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賀旭言再次睜開眼睛時,刺眼的白光讓他下意識地眯起眼。
消毒水的氣味鑽入鼻腔,耳邊是心電監測儀規律的“滴滴”聲。
“醒了?”醫生走過來檢查他的瞳孔,“肋骨斷了三,還好送醫及時,不然命都要沒了。”
賀旭言怔怔地望着天花板,腦海中浮現出電梯墜落前的最後一幕。
喬曦月毫不猶豫地選擇救江嶼白,而變形的電梯門砸向他時,她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
他試着動了動,劇烈的疼痛立即從口蔓延至全身。
可奇怪的是,他竟然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或許是疼到極致,連心都麻木了。
三天後,喬曦月來接他出院。
她站在病房門口,西裝筆挺,目光落在他纏滿繃帶的口,沉默了很久才開口:“嶼白今年還要參加奧運會,我不能讓他的腿出事。”
賀旭言緩緩抬頭,看着她。
“所以,只能委屈你了。”她語氣平靜,仿佛在談論天氣,“你是家庭主夫,就算行動不便,影響也不大。”
賀旭言沒有說話,只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清這個他愛了半輩子的女人。
她的眉眼依舊優雅如神祇,可那雙眼睛裏,從來沒有他的影子。
“喬曦月。”他聲音嘶啞,“如果那天我死了,你會在意嗎?”
喬曦月眉頭皺得更緊,沒有回答。
她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張黑卡,放在床頭櫃上:“別問這種毫無意義的問題,這是補償。只要你安分守己,把兩個孩子養大,你永遠都是我丈夫。”
賀旭言忽然笑了。
他以爲她還在乎她丈夫這個名分嗎?
他的眼裏充滿着嘲諷。幾乎忍不住就要脫口告訴她,他不要她了。
“喬曦月,我......”
手機鈴聲突然打斷了他的話。
喬曦月接起電話,江嶼白溫和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曦月,我和孩子們在餐廳等你,有驚喜哦!”
她的眼神瞬間柔和下來:“馬上到。”
掛斷電話,喬曦月看了眼手表,語氣再次冷漠下來:“有事出去一趟,司機在樓下等你。”
她轉身離開的背影纖細,賀旭言指尖無意識地掐進掌心,最終還是沒有開口挽留。
算了,反正很快她就會從江嶼白那裏得知離婚協議已經生效,他不要她了,連帶着那兩個視他如陌路的孩子,他也不要了。
“劉媽。”賀旭言按下呼叫鈴,“幫我把行李送到機場。”
一小時後,他刪除了喬曦月所有的聯系方式,將那張黑卡留在病房的抽屜裏。
飛機起飛時,舷窗外的雲層被夕陽染成絢爛的金紅色。
賀旭言望着這片璀璨的天空,微笑着閉上了眼睛。
這一世,他再也不會爲任何人委屈求全。
那些爲愛卑微的子,就讓它隨着這架飛機,永遠消失在九霄雲外吧。
前方等待他的,將是一個全新的,只屬於自己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