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未玲】的聲音像一把帶着鉤子的羽毛,輕輕撓過【陸衍】的心尖。
“放心,你的臉,只有我能碰。”
說完,那邊就脆利落地掛了。
出租屋裏,【陸衍】還維持着舉着手機的姿勢,整個人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塑。
未玲那張清秀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耳紅到了脖子。
“砰、砰、砰……”
他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的,不,是未玲的心跳聲,快得像擂鼓。
什麼叫……他的臉,只有她能碰?
這女人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她用着他的身體,說着這種……這種虎狼之詞!
羞恥!荒唐!
【陸衍】一把將手機扔到沙發上,煩躁地抓了抓未玲那頭柔軟的長發。可腦子裏,那句話卻像開啓了單曲循環,怎麼都關不掉。
他煩躁地站起身,在那個被他打掃得一塵不染的小客廳裏來回踱步。
不行,他得找點事做。
目光掃過房間,最終落在了那個被他嫌棄地堆在角落的帆布包上。
他走過去,蹲下身,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將裏面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
過期的牛肉……已經被他扔了。
漏氣的薯片……也扔了。
黏糊糊的棒棒糖……處理掉了。
包裏只剩下幾張皺巴巴的餐巾紙,和一部舊手機。
【陸衍】盯着那個空蕩蕩的帆布包,忽然覺得有點……不順眼。
太寒酸了。
他抿了抿唇,拿起自己的手機,熟練地點開一個購物APP。
十分鍾後。
城中村樓下的24小時便利店裏,店員見鬼似的看着一個清秀漂亮的女孩,面無表情地掃碼買下了一整排的進口消毒溼巾、獨立包裝的堅果、無糖薄荷糖和……十幾種不同口味的進口礦泉水。
“麻煩,再來一個最大號的購物袋。”【陸衍】用未玲的聲線,冷淡地說道。
拎着沉甸甸的購物袋回到出租屋,他將那些東西一樣一樣,按照品牌、口味、生產期,整整齊齊地碼進了那個帆布包裏。
做完這一切,他看着那個被塞得滿滿當當的帆布包,潔癖和強迫症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心裏那點莫名的煩躁,似乎也被填滿了。
他拿起手機,猶豫再三,還是給【】發了條消息。
【陸衍】:“你那個包……我給你裝了點東西。記得用消毒溼巾,外面的東。”
發完,他又覺得不妥,這顯得他太好心了。
於是,他又補了一句。
【陸衍】:“別用我的身體亂吃東西,吃壞了肚子算誰的?”
……
片場。
【未玲】剛結束一場戲,秦錚就拿着手機湊了過來,表情古怪。
“祖宗,你微信……”
【未玲】接過手機,看到了那兩條消息,眉梢微挑,嘴角不受控制地揚起一抹笑意。
小管家公,還挺會疼人。
她心情頗好地回復。
【】:“知道了,我的專屬小保姆。”
消息剛發出去,江亦辰又像個蒼蠅一樣湊了過來,手裏還端着兩杯熱咖啡。
“阿衍,辛苦了。”他笑得一如既往地溫和無害,將其中一杯遞給【未玲】,“張導今天心情好像不錯,晚上說要請幾個主演吃飯,你也一起吧?”
他又轉向一旁的張黎,態度恭敬:“張導,我定了‘雲頂閣’的包廂,您可一定要賞光。”
張黎瞥了他一眼,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未玲】心底冷笑。
這招叫“借力打力”。江亦辰知道張黎現在看重“陸衍”,就故意組這個飯局。
如果“陸衍”不去,就是不給導演面子,恃才傲物。
如果去了,在飯桌上,他有的是辦法利用人情世故和酒精,讓“陸衍”難堪,或者套話。尤其是在導演和其他前輩面前,“陸衍”但凡表現出一點攻擊性,都會被扣上“沒禮貌、情商低”的帽子。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未玲】接過那杯咖啡,拿在手裏把玩,卻沒有喝。
她抬眼,用陸衍那張臉,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帶着點歉意的笑容:“真不巧,我晚上約了人。”
江亦辰一愣,似乎沒想到她會拒絕得這麼脆。
“約了人?”他故作驚訝,“比張導的飯局還重要?”
這話就帶刺了。
周圍幾個豎着耳朵聽八卦的工作人員,看【未玲】的眼神都變了。
秦錚在一旁急得直冒汗,剛想開口打圓場,【未玲】卻先一步開了口。
她晃了晃手裏的咖啡,看向張黎,語氣坦然又帶着幾分小輩的尊敬:“張導,真不是不給您面子。主要是……我約了我的表演老師。”
“你也知道,我以前的戲,一直被說木頭。這次能得您一句‘還行’,我回去琢磨了好幾天,還是覺得有很多地方沒開竅。”
她說着,眼神真誠無比:“我那個老師脾氣怪,一個月就肯見我一次。機會難得,我想趁熱打鐵,把今天的戲復盤一下,不能辜負了您的指導。”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捧了導演,說明自己極度重視他的意見;又表現了自己謙遜好學,半點沒有因爲被誇獎而驕傲;還順便給自己安了個“背後有高人指點”的神秘人設。
張黎是什麼人?一個戲癡。
他最吃的就是這套!
果然,張黎那張嚴肅的臉,肉眼可見地柔和了下來。他擺擺手,聲音都洪亮了幾分:“行!正事要緊!好好學!下次讓我看看你老師教的成果!”
“那必須的。”【未玲】順杆爬,笑得燦爛,“等我出師了,第一時間請您吃飯,到時候您可別嫌我煩。”
“哈哈,你小子!”張黎難得地笑了。
一旁的江亦辰,臉上的笑容已經快掛不住了。
他精心設計的局,就這麼被輕飄飄地化解了。不僅沒讓“陸衍”難堪,反而還成了他倆“師徒情深”的背景板。
【未玲】解決完導演,這才慢悠悠地轉向江亦辰。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上那杯還冒着熱氣的咖啡,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
“哦,對了。”
她當着所有人的面,從陸衍那身價不菲的風衣口袋裏,掏出了一個……樸實無華的保溫杯。
擰開蓋子,一股濃濃的姜茶味飄了出來。
“不好意思啊,”她一臉“真誠”地晃了晃手裏的保溫杯,對着江亦辰說,“我經紀人說了,最近降溫,偶像要保護嗓子,不能亂喝東西。”
說完,她看都沒看那杯咖啡,直接轉身遞給了旁邊的場務小哥。
“小哥,辛苦了,這杯請你喝。”
然後,在江亦辰徹底僵硬的注視下,她舉起那個畫風違和的保溫杯,對着張黎的方向遙遙一舉,仰頭,喝了一大口。
那姿態,仿佛喝的不是姜茶,而是八二年的拉菲。
囂張,又體面。
蝦仁豬心,誅兩次。
江亦辰端着自己那杯咖啡,站在原地,感覺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小醜。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轉身離開。
在轉身的瞬間,他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行,陸衍,你夠種。
既然軟的不吃,那就別怪我,給你來點硬的了。
他摸出手機,給自己的經紀人發了條信息。
“把那段視頻的備份,發給‘八卦鵝組’的群主。告訴她,時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