飾的譏誚。
“判官閣下,”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判官銳利的視線,“你是手,不是神棍。用這種虛無縹緲的傳說來糊弄人,未免太不專業了。”
判官臉上的溫和笑容徹底消失,眼神變得幽深冰冷:“葉先生以爲我在開玩笑?”
“是不是玩笑,你心裏清楚。”葉辰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憑幾上,姿態放鬆,仿佛對面坐着的不是國際頂尖手組織的巨頭,而是一個在說大話的江湖騙子。
“這枚玉佩,是我爺爺留給我的遺物,材質普通,工藝尚可,僅此而已。至於什麼能量波動……”葉辰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大概是你們那什麼‘先進設備’出了故障,或者……有人在故意誤導你?”
他意有所指。
判官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縮,但瞬間恢復平靜:“葉先生不信,我可以理解。畢竟,超越常理的事情,總是難以讓人接受。不過……”
他話音未落,右手在古琴琴弦上輕輕一撥。
“錚——!”
一聲清越激昂的琴音驟然響起,並非樂曲,而是一道無形的、帶着凌厲伐之氣的音波,如同利箭,直射葉辰面門!
音波攻擊!
與此同時,他身後的陰影中,三道漆黑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撲出,手中寒光閃爍,分襲葉辰上中下三路!而軒榭的四面雕花木窗也在瞬間同時洞開,窗外黑暗中,至少有三個紅點,無聲無息地鎖定在葉辰身上——是狙擊槍的激光瞄準點!
電光石火之間,機驟現!
夜凰低喝一聲,身形如電,匕首劃出一道冷月般的弧光,精準地迎向左側襲來的一道黑影!但另外兩道攻擊,以及那道致命的音波和暗處的狙擊,已然臨身!
然而,葉辰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伸出右手,五指張開,對着襲來的音波和兩道黑影,看似隨意地一拂。
“嗡——”
空氣中響起一聲沉悶的嗡鳴。
那道凌厲的音波,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瞬間潰散,化作清風。那兩個撲到近前的黑影,則感覺一股柔韌卻沛然莫御的巨力涌來,身不由己地以更快的速度倒飛回去,狠狠撞在身後的牆壁和柱子上,發出骨骼碎裂的悶響,癱軟下去,生死不知。
至於暗處的狙擊……
葉辰的目光,淡淡掃過窗外幾個隱約的紅點。
幾乎在他目光掃過的同時,遠處黑暗中,幾乎不分先後地傳來三聲壓抑的、仿佛被掐住喉嚨的悶哼,隨即,那三道鎖定在他身上的紅點,瞬間熄滅。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夜凰剛剛格開左側敵人的攻擊,還沒來得及回身,戰鬥就已經結束了。她握着匕首,看着地上兩個癱軟的黑影,又看看窗外,眼中充滿了震撼。
她知道主人很強,但沒想到強到這種地步!判官的“七絕琴音”,乃是其成名絕技之一,人於無形。那三道黑影,氣息凝練,都是暗勁好手。暗處的狙擊手,更是專業中的專業。
可這一切,在主人那輕描淡寫的一拂之下,土崩瓦解。
這……這已經超出了她對“強大”的認知範疇!
判官端坐琴後,臉色終於徹底變了。他那張溫文爾雅的面具,第一次出現了裂痕,眼中充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
他這一套“琴音惑敵、近衛突襲、狙擊絕”的組合,是精心爲葉辰準備的“歡迎儀式”。就算是真正的化勁巔峰高手,甚至初入罡氣境的大宗師,猝不及防之下,也難免手忙腳亂,甚至受傷。
可葉辰……
他只是隨手一拂。
輕描淡寫,舉重若輕。
仿佛拍飛了幾只煩人的蒼蠅。
“你……”判官喉嚨發,聲音有些嘶啞,“你究竟……到了什麼境界?!”
葉辰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緩緩站起身。
隨着他起身,一股無形的、沉重如山的壓力,瞬間籠罩了整個軒榭。空氣仿佛都變得粘稠起來,呼吸都感到困難。
夜凰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敬畏地低下頭。
判官更是感覺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住,額頭瞬間滲出冷汗。他強撐着,雙手按在琴弦上,體內苦修多年的內勁瘋狂運轉,才勉強抵御住那股無處不在的威壓。
“看來,判官閣下所謂的‘交易’,是沒得談了。”葉辰走到矮幾前,俯視着判官,“那麼,我們換一種方式。”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向判官。
指尖,一縷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銀色光暈,緩緩亮起。
“接我一指。接得住,我讓你走。接不住……”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
“就把命留下。”
話音落下,那泛着微光的手指,仿佛成爲了天地間唯一的焦點。明明只是隨意一指,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但在判官眼中,卻仿佛看到了一座巍峨高山,帶着碾壓一切的意志,朝他當頭壓下!
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吼——!”
生死關頭,判官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瘋狂。他猛地一拍琴身,那把七弦古琴竟從中裂開,一柄細長柔軟、閃爍着幽藍光澤的軟劍彈射而出,落入他手中!
軟劍在手,判官整個人的氣勢陡然一變!從溫文爾雅的隱士,瞬間化作擇人而噬的毒蛇!一股陰冷、鋒銳、充滿死亡氣息的劍意,沖天而起!
“葉辰!這是你我的!”判官厲喝一聲,身隨劍走,人劍合一,化作一道幽藍色的流光,直刺葉辰口!
這一劍,快!準!狠!劍光淒厲,帶着一股洞穿一切、滅絕生機的決絕!這是他壓箱底的保命絕技——“絕影刺”!曾憑此劍,重創過一位真正的罡氣境宗師!
劍光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發出尖銳的嘯音!
夜凰臉色大變,她認出這一劍,是判官最恐怖的招!據說見過這一劍的人,都死了!
然而,葉辰面對這足以威脅到宗師的一劍,眼神依舊平靜無波。
他甚至沒有躲避。
只是那點出的食指,微微調整了一下角度,然後,輕輕向前一送。
動作很慢,很輕。
慢到夜凰能看清他手指移動的每一個軌跡。
輕到仿佛只是隨手在虛空中點了一下。
但就是這慢而輕的一指,不偏不倚,點在了那疾刺而來的、幽藍色劍光的——最尖端!
“叮——!”
一聲清脆悠揚、如同玉罄相擊的脆響,在軒榭中回蕩。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定格。
幽藍色的劍光驟然凝固,顯露出判官驚駭欲絕的面容,以及他手中那柄因爲承受了難以想象的力量而劇烈顫抖、發出悲鳴的軟劍。
葉辰的指尖,就那樣輕輕點在了劍尖之上。
然後,他手指微微一顫。
“咔嚓!”
一聲輕微的、卻清晰無比的碎裂聲響起。
判官手中那柄以特殊合金鍛造、吹毛斷發的軟劍,從劍尖開始,寸寸斷裂!化作無數細小的藍色碎片,四散飛濺!
劍上傳來的恐怖反震之力,如同火山爆發,順着劍柄狠狠沖入判官手臂,涌入他體內!
“噗——!”
判官狂噴一口鮮血,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狠狠撞在身後的朱漆圓柱上,將那需要兩人合抱的粗大木柱都撞得劇烈晃動,木屑紛飛!他軟軟滑落在地,面如金紙,口劇烈起伏,鮮血不斷從口中涌出,染紅了他月白色的長衫。
而他持劍的右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着,顯然已經徹底廢了。
一指!
僅僅一指!
廢劍!重傷!
葉辰緩緩收回手指,指尖的銀色光暈悄然斂去。他走到判官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看來,你接不住。”
判官艱難地抬起頭,看着葉辰那張平靜得可怕的臉,眼中充滿了無邊的恐懼和絕望。他終於明白了,眼前這個年輕人,本不是他能揣度的存在!對方的力量層次,早已超出了他所理解的“武道”範疇!
“你……你不是罡氣境……”判官咳着血,聲音虛弱,“你……你到底是什麼……”
“我是誰,不重要。”葉辰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重要的是,你現在,是我的俘虜。”
“……了我……”判官眼中閃過死志。落入敵手,對手而言,比死更可怕。
“放心,我現在不你。”葉辰淡淡道,“你還有點用。告訴我,關於這玉佩,關於‘上古遺物’,你們暗影,到底知道多少?又是誰,在背後指使你們尋找這些東西?”
判官眼神閃爍,咬牙不語。
“不說?”葉辰伸出手指,在他額頭輕輕一點。
判官渾身劇震,感覺一股冰冷詭異的氣息瞬間侵入腦海,仿佛要將他的靈魂都凍結、撕碎!難以形容的痛苦讓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劇烈抽搐起來。
搜魂術的簡化運用。以葉辰現在的神識強度,無法直接讀取記憶,但制造極致的靈魂痛苦,問信息,足夠了。
“我說!我說!”僅僅幾秒鍾,判官的心理防線就徹底崩潰。這種作用於靈魂的痛苦,遠比肉體的折磨恐怖千萬倍!
“是……是‘元老會’!”判官喘着粗氣,聲音顫抖,“暗影真正的掌控者,是七位神秘的‘元老’。他們……他們似乎在全世界範圍內,搜集一切帶有特殊能量反應的古物,特別是……與東方神話、上古傳說有關的東西……”
“你的玉佩,是我們在監控全球能量異常時,偶然發現的……雖然信號很弱,很奇特,但性質與元老會描述的目標很相似……”
“元老會的目的是什麼?”葉辰問。
“不……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判官眼中露出恐懼,“元老會神秘無比,我們這些所謂的‘負責人’,也只是他們的工具……我只知道,他們對這類東西的渴求,近乎瘋狂!爲了得到疑似目標,他們不惜發動局部戰爭,顛覆小國政權……”
葉辰眉頭微皺。暗影的水,比他想的還要深。這個“元老會”,所圖非小。
“判官!”葉辰忽然直呼其代號,聲音冰冷,“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回去,告訴你的元老會,玉佩在我葉辰手裏。想要,就讓他們親自來拿。至於你……”
他頓了頓:“替我帶句話給他們:別來惹我。否則,我不介意去他們的老巢,走一趟。”
判官渾身一顫,難以置信地看着葉辰。這人……竟然敢主動挑釁暗影最高層?他難道不知道元老會的可怕嗎?
“滾吧。”葉辰站起身,不再看他。
判官如蒙大赦,掙扎着爬起來,捂着口,踉踉蹌蹌地朝外走去。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回頭看了葉辰一眼,眼神復雜。
“葉辰……你很強,強得超出常理。”他聲音嘶啞,“但元老會的底蘊,遠超你的想象。他們掌握的力量……不屬於這個世界。你好自爲之。”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沒入黑暗之中。
軒榭內,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淡淡的血腥味。
夜凰走到葉辰身邊,低聲道:“主人,爲何放他走?他回去後,元老會恐怕……”
“就是要讓他們知道。”葉辰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星芒隱現,“與其等他們藏在暗處,像毒蛇一樣隨時咬一口,不如讓他們主動站到明處來。至於元老會……”
他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我倒要看看,是他們的底蘊深,還是我的手段多。”
夜凰不再多言,只是默默站在他身後。
她知道,從今夜起,主人與暗影組織,或者說與那個神秘的“元老會”,將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而她,將誓死追隨。
葉辰走到那架斷裂的古琴旁,撿起一片崩飛的琴弦碎片。碎片入手冰涼,質地特殊。
“聽雨樓……”他輕聲念着這個名字,隨手將碎片扔出窗外。
碎片劃破夜空,落入波光粼粼的翠鳴湖中,消失不見。
仿佛今夜的血雨腥風,也隨之沉入水底。
但葉辰知道,這僅僅是開始。
暗影元老會……
上古遺物……
這個看似平凡的都市世界,水面之下隱藏的暗流,比他想象的,要洶涌得多。
他摸了摸口的蟠龍玉佩,溫潤的觸感傳來。
爺爺,您留給我的,究竟是什麼呢?
夜色漸深。
遠處,傳來隱約的警笛聲——大概是附近的住戶聽到了動靜,報了警。
“走吧。”葉辰對夜凰說。
兩人走出聽雨樓,上了那輛黑色越野車。
車子發動,駛離這片剛剛結束了一場短暫而激烈交鋒的古典園林。
後視鏡裏,聽雨樓的輪廓越來越模糊。
而前路,一片黑暗,卻又仿佛有星辰隱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