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寶可夢中心休整的最後一天,林野做了一個決定。
他站在訓練場的中央,午後的陽光將他和他身邊威風凜凜的長毛豬的影子拉得很長。
“走,豬豬,”他拍了拍夥伴厚實的長毛,“我們去踢館!”
“吼!”
長毛豬發出一聲雄渾的咆哮,刨了刨前蹄,大地都爲之輕微震動。進化之後,它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自信和力量,迫不及待地想要向世界展示它的獠牙。
一人一豬,帶着一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氣勢,雄赳赳氣昂昂地朝着鎮子的中心走去。
白岩道館,這座小鎮的標志性建築,坐落在鎮子地勢最高處的一塊巨大岩盤之上。它不像其他地區的道館那樣有着華麗的現代設計,而是如同一座從山體中直接開鑿出來的遠古神廟,宏偉、粗獷,充滿了力量感。
巨大的岩石立柱支撐着穹頂,牆體上布滿了風化的痕跡和天然的岩石紋理。道館門口,沒有花裏胡哨的裝飾,只有兩尊巨大的、由整塊花崗岩雕刻而成的隆隆岩石像,它們交叉着手臂,神情威嚴,仿佛在審視着每一個前來挑戰的訓練家。
林野站在道館前的廣場上,仰望着這座散發着磅礴氣勢的建築,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這裏,就是他訓練家生涯的第一站。他要在這裏,拿下他人生的第一枚徽章,向所有人證明,他和他的夥伴,絕不是在雪山上僥幸求生的失敗者。
廣場上,有零零散散的訓練家。有的人垂頭喪氣地從道館裏走出,身邊的寶可夢也無精打采;有的人則滿臉興奮,和同伴激烈地討論着剛才的戰況。
林野深吸一口氣,那混雜着岩石與塵土的空氣,讓他中的戰意更加高昂。他不再遲疑,邁開腳步,走上了那通往道館大門的、由一百零八級石階鋪成的“朝聖之路”。
當他推開那扇沉重得仿佛需要大力士才能撼動的岩石大門時,一股混合着塵土、汗水和一股奇特的礦石氣息的熱浪撲面而來。
道館內部,比他想象的更加空曠、更加原始。
巨大的天然岩洞被改造成了大廳,頭頂是嶙峋的鍾石,四周的岩壁上鑲嵌着明亮的探照燈,將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遠處,能隱約看到幾個被岩石圍欄隔開的對戰場地,不時傳來寶可夢的咆哮和技能碰撞的轟鳴聲。
這裏不是什麼優雅的殿堂,而是一個充滿了汗水與荷爾蒙的、最純粹的角鬥場。
林野的目光掃過大廳,最終落在了入口處一個簡陋的木制接待台後面。
一個穿着道館制服,臉上畫着淡妝的年輕女孩正百無聊賴地修着自己的指甲,對林野的到來視若無睹。
林野走上前,將自己剛剛在寶可夢中心辦理的、還帶着一絲嶄新氣息的訓練家ID卡放在了桌上,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而有力:“你好,我是來挑戰道館的訓練家。”
女孩這才懶洋洋地抬起眼皮,掃了一眼林野,目光在他那身雖然淨、但款式老舊的衣服上停留了一秒,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arcs的弧度。
她拿起林野的ID卡,在終端上刷了一下。
“嘀——”
終端上跳出了林野的信息:姓名,林野;注冊地,白岩鎮;擁有寶可夢數量,1;官方對戰記錄,0。
“新人?”女孩的語氣裏帶着一絲毫不掩飾的驚訝和輕慢,“你連一場官方認可的對戰記錄都沒有,就想來挑戰道館?”
“挑戰道館,還需要對戰記錄嗎?”林野愣住了,這和他認知裏的規則完全不同。在他看過的那些聯盟宣傳片裏,訓練家不都是可以直接去挑戰道館的嗎?
“當然。”女孩像看一樣看着他,“白岩道館不是什麼人都能來湊熱鬧的地方。按照聯盟規定和本館的章程,挑戰者必須滿足以下兩個條件之一:一,擁有至少一場在其他道館或聯盟官方賽事中的勝利記錄;二,持有由聯盟認證的資深訓練家或本館認可人士出具的推薦信。”
她頓了頓,將ID卡推回到林野面前,靠在椅子上,用一種公式化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說:“你兩個條件都不滿足。所以,你沒有挑戰資格。想挑戰的話,先去鎮外的對戰俱樂部打幾場,拿到勝利記錄再來預約吧。下一位。”
一盆冰水,兜頭而下。
林野感覺自己中那團燃燒的火焰,瞬間被澆滅了一半。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想過會被道館館主強大的實力擊敗,想過會因爲屬性克制而陷入苦戰,但他唯獨沒有想到,自己會因爲這樣一條他聞所未聞的“規矩”,被直接攔在大門之外。
這冰冷的規則,就像一道無形的牆,將他和那些光鮮的、有背景的訓練家,劃分成了兩個世界。
“我……”林野還想爭取一下,“我的寶可夢剛剛進化,實力已經足夠了,我……”
“這位朋友,規矩就是規矩,不是你一句話就能改變的。”
一個懶洋洋的、帶着幾分戲謔的聲音,從旁邊傳了過來。
林野轉過頭,看到一個和他年紀相仿的青年,正斜靠在不遠處的岩柱上。
青年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土黃色道館特制訓練服,身材健碩,皮膚是常年戶外訓練曬出的古銅色。他的脖子上掛着一副防風鏡,嘴角掛着一絲玩味的笑容。一只精神十足的小拳石,正漂浮在他的肩膀旁邊,模仿着他的姿態,雙手抱,一臉傲氣。
他顯然已經在這裏聽了有一會兒了。
接待的女孩看到他,立刻站直了身體,臉上堆起了討好的笑容:“石磊師兄!”
被稱作石磊的青年擺了擺手,示意她不必多禮。他上下打量着林野,那眼神,像是在評估一件貨物的價值。
“新人,我勸你還是聽我師妹的,先去外面練練手。”石磊的語氣裏帶着一種過來人的優越感,“白岩道館的強度,不是你這種連對戰經驗都沒有的菜鳥能想象的。別浪費大家的時間。”
林野的拳頭,在身側悄然握緊。
他可以接受失敗,但無法忍受這種居高臨下的輕視。
“有沒有資格,不打過怎麼知道?”他迎着石磊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
“哦?”石磊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他直起身子,慢悠悠地走到林野面前,“有點骨氣。不過,光有骨氣可贏不了對戰。讓我猜猜,你這麼有自信,你的寶可夢應該很強吧?什麼屬性的?小拳石?還是腕力?總不能是從雪山上撿了只信使鳥吧?”
他的話,引得旁邊的接待女孩發出一聲嗤笑。
在白岩鎮,冰系寶可夢幾乎就是“弱小”和“被克制”的代名詞。
林野沒有被他的話激怒,他平靜地從腰間取下了那顆嶄新的超級球。
“我的夥伴,是冰系和地面系。”
“冰系?”石磊的笑容更盛了,“哈,你沒搞錯吧?你帶着一只冰系寶可夢,來挑戰我們專精岩石系的白岩道館?兄弟,你這是來送人頭的嗎?還是說你上學的時候,屬性克制表沒背過?”
“我的夥伴,是長毛豬。”林野的聲音很冷。
“長毛豬?”石磊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的嘲諷變成了毫不掩飾的憐憫,“長毛豬啊……嘖嘖嘖,那可真是太不幸了。”
他伸出一手指,在林野面前晃了晃:“小子,我免費給你上一課。長毛豬,冰系加地面系,聽起來好像能用地面系技能克制我們岩石系,對吧?”
他湊近林野,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充滿惡意的語氣說:“但你有沒有想過,冰系,被岩石系克制。這意味着,我們任何一個岩石系技能打在你的寶貝長毛豬身上,傷害都是翻倍的!而它引以爲傲的地面系攻擊,對我的小拳石這種會飛的岩石,可是毫無效果的!你拿什麼贏?”
“更別提館主的王牌了。”石磊直起身,抱起雙臂,用一種宣判般的口吻說道,“在絕對的屬性壓制面前,你所有的掙扎,都毫無意義。懂了嗎?鄉下來的菜鳥。”
- “鄉下來的菜鳥”這六個字,像一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林野的心上。
他想起了在雪山上啃食樹皮的夜,想起了和狃拉搏命時流下的鮮血,想起了懷抱着瀕死的小山豬時那刺骨的絕望。
他所經歷的一切,他引以爲傲的、和夥伴在生死間建立的羈絆,在這個叫石磊的家夥口中,竟變得如此一文不值。
一股壓抑不住的怒火,從他的腔中直沖頭頂。
“說完了嗎?”林野抬起頭,那雙在風雪中磨礪出的眼睛,此刻像兩把出鞘的冰刀,直刺石磊。
石磊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氣勢懾住,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土裏土氣的少年,竟然有如此銳利的眼神。
- “對戰,不是靠嘴巴說的。”林野的聲音不大,卻像寒冬裏的冰凌,又冷又硬,“有沒有意義,打一場就知道了。”
“哈!好!很好!”石磊怒極反笑,他感覺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釁,“你想打是吧?行啊!我給你這個機會!”
他指着林野,對周圍被爭吵聲吸引過來的其他學徒大聲宣布:“大家來看!這個從雪山上來的小子,說要用他的冰系長毛豬,挑戰我們白岩道館!今天,我就親自給他上一課,讓他明白什麼叫天高地厚!”
他轉回頭,惡狠狠地盯着林野:“小子,你聽好了。我就用我的小拳石跟你打一場1V1。如果你能贏,我石磊,親自去跟館主說,給你破例一次,讓你挑戰道館!”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
“但如果你輸了……就給我立刻滾出白岩鎮,別再讓我看到你和你那頭沒用的冰豬!”
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野身上。
這是一場賭上尊嚴的對決。
林野看着一臉囂張的石磊,又看了看他身邊那只同樣充滿挑釁意味的小拳石。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手中的超級球,握得更緊了。
球體微微震動,一股冰冷而堅定的戰意,從裏面傳遞出來,與他的心跳,合二爲一。
“好。”
一個字,擲地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