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便提着燈籠出了門。
看着花奴離開的背影,燕奴在心裏啐了一口。
呸!不就是當了個大丫鬟麼,擺什麼譜!
等我將來當上姨娘,定找個由頭,把你個賤人打了!
攬月閣各處,燈火漸熄。
大通鋪房響起均勻的呼吸聲。
蝶奴抹了玉肌膏,心裏舒坦,早已睡熟。
雪奴向來膽小,縮在角落,也睡熟了。
燕奴睜着眼,悄悄起身,躡手躡腳地摸到花奴的櫃子前。
借着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她拔下頭上的鍍銀簪子,對着鎖孔搗了搗。
“咔”鎖開了!
燕奴一喜,輕輕拉開櫃門,手伸進去摸索,果然摸到那個紅瓷瓶。
她迫不及待地拿出來,回到自己鋪位,用被子蒙住頭,小心地擰開蓋子。
一股甜膩濃烈的香氣瞬間沖入鼻腔。
裏面是細細的、泛着珍珠光澤的香粉。
燕奴眼睛一亮,心裏得意冷哼。
怪不得花奴那賤人藏着掖着不肯給我。
這香氣,這成色,肯定比那玉肌膏金貴十倍!
她抬手挖了一大塊香粉,抹向臉上破皮的紅腫處。
不會兒。
“啊!!!”
淒厲的慘叫響起。
瞬間驚醒了屋裏所有人。
“怎麼了?!”
“出什麼事了?!”
蝶奴、雪奴和其他幾個小丫鬟驚慌失措地爬起來點燈。
燈光亮起,衆人看清燕奴的模樣,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起來!
只見燕奴捂着臉,指縫間滲出暗紅色的血水,她露出的額頭和下巴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紅腫、潰爛!
“我的臉!我的臉!好痛啊!救命啊!”
燕奴嚎哭着,聲音因劇痛而扭曲。
花奴提着燈籠,帶着兩個粗使婆子和幾個二等丫鬟快步走了進來。
“怎麼了?”
燕奴看到花奴,頓時明白過來。
她忍着劇痛朝着花奴撲過去。
“花奴!是你!是你害我!”
粗使婆子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死死按住燕奴。
燕奴拼命掙扎着。
“賤人!你給我用了什麼毒藥!我要了你!”
花奴後退一步,聲音清冷。
“堵住她的嘴!別驚擾了主子們休息!”
一個丫鬟立刻拿了布巾塞進燕奴嘴裏。
“唔唔唔!”
燕奴瞬間說不出話來。
花奴對身旁一個機靈的二等丫鬟翠鴛低聲道。
“去稟報小公爺和少夫人,就說丫鬟院裏出了急事,請他們務必前來主持。”
翠鴛會意,匆匆去了。
另一邊。
書房。
顧宴池正在燈下翻閱公文,眉頭微鎖。
柳如月端着一盅鹿茸湯走了進來,聲音嬌柔。
“相公,夜深了,看了這麼久,喝點湯補補身子,早些歇息吧。”
顧宴池頭也不抬。
“放那吧,我還有事。”
柳如月有些不悅,正想再勸。
門外傳來翠鴛的聲音。
“小公爺,少夫人,花奴姑娘讓奴婢來請二位,去一趟丫鬟院,說有要事需您二位親自處置。”
柳如月一聽,火氣更大了。
“這個花奴!剛提了大丫鬟,怎麼這點事都辦不好?深更半夜的,什麼要緊事非得驚動我們?”
翠鴛站在門外爲難。
顧宴池放下手中的密函,抬眸道。
“聽聞昨夜攬月閣的丫鬟院出了事傳到母親耳朵裏,若今夜再傳過去,對夫人不好,不如過去瞧瞧?”
柳如月見顧宴池發話,只得壓下心中煩躁,點了點頭。
“好吧,那聽夫君的去瞧瞧。”
兩人來到後罩房。
剛一進門,濃烈的血腥味和皮肉焦糊的怪味便撲面而來。
柳如月嫌惡地用帕子掩住口鼻。
燕奴一見到來人,如同見了救命稻草,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掙脫按着她的婆子,連滾帶爬地撲到顧宴池腳邊,死死扯住他的衣擺。
“小公爺!少夫人!救命啊!奴婢冤枉!求您爲奴婢做主啊!”
她涕淚橫流,被潰爛流膿的臉一襯,更顯猙獰可怖。
柳如月嚇得後退一步,厲聲斥道。
“放肆!誰讓你碰小公爺的?!還不快鬆開!”
顧宴池眉頭微蹙,不動聲色地扯回自己的衣擺,目光落在燕奴那張慘不忍睹的臉上,沉聲道。
“怎麼回事,你且慢慢說來。”
燕奴像是抓住了最後一稻草,哭喊道。
“小公爺明鑑!是花奴!是她故意在藥膏裏下毒要害奴婢!她給了蝶奴上好的玉肌膏,卻藏着另一盒更好的不給奴婢!奴婢是去拿那盒藥膏抹臉,才成了這副樣子!她這是蓄意謀害!”
顧宴池抬起眼,看向一直垂首立在旁邊的花奴,語氣聽不出喜怒。
“花奴,可有此事?”
花奴上前一步,屈膝跪下,聲音清晰平穩。
“回小公爺,絕無此事。奴婢今確買了兩盒東西,一盒是給蝶奴的玉肌膏,另一盒……”她頓了頓,“是給小姐買的、用來染指甲的上好蔻丹粉,特意叮囑了她們不可觸碰。奴婢還怕人誤拿,特意鎖進了櫃中。不知燕奴是如何拿到,又爲何要抹在臉上。”
“你撒謊!”
燕奴嘶聲叫道。
“你分明是故意引我去偷!你藏得那麼嚴實,不是寶貝是什麼?!”
顧宴池目光轉向蝶奴。
“蝶奴,花奴所言,可是真的?”
蝶奴早就被這陣仗嚇傻了,聞言慌忙跪下,結結巴巴道。
“回、回小公爺,花奴姐姐說的是真的。
“她給了奴婢玉肌膏,也、也說了那紅瓷盒裏東西碰不得,是燕奴自己不信,非要、”
“閉嘴!你這蠢貨!你們都是一夥的!”
燕奴厲聲打斷,眼中滿是怨毒。
顧宴池若有所思,看向花奴。
“你爲何不給燕奴玉肌膏?”
花奴抬起頭,略顯委屈道。
“回小公爺,奴婢並非吝嗇。
“實在是玉肌膏珍貴,奴婢月錢有限,只夠買一盒。
“蝶奴妹妹皮膚,傷勢又多在臉上,奴婢怕她留疤,將來不好在主子跟前伺候。
“至於燕奴她膚色深些,傷勢也多在身上,養些子便能好,故而奴婢想着,緊着要緊的用。
“奴婢也當面與燕奴解釋過,蝶奴妹妹可以作證。”
蝶奴連連點頭。
“是是是,花奴姐姐說了,燕奴膚色深,用不着那麼精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