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宇成了鎮王府的小尾巴。
無論姜離走到哪,他都跟到哪。姜離吃飯,他在旁邊看着。
姜離數錢,他在旁邊遞銀票。
姜離去後花園罵花草樹木刷惡名值,他就在旁邊安安靜靜地聽着,偶爾還點點頭,似乎覺得這花草確實該罵。
“煩死了。”
姜離把手裏的魚食扔進池塘。
“你沒有自己的事情做嗎?我是惡女啊,你是人質。人質要有被囚禁的自覺。”
姜宇眨了眨眼。
他從懷裏掏出那塊還沒吃完的桂花糕,遞給姜離。糕點被他捂熱了,有些變形,但他舉得很認真。
“我不吃。”
姜離推開他的手,一臉嫌棄。
“本公主只吃剛出鍋的。這種剩飯,你自己留着吧。”
姜宇收回手,也不生氣。
他小小地咬了一口糕點,嘴角沾了些碎屑,然後滿足地眯起眼睛。
姜離看着他那副沒出息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
這哪裏是抓了個奴才,這分明是請了個祖宗。
這孩子太乖了,乖得讓她找不到理由下手毒打,甚至連罵兩句都覺得自己在欺負啞巴。
不行。
不能做賠本買賣。
這孩子是她冒着得罪皇帝的風險搶回來的,必須得產生點經濟效益。
“王福!”
姜離喊了一聲。
“去,拿筆墨來。本公主要寫勒索信。”
王福正在旁邊給姜宇擦嘴,聞言手抖了一下。
“勒……勒索誰?”
“皇後。”
姜離語出驚人。
“這小子雖然沒爹沒娘,但他皇祖母還在。皇後平裏端莊賢淑,最是要面子。要是知道她孫子在我手裏,肯定願意花錢消災。”
王福覺得自家郡主是在作死的邊緣瘋狂試探。
那是皇後啊。
一。
去勒索她?這跟把腦袋伸進老虎嘴裏拔牙有什麼區別?
但看着姜離那副“不給錢就撕票”的狠樣,王福不敢勸,只能顫顫巍巍地端來了筆墨紙硯。
姜離提筆,飽蘸濃墨。
她沒用那種文縐縐的信紙,而是找了一張包燒餅用的油紙。
“皇後親啓:
你孫子姜宇現在我手上。想要他活命,想要他四肢健全,速速準備黃金五千兩,送到鎮王府。敢報警……不對,敢告訴皇伯父,我就讓他這輩子都別想再開口說話。。”
落款:京城第一惡霸,姜離。”
寫完,姜離吹了吹未的墨跡,極其滿意。
字跡潦草,語氣囂張,還帶着一股子亡命之徒的狠勁。這是一封標準的綁架信。
“送進宮去。”
姜離把信折好,交給王福。
“一定要親自交到皇後手裏。告訴她,本公主耐心有限,只給她兩個時辰。過時不候。”
王福拿着那張油紙,感覺比拿着尚方寶劍還燙手。
……
皇宮,鳳鸞宮。
皇後正坐在鳳榻上,手裏拿着一串佛珠,閉目養神。
她今年五十有餘,保養得宜,只是眉眼間總是帶着一股散不去的愁緒。
自從太子薨逝,她就再也沒真正笑過。
“娘娘。”
貼身嬤嬤快步走進來,神色慌張。
“鎮王府的管家求見,說是……說是長樂公主有封急信,要呈給娘娘。”
皇後睜開眼。
長樂?
那丫頭平裏最怕進宮,見着她也是躲着走,怎麼會突然給她寫信?
“呈上來。”
嬤嬤遞上那張油膩膩的紙。
皇後皺眉。這紙上甚至還帶着一股燒餅的芝麻味。
她嫌棄地捏着紙角,展開。
字跡入眼。
皇後的瞳孔驟然收縮。
宇兒?
宇兒在鎮王府?
她那個可憐的孫子,那個被扔在冷宮裏自生自滅、連她想見一面都要顧忌皇帝臉色的孫子,竟然被長樂帶出宮了?
“大膽!”
皇後猛地站起身,手中的佛珠斷裂,珠子噼裏啪啦掉了一地。
“她這是綁架!她是想拿宇兒的命來威脅本宮!”
嬤嬤嚇得跪在地上。
“娘娘息怒!奴婢這就讓人去稟報陛下,派禁軍去鎮王府救人!”
“慢着。”
皇後抬手,制止了嬤嬤。
她重新坐回鳳榻上,目光死死盯着那封信。尤其是那句“想要他四肢健全”。
她在宮裏這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長樂雖然跋扈,但絕不是那種會對孩子下毒手的人。
而且,如果她真的想害宇兒,在冷宮裏動手豈不是神不知鬼不覺?
爲什麼要大張旗鼓地把人帶回王府?
還要寫這種一看就是故意氣人的勒索信?
皇後冷靜下來。
她想起了昨天御書房傳來的消息。
昭帝封了姜離爲公主,還賜了尚方寶劍。
陛下不是糊塗人,既然如此寵信姜離,那姜離的人品定然沒有傳言中那麼不堪。
那麼,她綁走宇兒,是爲了什麼?
爲了錢?
鎮王府雖然窮,但還沒窮到要綁架皇孫的地步。
爲了權?
宇兒是個啞巴,沒有繼位可能,沒有任何利用價值。
排除了一切不可能,剩下的那個理由再荒謬,也是真相。
她在救他。
她在用這種“綁架”的方式,把宇兒從那個吃人的冷宮裏撈出來。她把宇兒放在自己的羽翼下,放在鎮王府的保護圈裏。
這封信,不是勒索信。
這是“撫養費”的催款單。
她是想告訴本宮:人我救了,但我沒錢養,你這個當祖母的,是不是該出點血?
皇後拿着信,眼眶突然紅了。
她想起了太子的死,想起了宇兒在冷宮受的那些苦。她這個做祖母的,因爲顧忌皇帝的心結,因爲怕引起朝堂動蕩,只能眼睜睜看着孫子受苦,連送件衣服都要偷偷摸摸。
可姜離敢。
那個丫頭,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敢把皇孫當成肉票搶回去。
“好孩子。”
皇後擦了擦眼角的淚,嘴角卻露出了一抹久違的笑。
“這丫頭,看着咋咋呼呼,心卻比誰都細。她這是在怪本宮呢,怪本宮護不住自己的孫子。”
嬤嬤在地上跪着,聽得雲裏霧裏。
“娘娘?那……還要不要報官?”
“報什麼官?咱們不就是最大的官,你去告訴陛下?!”
皇後把信折好,珍重地收進袖子裏。
“那是本宮的侄女,跟本宮開個玩笑罷了。她要錢,那就給她錢。宇兒在她那裏,本宮放心。”
鎮王府那個姜鎮雖然不着調,但最是護短。宇兒進了那個門,以後就沒人敢欺負了。
“傳本宮懿旨。”
皇後站起身,聲音裏透着一股歡快。
“開私庫。取黃金五千兩,錦緞一百匹,東珠十斛,還有……把本宮那對還沒舍得戴的紅玉鐲子也帶上。全部送到鎮王府去。”
“告訴長樂,錢管夠。只要她把宇兒養得白白胖胖的,以後每個月,本宮都給她發‘贖金’。”
……
鎮王府。
姜離正坐在門檻上,焦急地等着回信。
【系統提示:您的行爲極其危險。】
【勒索皇後是誅九族的大罪。請宿主做好隨時跑路的準備。】
姜離心裏也有點打鼓。
她是不是玩大了?
那可是皇後啊。萬一皇後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派禁軍來圍剿鎮王府怎麼辦?
她手裏雖然有尚方寶劍,但也砍不過千軍萬馬啊。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遠處傳來一陣車輪滾動的聲音。
一隊掛着鳳鸞宮徽記的馬車緩緩駛來。
沒有禁軍。
沒有氣。
只有滿滿當當的箱子,還有一臉喜氣的宮女太監。
領頭的嬤嬤走到姜離面前,福了福身。
“參見公主。”
嬤嬤一揮手,身後的太監打開了箱子。
金光燦爛。
珠光寶氣。
“這是皇後娘娘賞給公主的。”嬤嬤笑着說道,“娘娘說了,這點錢給公主買零嘴吃。要是那個……那個‘肉票’聽話,公主就多擔待些。要是不聽話,公主只管教訓,只要留口氣就行。”
姜離傻了。
她看着那五千兩黃金,又看了看旁邊那些價值連城的珠寶。
這皇後是不是被氣瘋了?
還是說,這是一種新型的“釣魚執法”?先給她錢,坐實她綁架勒索的罪名,然後再把她抓起來?
“那個……”姜離咽了口唾沫,“皇伯母她……沒生氣?”
“娘娘高興還來不及呢。”嬤嬤壓低聲音,“娘娘說了,那孩子在宮裏也是受苦,既然公主喜歡,那就勞煩公主多費心。這點錢是娘娘的一點心意,以後每個月都有。”
每個月都有?
長期飯票?
姜離轉頭看向正坐在門檻上啃桂花糕的姜宇。
這哪裏是小啞巴。
這分明是一棵搖錢樹啊!
【恭喜宿主。】
【任務結算:勒索皇後。】
【雖然過程極其離譜,但結果顯示您成功從皇後手中騙取了巨額財富,並將皇孫扣押在手中作爲長期籌碼。】
【系統判定:這是極其高明的政治勒索。】
【惡名值:上漲中。】
【獎勵壽命:二十天。】
姜離接過那張寫滿禮品的單子,手都在抖。
她走到姜宇面前,蹲下身。
“別吃了。”
姜離一把搶過他手裏的桂花糕。
姜宇愣了一下,剛要伸手去搶,手裏就被塞進了一塊成色極好的紅玉鐲子。
“以後別吃這種便宜貨了。”
姜離看着這個身價倍增的小金主,眼神變得極其慈祥,那是看爺的眼神。
“想吃什麼跟姐說。燕窩漱口,魚翅當飯。從今天起,你就是這鎮王府最尊貴的……肉票。”
姜宇拿着那塊涼涼的鐲子,有些茫然。
但他聽懂了一件事。
這個姐姐,好像更喜歡他了。
雖然是因爲錢。
但他不在乎。只要能留在她身邊,哪怕是當個會賺錢的肉票,也比在那個冰冷的枯井邊當個沒人要的廢物強。
他伸出手,再次抓住了姜離的袖子。
緊緊的,再也不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