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照片裏，姜星燃火紅的裙子在沙灘上飛揚，像極了嬌豔的紅玫瑰。
墨嶼深的雙眼被那副畫面刺痛，手指微微顫抖起來。
“誰給她辦的離婚證？”
自從墨家破產後，墨嶼深已經學會了隱忍，學會了隱藏自己的情緒。
可如今，連他自己都沒察覺。
他喉嚨低啞着，像一頭快要壓抑不住的困獸。
助理戰戰兢兢：“我......我這就去查。”
許久之後，他回話：“太太手裏有您的籤名的離婚協議書，通過一些渠道拿證，是合法的......”
合法的......
是啊，他怎麼忘了，那份離婚協議書是他親手籤下的。
那個籤名力透紙背，有幾分恨意，但大多都是賭氣。
那時候他說什麼來着，他說：如你所願！
墨嶼深無聲地攥緊拳頭，前額上的青筋冒了出來。
雖然他們的婚姻夾雜着利益，可那畢竟是整整三年。
可這三年跟姜星燃的決絕比起來，只像是一場兒戲。
她想結婚的時候就結了，想離開，又走的那麼瀟灑。
墨嶼深深吸了一口氣，總覺得口悶悶的，有什麼東西堵着。
爲了紓解情緒，他開車一路狂奔，要去姜家要個說法。
他要去問問，當初不是說好了的嗎，姜家給他利益，他給姜星燃婚姻。
好好的一場交易，怎麼就不作數了。
正值下班高峰期，一路上車尾閃着紅燈，堵得水泄不通。
墨嶼深看腕表上的秒針跳動着，心裏越發煩躁不安。
路口綠燈亮起，他一腳油門，撞上了前車的保險杠。
車主是個人高馬大的壯漢，當場下車敲着他的玻璃罵：“你會不會開車？眼瞎了？這麼急是死了老婆，趕着去奔喪啊。”
墨嶼深向來喜怒不形於色，在外人面前最要體面。
可如今他毫不顧忌自己的形象，當街打開車門，一拳揮在了男人的臉上。
那壯漢想要還手，可墨嶼深正在氣頭上，他頭發亂了，白襯衫也黑了，一拳接一拳地揍人，像個失去理智的瘋子。
警笛聲、後車的喇叭聲、路人的呼喊聲交織在一起，壯漢在地上不斷求饒。
“大哥，放過我吧，我錯了，我再也不罵你了。”
墨嶼深赤紅着眼，拳頭在滴血，他揪起壯漢的領子惡狠狠警告：“要是不會說話就把嘴閉上，否則就不是挨幾拳那麼簡單了。
看着走到面前的警察，他彎身從車裏找出一張卡。
“這張卡裏有30萬，當你的醫藥費和修車費，私了還是報案，你來決定。”
壯漢咽不下這口氣，可在觸及到墨嶼深那雙凌厲的眸子時，果斷接過了那張卡。
“私了，我私了。”
恰好前方紅燈變綠，墨嶼深轉身上車，沖出了車流。
可等他到了姜家老宅，這裏的情況比墨家也好不了多少。
墨家化成了一堆焦炭，而姜家人去樓空，毫無一絲生氣。
墨嶼深過年過節送到姜家的物件，還有送給姜星燃的禮物，都被清出來堆在門口。
像垃圾一樣的，砸的稀爛。
墨嶼深從破損的塑料袋裏掏出一個碎了半截的陶泥娃娃，他看着上面的污漬，指腹用力，固執地想把它搓淨。
可是娃娃越來越髒，怎麼都看不清原貌了。
一股無力感從墨嶼深心裏滋生出來，他涼涼地嘆了口氣。
一年前，姜星燃不知道在哪兒聽說，把兩個人的娃娃放在一起，就能天長地久。
那天，墨嶼深被着，在手作店裏捏了10個小時的陶泥，終於捏出了一個最像她的。
燒後，姜星燃寶貝的不得了。
連夜跑回家裏，說要把她和墨嶼深的娃娃一起，放到兒時的百寶箱裏藏起來。
那時她掐着腰，挑着眉，驕傲的很。
“我藏在了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如果你想毀了它，掘地三尺都找不出來。”
“只要它不壞，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糾纏一輩子。”
言猶在耳，人卻分開了。
助理不放心，一路追了過來。
看着墨嶼深佝僂的背影，只覺得自家總裁在破產時都沒那麼落寞。
猶豫許久，助理還是試探的問道：“墨總，太太走了，姜家也不在了，我......要不要找找？”
墨嶼深沒有回答，他蹲下來，靠在姜家的鐵門上點了支煙。
煙圈盤旋上升，墨嶼深的臉在煙氣裏模糊不清。
待煙燃盡，他欲言又止，最終只說了句：“走吧。”
他了解姜星燃，那女人崛起來沒人勸得住，她做到這個地步，是鐵了心要走。
她不喜歡別人違逆她的決定，更不喜歡來自前任的打擾。
除非......除非他能改過，繼續做一條聽話的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