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表姐,我真不是故意沖撞太子的!他會不會以爲我是刺客......”明萱哽咽着。

馬車裏,雨棠癱坐在軟墊上,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指尖還在止不住地輕顫,被劍尖擦過的右眼角傳來陣陣刺痛,連帶着太陽突突直跳。

別怕......”雨棠輕聲安慰她,“太子出行帶足了侍衛,若真當你是刺客,怎會輕易放我們離開?”她抽出帕子擦掉明萱臉上的淚痕,“再說了,若太子殿下連這點誤會都容不下,倒顯得太過小氣了。”

明萱若有所思道:“我在青州時便聽說,太子殿下劍鋒所指,向來所向披靡……”

她忽然抬眼看向雨棠的眼角,話音頓了頓:“沒想到……”

“噗嗤——”雨棠輕笑出聲,“所向披靡與否我不知道,只知今晚我險些少了一只眼睛。”她抬手按了按眼角,“今晚之事,回去萬不可對旁人提起,尤其是祖母,免得她老人家懸心。”

明萱攥着帕子的手緊了緊,聲音裏摻着三分懼意,反倒有七分興奮:“表姐你是不知!我在青州聽父親說,太子平定西南叛亂時,將叛軍首領的頭顱懸在城樓示衆,烏鴉啄食七,竟無一人敢去收屍!”

她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極低,眼裏卻泛着驚惶的光:“還說他率領鐵騎踏平叛軍營地時,所到之處……滿地都是……”

說到此處,她咽了口唾沫,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脖頸:“聽說那叛軍首領被生擒時,殿下單手揪着人後領,就像拎只不聽話的狼崽子!”

明萱的聲音微微發顫,卻又忍不住往下說:“都說太子殿下打起仗來無人能敵。西戎二十萬大軍,被他用計誘入峽谷,一夜之間全軍覆沒,那峽谷裏的河水,都被染成了赤色!”

“如今邊塞的人都說,見了太子的玄甲軍,就像見了閻羅殿的勾魂鬼差,寧可自行了斷,也不願落在他手裏!”

“表姐,真沒想到有朝一,我竟能在大街上見到太子殿下呢!”明萱說着,眨着亮晶晶的眼睛望向雨棠。

“你這是沒少聽書先生敲驚堂木吧。”看着這小丫頭雀躍又後怕的模樣,雨棠眼角微揚,

一聽雨棠不信,明萱當即直起身:“表姐,我可沒亂說,不信你……”

“好好好,信你信你。”雨棠按住她的手,“回家後切記不可對旁人說起,記住了?”

“沒想到那人竟是太子。”雨棠垂眸望着裙角沾染的燈影,心頭暗暗思忖。

方才那雙眼眸裏的鋒銳,此刻回想起來仍讓她指尖微涼。

那夜陌路相逢的援手,今夜才知是金枝玉葉的儲君,那點微薄的感激,早被劍鋒的寒意沖散了去。

棲梧院的燭火將熄時,嬤嬤端着銅盆進來,一眼瞥見雨棠鬢邊凌亂發絲下的紅痕。銅盆哐當砸在桌子上:"這是怎麼弄的!"哪個天的下這般狠手?姑娘這張臉要是留了疤......"

不等雨棠開口,嬤嬤已掀開籠箱,手忙腳亂翻出一個青瓷藥瓶:"還好把淮州的金瘡藥帶來了!"指尖沾着鵝黃色藥膏,小心翼翼往傷口抹:“花燈街上人擠人,是不是哪個不長眼的毛賊?”

雨棠低頭一笑,星眸微轉,語氣裏帶了幾分漫不經心:“倒是個抓毛賊的人。”

這個時節,更深露重。雨棠側身縮進錦被,聽着嬤嬤在妝奩前翻找紗布的窸窣聲,眼角的藥膏泛着絲絲涼意,沁得那點刺痛都淡了些。

回想起那柄泛着寒光的劍堪堪擦過眼角時,喉間仍泛着後怕的澀意。雨棠暗自思忖,自己與這位太子殿下的兩回相遇,竟沒一次是安生的——雨夜破廟驚魂,今夜驚險,樁樁都帶着刀光劍影。

“往後還是離他遠點才好。”她對着帳頂輕聲呢喃,將那點紛亂的念頭按下去。這般人物,原就該是活在傳聞裏的,何必再湊上前去沾惹是非。只盼今夜一面,便是最後一面。  帳外嬤嬤已尋到紗布,輕手輕腳走近:“小姐睡了麼?再換次藥吧。”

雨棠閉了閉眼,應道:“還沒,嬤嬤輕些便是。”

明德殿內,六盞青銅連枝燈芯靜靜燃着,紫檀大案上的狻猊香爐裏,一縷青煙嫋嫋升起,龍腦香的冷冽氣息漫過殿宇,襯得滿室寂靜。

蕭衡身着絳紗常服,斜倚在鋪着軟墊的坐榻上,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叩着案面。銅漏的水滴聲"嘀嗒"作響,與朝臣們低緩的奏對聲交織成一片。

正議到邊關軍餉調度,忽有侍郎躬身出列:"殿下,近京中英國公府上那樁圈地案,倒是鬧得沸沸揚揚。"

話音落,殿內瞬時靜了幾分。衆人皆知,英國公幼子強占農戶良田,更縱容惡奴害了人命,苦主拼死告到京兆尹府,卻因英國公長女是宮中寵妃,京兆尹一味推諉,竟連狀紙都不敢接。

"後來如何了?"蕭衡漫不經心地撥弄着案上的羊脂玉鎮紙,語氣聽不出喜怒。

兵部郎中忙接話:"那苦主也是個烈性的,竟繞過京兆尹,直接告到了大理寺。宋長州大人當即拍了案,連夜派差役將英國公幼子鎖拿歸案,如今還關在大理寺的牢裏呢。"

蕭衡手中的鎮紙"嗒"地落在案上,唇角勾起一抹淡笑:"這宋長州……倒是個妙人。英國公府此刻怕是急得火燒眉毛,偏生大理寺鐵證在手,他們縱有寵妃在宮,也不上手。"

侍立在側的總管太監陳平躬身笑道:"回殿下,這位宋大人素有'鐵面判官'之稱,京中王公貴族但凡犯到他手裏,從來沒討過好去。"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只是聽說性子孤介了些,平裏除了斷案,從不與同僚應酬往來,倒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

蕭衡指尖摩挲着鎮紙上的雲紋,眸光微轉——這等油鹽不進的性子,倒是合他的意。

座中一位年輕御史忍不住話:“何止是不往來?上月刑部錢尚書做壽,滿朝文武哪個不是備了厚禮?偏這位宋大人,就提着一壺尋常米酒、揣了本翻舊的《洗冤錄》去賀壽,當真是吝嗇得緊。下官親眼瞧見,錢大人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硬是沒敢發作。”

兵部尚書捋着花白胡須,含笑道:“宋長州本是寒門出身,無妻無子,孑然一身。所謂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這般人物,倒真應了‘無欲則剛’四字。”

蕭衡目光掠過殿外漸沉的暮色,檐角銅鈴被晚風拂得輕響,他淡淡道:“朝中若多幾個這樣的硬骨頭,許多事,原也不必如此周折。”

話音落,殿內燭火忽地一跳,光影在衆人臉上明明滅滅,竟無人敢接話。

殿議終了時,銅漏已近寅時。六盞宮燈次第熄滅,只留案頭一盞素紗燈,映着香爐裏將盡的殘煙。

聽完暗衛打探來的消息,蕭衡垂眸摩挲着腰間劍柄,鞘上鑲嵌的寶石在昏光裏泛着幽微的光。

他喉結微動,聲音不自覺放輕:“淮州司馬沈氏之女,雙親去逝,帶着幼弟來京投奔外祖母……”

話音頓住,指腹撫過案上那只雪肌膏的鎏金小盒,想起破廟裏那晚,少女裹着他的外袍,滿身憔悴卻眼神戒備,像只受驚的小獸,眉峰不由得皺得愈發深重,“千裏奔波本就不易,偏生遇上劫匪,那晚不知受了多少驚嚇。”

指尖在鎏金盒上停住,又想起朱雀街她眼角那點刺目的紅,喉間竟有些發緊——終究是他,又驚了她一次。

三後,東宮書房。

蕭衡擱下手中批注完的軍報,案前跪着的暗衛低聲回稟:“沈姑娘並未收下傷藥。”他聲音壓得極低,“屬下探得,她眼角傷處已結痂,只是……恐要留一道淺疤。”

“理由?”蕭衡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回殿下,沈姑娘說是不合規矩,還說不過是區區小傷,斷不敢勞殿下掛懷。”

蕭衡手中的朱筆微微一頓,濃黑的墨點在軍報邊緣洇開一個細小的紅點。

“備馬。”他放下朱筆,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的褶皺。

暗衛略一遲疑,叩首道:“殿下,今巳時還需與兵部議事,王尚書他們……”

“讓王尚書改到未時。”蕭衡打斷他,伸手將那盒雪肌膏納入袖中,指尖觸到冰涼的鎏金外殼,“去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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