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涵泡在藥浴桶裏閉目養神。
腦海裏卻不斷回想着剛才謝淮聞在屋子外的話。
現在謝家的權力,明面上在謝氏手中,實際上,在沈楚楚手裏。
那也就是說,財權,也在沈楚楚手中。
沈清涵驀地一下睜開了眼,眸中閃過刀鋒般銳利的刺芒。
謝家欺騙她的感情,她認。
可那些錢都是她沈清涵辛苦替侯府掙來的,憑什麼拱手讓給沈楚楚?
沈清涵自己從桶邊拿過帕子,自己擦拭了起來。
她一邊擦,一邊慢慢盤點着這些年謝家的財產。
雪兒和秋香拿來衣服給沈清涵穿上。
沈清涵換上睡袍,就要入睡。
她要早點歇息,補足精神。
這樣明天才有足夠的精力出遠門。
—
天光破曉之際,東方亮起一片橙紅,是冬裏一個難得的晴天。
一大早,車夫就拉來一輛馬車。
雪兒小心翼翼扶着沈清涵上馬車,前往護國寺。
她來得早,在正殿裏虔誠跪了半炷香後才慢慢起身。
一起身,身後便傳來一個帶着尊貴與典雅的聲音:
“清涵小姐,許久沒碰到你了。”
皇後熱情地迎了上來,一雙溫暖的手緊緊握住沈清涵,璀璨的雙眸裏是久別重逢的喜悅。
沈清涵躬身行禮,喉嚨一酸:
“臣妾見過皇後娘娘。”
理萬機的皇後尚且都惦記着她……可侯府那群白眼狼卻整盼着自己死……
“清涵,你還在病着,怎麼還來這護國寺上香?”皇後察覺到手心裏傳來的冰冷,忍不住一陣心疼。
皇後雖知道沈清涵是謝家主母,可不知爲何,她每次碰到她,仍是親昵喊她:
清涵。
沈清涵望着皇後,展顏一笑:“臣妾想念皇後了,知道皇後娘娘每個月的這天會來這護國寺,因此就想來見見皇後娘娘。”
她說得真誠懇切,一點討好諂媚的意思都沒有。
皇後聽着,愈發感動,眼睛往下一掃,就看見了沈清涵腰間的那枚玉佩。
她忍不住拿起那塊玉佩仔細端詳起來,聲音溫和:
“你如今正在病中,可定要貼身帶着這塊玉佩才好。”
皇後時常也會處理官員們後宅裏的事務,因此關於謝家的風言風語,她也有所耳聞。
聰慧敏銳如她,自然不會在這個時候掀沈清涵的傷疤。
皇後只是握緊了沈清涵冰冷的手,罕見地命令着:
“從此以後,這塊玉佩只能戴在你身上,不管什麼阿貓阿狗病了,你都不許摘下來,知道嗎?”
沈清涵眼眶一熱,重重地點了點頭。
隨即,她環視四周,見身邊都是自己人,便對皇後道:
“皇後娘娘,臣妾今來,其實還有一事。”
“噢?”皇後疑惑道:
“何事?”
沈清涵便湊到皇後耳邊,小聲耳語。
偌大的殿內一時靜了下來,唯有沈清涵的私語聲和皇後越發上揚的嘴角。
與此同時,通往正殿的廊道裏,高公公慌張地跟在宣王身後,語氣焦急:
“宣王殿下,皇後此刻正在會見女客,你不方便過去。”
被稱作宣王的男子,劍眉星目,身姿挺拔如鬆,一身墨色衣袍在滿是朱漆色的廟裏突兀地輕揚着。
他大踏步地直奔正殿而去,氣質冷冽如冰:
“高公公,我要見母後,何時在乎過這些細節了?”
高公公無奈擦了擦額頭的汗,是的,這位宣王哪裏都好,能文善戰的。
就是不怎麼遵循禮法。
他要見皇上皇後時,就一定得見到,才不管當場有沒有其他人在呢。
沒辦法,高公公嘆了口氣,誰叫人家爹娘寵着,自個兒還能呢?
走到正殿門口時,宣王隨口問了一句:
“母後來護國寺禮佛的事,鮮少有人知道,今是哪家的夫人?”
高公公已經徹底歇了攔住宣王的心,他有氣無力回道:
“是侯府謝家的主母,沈清涵。”
宣王疾行的步履在高公公的這句話中直接停住。
身後緊跟着的高公公一個不小心,直接撞上宣王堅實的背。
高公公哎呦哎呦地捂着鼻子哭叫着,待睜眼時,便看見宣王避開了正殿中的皇後和沈清涵。
他徑直走到了正殿旁的一個屏風後去,負手而立,一言不發。
望着眼前這一幕,高公公瞪圓了眼睛,手中拂塵‘啪嗒’掉落在地。
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的?
宣王他……主動講禮法道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