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八點半，昭寧已經端坐在副總裁辦公室的皮質座椅上。
一身剪裁精良的炭灰色西裝套裙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姿，真絲白襯衫的領口別着一枚簡潔的珍珠針，及膝裙下踩着七厘米的黑色高跟鞋。這是她重返職場的第一天，每一個細節都透露着專業與從容。
在她職業生涯中，始終保持着早到晚走的習慣。此刻，姜牧遙發來的報告正靜靜呈現在電腦屏幕上，她專注地審閱着每一頁數據。
九點整，小梁準時端來手沖咖啡。行政助理被引到辦公桌對面的扶手椅上，開始匯報天空的常行政事務。
"你繼續，"昭寧的目光仍未離開屏幕，"我在聽。"
昭寧一邊聆聽行政匯報，指尖一邊在報告上快速批注。當助理話音落下時，她恰好敲完最後一條修改意見。
"通知一部，"她抬首看向助理，指節在桌面輕叩，"十點半召開研討會。另外，把近三年的投決會紀要整理一份送過來。"
待助理離去，她按下內線電話："小梁，請幫我約財務總監下午三點的時間。"
晨光透過百葉窗，在她辦公桌上灑下斑駁光影。昭寧輕轉座椅望向窗外蘇醒的城市，此刻的她已褪去極光下的感性，重新披上了征戰商場的戰袍。
關閉文檔後，她順手點開軟件掃了眼大盤走勢。
恰在此時，沈毅叩門而入，信步走向落地窗前。
"你這裏的視野確實不錯。"他望着窗外錯落的天際線。
"能在這兒欣賞幾天風景？"昭寧目光仍停留在屏幕上。
"就知道跟你說話不用鋪墊。"沈毅轉身，"今天的熱搜看了嗎？"
"我連自己的熱搜都懶得點開。"
"林雲開的專機今早降落在海城機場。"
"這麼迫不及待？"她唇角微揚，"沒想到我這麼有吸引力。"
"你倒是心裏有數。聽說已經開始部署業務了？"
昭寧指尖輕敲鍵盤，屏幕上閃過幾組復雜的K線走勢，隨即朝沈毅俏皮地眨了眨眼：“表面功夫總得做足嘛，順便摸摸國內外市場的脾氣。”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回屏幕，“老徐給的資料裏，林正私募那位CIO張瑋鋒，光是自己腳下就埋着不少雷。要動他，看來不算太難。”
“你使喚起我的人，倒是越來越順手了。”沈毅挑眉，語氣裏半是調侃半是認真。
昭寧聞言立刻睜大眼睛，故作驚訝：“又讓我叫爸又跟我分你我？”眼裏的狡黠藏都藏不住。
"你這個沒心沒肺的樣子，真難和你在事業上的作風聯系起來。"
"這不正是我的魅力所在？"她笑得雲淡風輕。收住笑容她忽然問：“說起來，弋琛手裏爲什麼會有？”
“弋琛的能耐，你後自會慢慢了解。這些事你問我不如問他自己。”
昭寧微微一怔。是了，不知爲何，她似乎總在避免與林弋琛深入探討這些——那些關乎算計與布局的正事。
沈毅無奈搖頭，目光掃過她的屏幕時忽然湊近："還在盯盤？做短線？"
"隨便看看。"昭寧關掉交易軟件，"現在都是AI時代了，誰還盯着圖表做短線？"她輕轉手中的鋼筆，"如今是戴着私募副總裁的鐐銬跳舞，看好的標的我早已布局，靜待花開吧。"
這時辦公桌電話響起。
"溫總，林正集團林雲開先生希望本周四來拜訪您。"
她抬眸與沈毅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可以，你來安排時間。"
掛斷電話，辦公室裏陷入短暫的寂靜。
確實始料未及——這場博弈的序幕，竟拉開得如此迅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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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上班，確實沒什麼正事可忙。
五點半，昭寧準時關電腦走人。
電梯下到停車場，一抬眼就看見路邊停了輛幻影。
後座車門徐徐打開，林雲開邁步下車。
“昭寧！”他西裝筆挺，大步流星地走來——身姿依舊如當年在華爾街時那般挺拔利落。那時的林雲開，梳着一絲不苟的頭發，戴着價值不菲的腕表，談笑間是標準的精英派頭，任誰見了都要贊一句“一表人才”。可此刻，當他張開雙臂熱情地擁抱昭寧時，副駕的車門也被推開了。
林弋琛慢條斯理地下了車，隨手着兜往那兒一站。
不過是尋常的黑色大衣襯着深色襯衫，領口隨意鬆着，臉上甚至還帶着點沒睡醒般的懶散。可就在他出現的那一瞬，所有的光與目光仿佛都被無聲地攫取了過去。林雲開那身精心搭配的西裝與氣場，在弟弟那種渾然天成、毫不費力的倜儻面前，忽然就顯得過於工整，甚至隱約透出幾分刻意與單薄。
珠玉在側，覺我形穢。
林弋琛的視線落在昭寧身上——他還是第一次見她穿這樣正式的職業裝，剪裁精良的西裝襯得她肩線平直，腰身纖挺，有種別於以往的颯爽。可她卻正被另一個男人擁在懷裏，還是因爲他。他臉上沒什麼表情，連眉梢都沒動一下，可眼底那層薄薄的不悅，卻凝得像化不開的墨。
昭寧從林雲開肩頭看見他，眼睛倏地一彎，裏頭閃過一抹狡黠的、亮晶晶的光。
這麼快就又見面了。
“昭寧，介紹一下。這是我弟弟，林弋琛。下周我們倆都要入職林正，先帶來跟你認識認識。”林雲開鬆開懷抱，側身示意，“弋琛，這位是昭寧，華爾街回來的頂尖高手。”
昭寧像是忽然被點燃了興致，轉身就朝林弋琛走過去，同樣結結實實地給了他一個美式擁抱。
分開時，她的臉頰似有若無地蹭過他的頸側，帶起一陣微妙的戰栗。
“弋琛，又見面啦！”她語調輕快，尾音微微上揚。
“你們見過？”林雲開有些意外。
昭寧笑得明媚：“你弟弟前陣子想泡我來着。”
林弋琛原本繃着的表情瞬間鬆動，唇角一勾，輕嗤出聲。
“不過我看上他身邊的肖羽了，”她聳聳肩，“倒是度過了挺愉快的幾天。”
林雲開神色如常，只搖搖頭：“你還是老樣子，什麼話都敢說。”
“弋琛，我選了肖羽，你不會難過吧？”昭寧笑出聲，又忽地收住，轉向林雲開，“不是約好來我辦公室談？今天這出是爲什麼？”
“今天純屬老友相聚，不談工作。一起吃個飯，喝一杯，敘敘舊。”
人都到跟前了，昭寧也不好推辭。
“發地址給我吧，我自己開車過去。車上有衣服換，這身職業裝勒得我不舒服。”她爽快應下，“今晚不醉不歸！”
“我還沒有你在國內的號碼。”
“問弋琛呀，”她轉身往自己車的方向走，回頭眨了下眼，“弋琛有。”
昭寧剛坐進駕駛座，手機和林弋琛那邊幾乎同時一亮。
Big：【享受嗎？】
Baby：【爲什麼不通風報信？】
昭寧回了個笑得花枝亂顫的表情包。
Big：【臨時被拉來的。順便惡作劇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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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幻影車內。
林雲開瞥見弟弟對着手機屏幕，嘴角掛着一株笑意，隨口問道：“這又是認識了哪家的姑娘？”
林弋琛眼皮都懶得抬，懶散回應：“我家的。”
“漂亮的都成你家的了，”林雲開不以爲然，“交女朋友，終究要看門第。”
“哥，咱們才見幾面，你就端起長輩的架子了？”林弋琛輕笑一聲，“我才二十五，有的是時間慢慢玩兒。倒是你，都三十出頭的人了，”他話鋒一轉，意味深長地看過去，“這麼急着安排會面，該不會是奔着這位昭寧來的吧？” 林正當年爲穩定事業基，算是老來得子，林雲開比他整整大了五歲。
“她只能當夥伴。”林雲開抱臂靠向椅背，神色黯沉下來，“能力極強，但在美國風評不好。”
“什麼？剛在打遊戲沒聽見。”林弋琛的視線仍黏在屏幕上，故意問道。
“我說，她在美國風評不好。”林雲開略微提高了聲量。
“哦？怎麼個不好法？”
“她能和你的哥們兒好幾天，你當她是什麼善男信女嗎？”林雲開語氣平淡，卻字字帶刺，“他們前公司的新總裁說過，她當年很多能辦成，都是陪沈毅睡出來的。你最好離這種女人遠點兒。”
“這沈毅本事有點大啊，”林弋琛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那你找她？不如直接找沈毅得了。”
“我之前和她有少許業務來往，”林雲開頓了頓，“拋開作風問題，她的工作能力確實頂尖。”
林弋琛挑眉，指尖在屏幕上輕點：“你這不是自相矛盾麼？”
對話結束的瞬間，他轉手把這段錄音發給了昭寧。
昭寧點開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順手轉發給了沈毅。
過了一會，林弋琛的手機亮了。
Baby：【沒想到…他會是個低智又下作的傻！】
看着屏幕，他低頭輕笑出聲。
昭寧指尖飛快地敲着屏幕，給沈毅發去消息。
Baby：【難怪現在美國公司的業績一落千丈，我當年算是白費力氣了。】
Sky：【我本就打算在你看着公司期間去趟美國，那就盡快成行。在我回來之前，按兵不動。】
Baby：【當然。您是老板，您不發話，我哪兒也去不了。】
Sky：【他說這話必然另有目的，畢竟美國還有那麼多老朋友在。若真有什麼不堪的流言，早就傳到我耳朵裏了。】
Baby：【他那是專門說給弋琛聽的。但一想到要跟這種手段下作的傻共事，就渾身不自在。】
昭寧對林雲開的把戲心知肚明。她雖然在美國的那個核心老友群裏極少冒泡，但總不乏有人告訴她，又有人在不同場合打聽“Jeanine昭寧”的消息。離開華爾街數年，她的名字在那裏的華人圈子裏，依然擲地有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