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盈盈哪肯就此作罷。
她在後宮作威作福整整五年,怎可容忍一個小小的浣衣局宮女爬到頭上。
“皇上,臣妾打進宮以來,心系君側,待人寬厚,不曾有半點過錯,您怎能如此對待臣妾?爲了一個宮女,打臣妾的臉面。”
雲堯想起每次發病,都是戚盈盈整夜陪伴,不由心生愧疚。
“貴妃,你沒錯,是朕的問題。”
雲枕月眼看着雲堯就要動搖,便站起身,攏了攏身上的黃袍。
“讓她走。”聲音帶了不悅。
雲堯猛地驚醒。
皇長姐最討厭不請自來,尤其昭陽殿,可不是隨便誰都能進來的。
貴妃擅自前來,她定然要生氣的。
“韋德祿,送貴妃回頤春殿,沒有朕的允許,不準任何人踏入昭陽殿。”
“是,皇上。”
韋德祿低眉順眼來到戚盈盈身側:
“貴妃娘娘,請。”
戚盈盈跺腳,不甘心地轉身。
手中的帕子,被快她攪爛了。
韋德祿本就是太後安在雲堯身邊的眼線,平裏收過貴妃不少好處。
一路上,他把知道的一切,事無巨細全都告訴貴妃。
戚盈盈不哭了,反而越聽越迷糊:
“皇上叫她皇長姐?你沒聽錯?”
“奴才句句屬實,昭陽殿的宮人都聽見了。”
戚盈盈眉頭緊蹙,方才她站在湖邊,遠遠只看一個年輕女子,倒是沒看清她的面容。
“皇上莫不是認錯人了,大公主死了七年,怎可能死而復生。”
韋德祿連忙點頭:“貴妃娘娘說的是,奴才就怕那個叫青禾的宮女,仗着與大公主有幾分相似,冒充大公主,繼而蠱惑皇上。”
雲枕月活着時,處處與戚家作對。
戚盈盈最討厭的人,就是雲枕月。
死了七年還陰魂不散,竟有人冒充。
戚盈盈眼底閃過一絲狠毒:“韋公公,既知道是假冒,你可知該如何做。”
韋德祿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戚盈盈點頭。
“交給你了,事成之後,必有重賞。”
一聽賞賜,韋德祿臉上的媚意更濃了:“娘娘放心,奴才一定做得淨利落。”
事情安排妥當,戚盈盈放慢腳步。
進宮五年,這是她頭一次進昭陽殿,她倒要好好看看,被皇上眼珠子似的護着的宮殿,有什麼了不起的。
只看了一小會兒,戚盈盈心裏就跟打翻了醋桶似的,酸得不行。
昭陽殿,大而精美,每個院子,每個拐角,都美得不像話。
小到地上的一塊磚,大到院中偌大的假山,皆是貴重無比的石料。
更別說屋子裏的擺件兒,隨便拿出一件,都價值不菲。
戚盈盈本就對昭陽殿心心念念,這下更是成了執念。
她乃後宮之主,又有太後姑姑當靠山,昭陽殿必定成爲她的囊中之物。
至於那個假冒公主的宮女,活不過今晚。
前朝有丞相父親,後宮有太後姑姑。
一個賤婢,拿什麼跟自己鬥。
戚盈盈傲慢地掃了一眼昭陽殿的匾額,手指了指:
“早晚有一天,本宮摘了你,另換宮名。”
韋德祿點頭哈腰。
“娘娘定能如意。”
戚盈盈勾起嘴角:“放心,等我入主昭陽殿,忘不了你韋公公。”
“多謝貴妃娘娘。”
韋德祿弓着腰,把戚盈盈送上轎輦,才匆匆往八角亭趕去。
湖心風鈴叮鈴響,
雲枕月喝了熱茶,吃了梅花酥,身體暖和起來,手上的凍瘡開始作癢。
她剛抓了一下,雲堯就發現了。
“皇長姐,你的手怎麼了?”
“凍瘡。”雲枕月輕描淡寫:“青禾本是浣衣局的宮女,冰天雪地洗衣服,自然生凍瘡。”
“朕這就宣御醫,給皇長姐用最好的凍瘡膏,讓你的手早恢復。”
雲堯心疼地看着紅腫的手背,小心翼翼地吹氣。
“我記得以前皇長姐的手可漂亮了,又纖長又有力,掌心都是驚鴻鞭磨出來的繭。”
過去七年,回想起驚鴻鞭的滋味,依舊讓他感到心有餘悸。
雲枕月抽回手:“沒事,養一兩月就好。”
“嗯,既然皇長姐回來了,我這就尋最好的工匠,給皇長姐重新打造驚鴻鞭。”
以前雲枕月的驚鴻鞭從不離身,四個弟弟早就習慣雲枕月一語不發抽鞭子。
沒有驚鴻鞭在手,雲堯比雲枕月還不適應。
“驚鴻鞭是父皇和母後送給我的生辰禮。”
“是我的錯。”雲堯立刻低頭認錯。
千錯萬錯都怪他。
雲枕月搖頭,當年突發劇變,雲堯才十六歲,不可能事事俱到。
好歹,他守住了雲家的皇位。
“過去的事不要再提,對了,雲景,雲寒和雲遊呢,既然我回來了,讓他們一起到昭陽殿來。”
“……”
雲堯頓了頓。
“怎麼了?他們不在宮裏?”
雲堯說:“他們被冊封爲親王後,在各自的王府住。皇長姐想見他們,我便宣他們進宮。”
“嗯。”
七年過去,最小的四皇弟雲遊已經年滿十八,跟她去世那年一樣大了。
憨憨的小肉墩長大了,肯定變了模樣,雲枕月很想他。
而雲景和雲寒,兩人是雙生子,小時候長得一模一樣。
他們常常互換身份,故意問雲枕月自己是誰。
雲堯和雲遊經常認錯他們,但雲枕月一次都沒認錯過。
四個弟弟,都是她在這個世上最愛的人。
雲枕月看着漫不經心,實際上一直在觀察雲堯。
她一眼看透,雲堯在僞裝自己。
把自己僞裝成那個人畜無害,溫順謙良的小雲堯。
可真正的他,卻是嗜血暴君。
雲枕月沒有揭穿他。
她要親手揭開真相,雲堯到底爲什麼變成這樣。
“皇長姐,我們去明鑾殿吧,我讓人準備了午膳,都是你愛吃的。”
“嗯。”
剛走出湖心亭,尚衣局的衣服送到了。
如今宮裏只有一個貴妃娘娘,這幾件成衣本是給貴妃做的。
戚盈盈與雲枕月身形相似,衣服穿在身上,正合身。
但雲枕月不喜歡穿別人的衣服,今時間緊迫,只能勉爲其難先穿着。
換了衣服的雲枕月,讓所有人眼前一亮。
連帶着青禾那張蠟黃的臉,都貴氣了起來。
她光是站那兒,由內而外散發的強大氣場,就讓宮人們大氣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