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美娟感覺到他的失落和身體瞬間的僵硬，以爲純粹是生理躁動的原因。
她心裏又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楚，趁着車子減速的空擋，安撫地用自己柔軟的身體在他腿上輕輕蹭了一下，然後立刻坐直了些，拉開了一點距離，語速很快地低語：
“聽話……在厚街可能有熟客，也可能被酒店的人看到……不能這樣。”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卻帶着一絲難以形容的溫柔和無奈，“在車上，沒人認識我們……可以由着你胡鬧。但回到厚街肯定不行。”
蕭凡也意識到兩人之間那道無形的壁壘——她的工作，他們所處的這個現實世界。
他將臉埋在她散發着幽香的發間，悶悶地“嗯”了一聲。
這妥協的聲音，有生理的原因，但更多的是心疼眼前這個女人。
黎美娟喜歡看到他先前那桀驁的痞笑，聽到這順從的聲音，心裏又酸又疼。
但她在用青春賭明天，嘉年華就是她的戰場，那些台灣客人的目光，無處不在。
她不能允許自己和蕭凡之間這剛剛萌芽的危情關系，暴露在光天化之下，成爲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甚至影響他的工作。
車子在國道邊停下，售票員開始大聲吆喝下車。
黎美娟迅速從他腿上站起來，飛快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頭發和衣襟，努力讓表情恢復平靜。
她伸手從蕭凡肩上拿回自己的挎包，低聲說了句：“走吧。”
蕭凡也站了起來，心不在焉地拍了拍新衣服上的皺褶，跟在黎美娟身後下車。
陽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看着走在前面的黎美娟挺直卻略顯單薄的背影，心裏那份保護欲愈發強烈。
他快速上前幾步，緊緊跟在她身側，用身體爲她隔開擁擠的人流。
黎美娟察覺到他的靠近，看到他臉上尚未褪盡的失落和眼中重新燃起的守護光芒，心裏百感交集。
她本想再找個隱蔽的地方，淋漓盡致地滿足他的放肆。
可是又擔心這樣的縱容，會讓自己徹底淪陷，最終將到嘴邊的話語都咽了回去，還加快了腳步，與他保持了一定的身體距離。
蕭凡以爲這份刻意的疏離，僅僅只是她擔心熟人看見，自覺放慢了腳步。
酒店所有工作人員是晚上六點半上班，不到六點，他就換好工作服，提前來到了酒店。
中巴車上的曖昧，讓他更想走進黎美娟的生活，真正去了解她。
舞池和大堂裏空蕩蕩的，他找了個角落的卡座坐下，眼睛時不時瞟向員工通道的方向，期待着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陸續有服務員、傳菜員來到，開始做營業前的準備工作。
龍萍萍看到他，笑着打了個招呼：“阿凡，今天這麼早啊！”
蕭凡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目光依舊鎖定在通道口。
公關部的幾位部長和小姐們開始陸續進場。
劉曉君風風火火地走進來，看到蕭凡，還特意停下來調侃：“喲，今天精神不錯嘛。”
“君姐好。”蕭凡站起身，禮貌地點頭，眼神卻掠過她，繼續張望。
劉曉君順着他的目光看了看，似乎明白了什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沒再多說，扭着腰肢往“小姐房”走去。
黎美娟作爲嘉年華最紅的公關部長，向來以勤奮著稱。
她有個雷打不動的習慣——每天提前到店，用前台電話聯系那些預約訂房的客人，確認到達時間。
如果能抽出時間，她一定會到酒店門口迎接，這份細致周到，爲她贏得了不少熟客的青睞和信任，每月的訂房率在五位部長中總是遙遙領先。
今天，直到六點二十五，離上班時間只有五分鍾，她才匆匆從員工通道走出來。
蕭凡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準備起身打聲招呼。
黎美娟的妝容比平上班時更濃一些，烏黑的秀發盤在腦後，露出白皙修長的脖頸。
工作制服的小西裝、包臀裙，最大限度展現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
她的目光掃過大廳，不可避免地與蕭凡灼熱的視線相撞。
蕭凡清楚地看到她眼中閃過的一絲慌亂，還有一種他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轉瞬之間，黎美娟已恢復了常態，甚至比平更加冷漠。
她微微偏過頭，避開了蕭凡的注視，臉上掛起職業化的淺笑，朝着正在和台灣副總方偉說話的李芝蘭走去。
她先給方偉打了聲招呼，隨後對李芝蘭道：
“李經理，晚上好。袁老板還是定了台北房，大概七點半到，特意問您今晚有沒有空過去喝一杯呢。”
李芝蘭轉過身，滿意地拍了拍黎美娟的手臂，滿臉笑容道：“袁老板太客氣了，我晚點一定過去打個招呼。你呀，就是會維護客人。”
“應該的。”
黎美娟回答的同時，眼角的餘光似乎不經意地又掃過蕭凡所在的方向，但很快收回，開始和李芝蘭低聲交談起今晚幾個重要包廂的安排。
蕭凡站在原地，看着她遊刃有餘地周旋，心裏像打翻了五味瓶。
下午在車上，她那樣柔軟地偎在自己懷裏，任由自己“胡鬧”，他甚至能感覺到她對自己心生好感，才會那麼縱容自己。
此刻，她就在幾米之外，但那刻意疏離的眼神，讓他心裏又酸又疼。
雖然失落，但他還是想每天能見到她。
昨天對這份工作還有些抵觸，現在卻極力希望能順利通過七天的培訓期，轉身來到西廚。
龍萍萍已經做好營業前的準備，她敏銳地察覺到蕭凡情緒有些低落，關心地問道：“阿凡？你怎麼了？”
“沒事。”蕭凡搖搖頭，努力扯出一個笑容：
“今天能再教我些別的嗎？我怕再發生昨天那樣的錯誤。”
龍萍萍眨了眨大眼睛，點頭道：“當然可以，其實這些都不難，只要你肯學，很容易就能上手。”
蕭凡本就聰明，加上習武之人特有的專注和良好的記憶力，龍萍萍只講解示範一遍，他就能牢牢記住。
除了服務知識，他還記住了不少酒水和餐食的名字，以及配送時需要注意的事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