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酒拎着籃子大步流星地就到了村長家門口,她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冷靜,不能氣呼呼的。
可她實在哭不出來,就擰了自己大腿一下。
真疼啊。
院裏,村長正坐在門檻上抽旱煙,他兒子石頭光着膀子劈。
見桑酒進來,村長抬眼瞥了她一眼,磕了磕煙鍋:“桑丫頭,來這兒啥事兒?”
桑酒立刻換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眼眶微微泛紅,“石伯伯,我…… 我來跟您說個事兒,我拿不定主意。”
說着,她把籃子往牆角一放,走到村長面前,低着頭,手指絞着衣角,“我今天來我家了,要我籤一張紙,說是什麼斷絕關系的字據。”
石頭的動作一僵,桑酒看的清清楚楚,沒鬼才怪呢。
“斷親?” 村長皺起眉,“好好的斷啥親?”
“我也不想啊!” 桑酒聲音哽咽了幾分,偷偷抬眼瞄了石頭一眼,接着說,“可我說,讓我把爹娘留下的地給二叔三叔,我不同意,她就讓我籤,說以後我是死是活跟桑家沒關系了。”
她頓了頓,像是鼓起很大勇氣才說:“幸好我家男人認識字,幫我看了一眼,說那本不是斷親書,是田契,要我把地送給二叔三叔的!石伯伯,那地是我往後過子的依靠,我咋能給別人啊?”
“這……這也太缺德了,你……哎呀,你沒籤吧?”
桑酒點頭,“當然不能籤了,她還說是石頭兄弟寫的,她可真能唬人。”
“石頭?”村長猛地看向自家兒子,“臭小子,給老子滾過來,是你寫的?”
“爹,我…… 我……我寫的!” 石頭往後退了一步。
桑酒摸了摸後腰,這才想起自己的砍柴刀沒帶來,同時,她也想起了謝尋的話。
於是,她又捏了自己一把,頓時就掉了眼淚。
“石頭兄弟,你也不想想,我咋能同意把地白給他們呢,這不是要死我嗎?”
“你個混賬東西!” 村長氣得抓起腳邊的旱煙杆,劈頭蓋臉就往石頭身上打,“桑丫頭爹娘走得早,孤苦伶仃的,你不幫襯就算了,還幫着外人坑她!我們老張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旱煙杆抽在身上,疼得石頭齜牙咧嘴,一邊躲一邊喊:“爹,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桑老二家的閨女桑蟬說了要嫁給他,他才幫這個忙的。
桑酒在一旁象征性地拉架,嘴裏喊着:“石伯伯,您別打了,石頭兄弟可能也是被蒙騙的。”
然而她手上的動作卻不實在,趁村長揮煙杆的空檔,偷偷抬起腳,對着石頭的小腿肚子踹了兩腳,力道不大,卻精準得很。
石頭疼得 “哎喲” 一聲,差點摔倒。
院裏的動靜引來了鄰居圍觀,有幾個大嬸大媽湊在門口看熱鬧。
“這不是桑家那丫頭嗎?以前性子烈得像頭小豹子,咋現在這麼委屈?”
有人聽到了來龍去脈,便說給大家夥聽。
村長只覺得一張老臉辣的,手下又加了些力氣。
石頭疼得直求饒,村長這才停下手,氣喘籲籲地指着他:“給桑丫頭道歉!往後再敢不人事,老子打斷你的腿!”
石頭捂着胳膊,哭喪着臉對桑酒說:“桑酒姐,對不起。”
桑酒這才收起委屈的模樣“算了,我知道你也是被騙的,還好我男人厲害,幫我看出來了,不然我怕是沒活路了。”
村長一聽,又踹了兒子一腳。
石頭敢怒不敢言。
“桑丫頭,委屈你了。你放心,這事兒我管到底,回頭我就去找你和兩個叔叔,警告她們不許再找你麻煩。”
“謝謝石伯伯!” 桑酒露出一抹笑。
“桑酒,你買來的男人還認識字呢?”一旁看熱鬧的女人好奇地問道。
認識字的男人在鄉下可是稀罕的,畢竟飯都吃不飽呢,哪有閒錢去讀書啊。
提起謝尋,桑酒就有些得意,“我家男人不僅識文斷字,長得還俊着呢,比村裏所有男人都好看!”
“是嗎?那你還挺有福氣的。”女人的話酸溜溜的。
桑酒聽出來了,全當她是嫉妒。
畢竟她男人臭了吧唧的,一口大黃牙。
桑蟬就躲在牆後頭,看着石頭那窩窩囊囊的樣就來氣。
本來她得都答應她了,要是桑酒的地弄來了,就給她一畝地當嫁妝的,結果事情沒成。
桑酒個小賤人,真不害臊,買了個男人,還敢在村裏這麼張揚。
還俊?俊個屁!
指不定是個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有啥好得意的。
村裏的漢子不是黝黑粗糙,就是彎腰駝背,一個個被田埂上的頭曬得脫了相,哪有什麼俊朗模樣?
桑酒定是在吹牛,想在這些大嬸面前掙點臉面罷了。
她一邊想着一邊往桑酒家走去,她倒要看看,那男人到底長的多俊!
聽到動靜,謝尋猛地睜開眼,“怎麼樣?沒鬧的難看吧?”
他以爲是桑酒,但他很快意識到,不是。
因爲桑酒的話,大黃不是這麼個叫法。
“滾,你個死狗,小畜生,跟桑酒一個德行,離我遠點。”
桑蟬喊完就有些後悔,她剛剛聽見屋子裏的男人的聲音很好聽,不是莊稼漢子的那種粗狂。
謝尋聞聲,緩緩從炕上坐起身,他攏了攏身上的素色長衫,掀開一條窗縫,就瞧見院門口站着個滿臉戾氣的姑娘,正對着金磚踢踢打打。
這姑娘眉眼間和桑酒有幾分像,但卻看起來很討厭。
“你是誰?”謝尋冷聲問道。
這聲音,比村裏說書先生的嗓子還要好聽,清清朗朗的。
“我……哎呀,你這個死……這個狗,離我遠點。”桑蟬的聲音不自覺的就夾了起來。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窗後的男人,一張俊朗得不像話的臉。
他鼻梁高挺,薄唇輕抿着,哪怕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裳,也難掩那份從容的氣度,和村裏那些曬得黝黑的漢子,判若雲泥。
桑蟬的心跳漏了一拍,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紅暈,剛剛那股子找茬的戾氣,瞬間就蔫了大半。
桑酒還挺會買的,這男人……她也喜歡,可惜沒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