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灑在青石小徑上。林悅蹲在藏經閣後方的灌木叢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腰間那個用獸皮縫制的小包——裏面裝着她用三天時間制作的簡易開鎖工具和一面銅鏡。靈田事件後，莫長老變本加厲地給她安排了更多雜役，幾乎剝奪了她所有修煉時間。
"碳酸鈉..."她無聲地重復着白天與蕭寒爭執時提到的名詞，嘴角勾起一絲冷笑。那個傲慢的家夥大概永遠不會明白，爲什麼一個毫無修爲的外門弟子能解決連內門精英都束手無策的靈田危機。
藏經閣屋檐下的銅鈴突然被夜風吹動，發出清脆的聲響。林悅渾身一僵，直到確認這只是自然現象而非警報，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她抬頭望向這座七層木塔，每一層檐角都懸掛着刻滿符文的青銅鈴鐺——據說那是能感應靈力的警戒陣法。
"凡人手段對修仙陣法..."她咬了咬下唇，從包中取出銅鏡，借着月光調整角度。白天假裝打掃時，她已記下所有巡邏弟子的換班時間，現在距離下一班巡邏還有半個時辰。
手指觸到藏在袖中的金屬片時，林悅突然想起小七擔憂的眼神。"林師姐，藏經閣有築基期長老坐鎮，被發現擅闖會被廢去修爲的！"那個單純的小丫頭今早急得都快哭出來了。
"放心，我只是去...借本書。"林悅當時這樣安慰她，卻沒說出後半句——如果連最基礎的修煉法門都接觸不到，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裏，遲早也是死路一條。
夜風突然變得急促，林悅抓住時機沖向藏經閣側面的排水管道。這是整座建築唯一的死角，青銅鈴鐺的探測範圍在此處有個微妙的盲區——她花了三個晚上用石子測試得出的結論。
指尖觸到冰涼的石壁時，一陣刺痛突然從掌心傳來。林悅倒吸一口冷氣，借着月光看到手掌被劃開一道細痕。排水管表面竟覆蓋着肉眼難辨的荊棘狀符文，此刻正泛着淡淡的紅光。
"物理接觸也會觸發？"她急忙縮手，卻見那紅光如活物般順着傷口鑽入體內。五髒六腑頓時像被無數細針穿刺，冷汗瞬間浸透後背。更可怕的是，最高層的鈴鐺開始無風自動，發出刺耳的嗡鳴。
就在林悅準備轉身逃跑時，一道黑影從天而降。來人袖袍一揮，那些躁動的鈴鐺竟同時靜止。月光照亮了對方冷峻的側臉——是蕭寒。
"你..."林悅的驚訝剛出口就被打斷。蕭寒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他指尖泛起青光，順着那道傷口一劃，竟將滲入體內的紅光硬生生抽了出來。
"不想死就別動。"蕭寒的聲音比夜風還冷，手上動作卻異常精準。那些紅光在他掌心凝聚成團，最終被一道青色火焰吞噬殆盡。
林悅敏銳地注意到他右手小指有道新傷，傷口邊緣還沾着某種銀色粉末。"你也在試驗新符咒？"她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這話等於承認自己一直在觀察對方。
蕭寒眯起眼睛，月光在那雙琥珀色瞳孔中流轉。"擅闖藏經閣，偷學功法，任何一條都夠你死十次。"他說着突然近，鼻尖幾乎碰到林悅的額頭，"爲什麼一個連氣感都沒有的凡人，會知道青冥荊棘陣的弱點？"
林悅後背緊貼石壁，卻能清晰感受到對方呼吸間帶着淡淡的藥香——是那天在丹房爭執時聞過的清心丹氣味。她突然笑了："因爲排水管表面的符文排列有規律性缺口，就像..."她故意停頓，"就像你上個月改進的聚靈陣，在東北角故意留了道生門。"
蕭寒的表情終於出現裂痕。那是他獨創的陣法技巧，連師尊都未曾察覺。
鈴鐺再次輕響，遠處傳來巡邏弟子的腳步聲。蕭寒突然攬住林悅的腰縱身躍起，幾個起落便帶着她翻上了藏經閣第三層的飛檐。這個角度能清楚看到下方舉着火把的巡邏隊，卻因檐角陰影完美隱藏了兩人身形。
"你改良的斂息術也有缺陷。"林悅壓低聲音，指尖輕輕點了點蕭寒袖口某處，"靈力波動在肘關節會出現0.3秒的間隙，如果遇到..."
"閉嘴。"蕭寒打斷她，卻忍不住順着她指的位置看去。確實，那裏因爲頻繁實驗留下了細微的靈力淤塞。
巡邏弟子的火把漸漸遠去，月光重新變得清晰。林悅發現從這個高度望去，整個宗門盡收眼底。東面藥田裏還有幾點螢火般的亮光——那是她偷偷埋下的酸鹼指示劑在夜間發光。
"你想要什麼？"蕭寒突然問。
"《太初引氣訣》的完整版。"林悅直視他的眼睛，"外門弟子只能學到前三層，但我知道後四層藏在藏經閣的..."
"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蕭寒冷笑，"沒有師尊首肯，私傳功法形同叛門。"
林悅從腰間解下個小布袋，倒出幾顆晶瑩的晶體。"用這個換。能讓你改良的斂息術完美無缺的催化劑，還能縮短聚靈陣成型時間至少四成。"
月光下，那些晶體折射出七彩光暈。蕭寒瞳孔微縮，他認出這是比玉髓還珍貴的靈晶，卻帶着某種人工合成的規整棱角。
"這不是天然形成的。"
"當然不是。"林悅指尖輕彈，一顆晶體落入蕭寒掌心，"我用丹房廢棄的邊角料合成的。比天然的高出二十倍，而且..."她突然湊近，呼吸拂過對方耳畔，"能完美契合你的靈力屬性。"
蕭寒猛地後退半步，耳尖卻泛起可疑的紅色。他握緊那顆晶體，感受到其中傳來的奇異共鳴——這女人竟然連他獨特的冰屬性靈力波動都分析出來了？
"醜時三刻，後山寒潭。"最終他甩下一句話，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屋檐陰影中，"帶上你所有的...科學理論。"
林悅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緩緩吐出一口長氣。手指無意識撫上腰間小包，那裏還藏着半張未完成的圖紙——據她對宗門大陣三個月的觀察，推演出的靈力運行模型。
月光西斜時，她悄無聲息地滑下屋檐。在落地瞬間，餘光瞥見遠處樹梢閃過一道黑影。那身形絕不是蕭寒，倒像是...莫長老身邊的趙明？
林悅心頭一緊，卻裝作渾然不覺地整理衣衫。既然被發現了，不如將計就計。她故意在顯眼處遺落了一頁圖紙——上面畫着似是而非的陣法草圖，角落裏還潦草地寫着"蕭"字。
當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弟子居所方向後，那道黑影果然飄然落下，如獲至寶地撿起了那張圖紙。月光照亮了趙明陰鷙的笑容，卻沒照見他轉身時，背後悄然亮起的一個微小光點——那是林悅暗中布置的追蹤符，用改良過的熒光粉與樹脂復合而成。
回到簡陋的居所，林悅從床底拖出個鐵皮箱子。打開後露出裏面精密的齒輪組與水晶透鏡——這是她仿造天文望遠鏡改裝的靈力觀測儀。鏡筒末端綁着發絲般的銀線，一直延伸到窗外，連接着藏在各處的感應符。
"果然..."她調整着透鏡焦距，看到代表趙明的光點正快速向莫長老的洞府移動。而另一個更明亮的光點——蕭寒，卻停留在後山某個意想不到的位置。
那裏本該是宗門禁地，傳說中鎮壓着上古凶獸的寒冰窟。
林悅的手指懸在記錄本上方，墨汁滴落暈開成詭異的形狀。她突然意識到，這場交易或許比她想象的更危險，也更...有趣。
窗外，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林悅吹滅油燈，將觀測儀收回床底。在合上鐵箱的瞬間，箱蓋內側反射出她自己的眼睛——那裏面跳動着某種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野心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