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你……找錯獵物了。”

那冰冷的、帶着雙重回響的意念,並非聲音,卻比任何咆哮都更具穿透力。它如同實質的精神風暴,順着被凱勒博士強行打開的能量通道,狠狠撞入了他的意識!

凱勒博士臉上的狂笑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駭和痛苦!他抱住頭顱,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慘叫,改造過的眼球中數據流瘋狂錯亂、爆出火花,鼻孔和耳孔滲出了暗紅色的血液。他試圖切斷連接,但那股反向入侵的意識如同最堅韌的捕獸夾,死死咬住了他的神經接口!

實驗室內的燈光瘋狂閃爍,設備冒出滾滾濃煙。能量橋接器因核心程序的崩潰而徹底失控,積蓄的能量在室內亂竄,引發一連串的小型爆炸!

阿雅感到身體的禁錮陡然一鬆,她猛地向後跌坐在地,驚恐地看着眼前這突如其來的反轉。手腕上監測器的深紅警報已經平息,重新被那片急速流動的銀藍色光斑占據,只是那光芒似乎黯淡了許多。

她腦海中,那冰冷而熟悉的雙重意念再次響起,但這一次,帶着難以掩飾的疲憊和渙散:

“載體……安全……威脅……暫時……清除……”

“能量……過度……消耗……核心……即將……再次……沉眠……”

“小心……‘收割’……”

意念如同斷線的風箏,迅速減弱、消失。

“林醫生!雷大哥!”阿雅在心中急切地呼喚,卻再也得不到任何回應。那短暫的、震撼的蘇醒,耗盡了他們積累的全部力量。

她掙扎着爬起,看向癱倒在控制台前、已經失去意識的凱勒博士。他的身體微微抽搐,眼神空洞,嘴角掛着混合血液和唾液的白沫,顯然大腦受到了毀滅性的沖擊。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門被猛地撞開!老傑克帶着幾名全副武裝的守衛沖了進來,看到室內的狼藉和昏迷的凱勒,臉色驟變。

“怎麼回事?!”老傑克厲聲問道,目光銳利地掃過阿雅。

阿雅的心髒幾乎跳出喉嚨。她該如何解釋?說凱勒博士想掠奪她體內的“種子”,結果被“種子”反過來摧毀了意識?

就在她大腦一片空白,不知如何應對時,手腕上的監測器屏幕再次亮起,浮現出一行冷靜的文字:

“建議說辭:凱勒博士作能源核心實驗失誤,引發能量反噬。你僥幸逃脫。”

阿雅來不及細想這“園丁協議”爲何突然協助她編造謊言,只能順着這個方向,結結巴巴地向老傑克復述,並刻意強調了凱勒博士試圖用她和“血鑰”進行危險實驗的部分——這部分是事實。

老傑克聽着她的敘述,又檢查了凱勒博士的狀況和明顯被篡改過的能量引導設備,臉色陰沉得可怕。他顯然不完全相信阿雅的話,但凱勒的昏迷和現場的痕跡,讓阿雅的描述成爲了最“合理”的解釋。

“把他帶下去,嚴密看管!”老傑克指着凱勒,對守衛下令。然後,他深深地看了阿雅一眼,那目光復雜難明,“你也回去休息。今天的事情,不要對任何人提起。”

阿雅如蒙大赦,幾乎是逃離了實驗室。

接下來的幾天,晨曦營地籠罩在一種詭異的氣氛中。首席研究員的突然“實驗事故”和昏迷,能源危機並未解除的陰影,以及方舟巡邏隊可能再次來襲的威脅,讓所有人的神經都緊繃着。

阿雅被變相地軟禁在了自己的石屋裏,外面有守衛“保護”。她知道,老傑克在調查,也在觀察她。

她不敢再輕易嚐試與“園丁”或沉睡的“種子”溝通。那次反擊的代價似乎極其沉重,監測器屏幕大部分時間都處於黯淡的待機狀態,“血鑰”也恢復了徹底的冰冷。她感覺自己又變回了那個普通(或許並不完全普通)的幸存者女孩,孤獨而恐懼。

然而,她體內被初步“優化”過的身體素質並未消退,那種微弱的直覺預警也依舊存在。她就像一把被上了膛卻找不到扳機的武器。

一天深夜,石屋外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幾乎難以察覺的刮擦聲。

阿雅瞬間驚醒,心髒狂跳。不是守衛例行巡邏的腳步聲。

她屏住呼吸,悄悄挪到門邊,透過門縫向外望去。

月光下,一個黑影如同鬼魅般閃過,動作快得超出常人。那身影的目標,赫然是營地深處——關押凱勒博士的禁閉室!

幾分鍾後,一聲壓抑的、短促的慘叫從禁閉室方向傳來,隨即恢復了死寂。

阿雅渾身冰涼。有人滅口!

幾乎是同時,她手腕上沉寂多的監測器,屏幕猛地亮起!銀藍色的光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閃爍,勾勒出一幅簡略的營地結構圖,一個代表高威脅的紅點正從禁閉室方向,以一種非人的速度,向着營地外圍移動!

“檢測到高優先級威脅單位!生物信號與數據庫‘收割者’原型匹配度87%!警告:立即規避!”

收割者?!方舟的精英處決單位?!

沒等阿雅做出反應,營地警報淒厲地響起!守衛們的呼喊聲、奔跑聲和零星的槍聲瞬間打破了夜晚的寧靜!

“敵襲!禁閉室守衛全部死亡!凱勒博士被了!”

混亂中,阿雅的石屋門被猛地撞開!老傑克渾身是血地沖了進來,他的一只胳膊不自然地扭曲着,臉上帶着從未有過的驚惶。

“快走!阿雅!”老傑克一把抓住她,“是方舟的‘收割者’!我們擋不住!他們是爲凱勒來的,但絕不會放過你!”

他塞給阿雅一個簡陋的背包和一把,“從三號備用通道走!一直向西,不要回頭!”

“那你呢?!”阿雅急問。

“我斷後!”老傑克將她用力推出石屋,指向一條黑暗的通道,“記住!活下去!把真相……帶出去!”

他轉身,舉起還能動的胳膊握着武器,迎向了通道另一端傳來的、令人心悸的、如同金屬摩擦般的腳步聲。

阿雅含着淚,頭也不回地扎進了黑暗的通道。身後,老傑克的怒吼和能量武器交火的爆鳴聲迅速被通道曲折的岩壁隔絕、減弱。

她憑借着被強化過的視覺和在“園丁”指引下記憶的營地地圖,在迷宮般的備用通道中狂奔。手腕上的監測器持續閃爍着,爲她標注出最安全的路徑,避開可能的塌方和追兵。

她能感覺到,那個被稱爲“收割者”的恐怖存在,如同附骨之疽,依舊在身後不遠處追蹤着她。一種冰冷的、純粹的意如同實質的蛛網,籠罩着這片區域。

終於,她看到了通道盡頭的出口——一個隱藏在瀑布冰簾後的裂縫。冰冷的空氣和水汽撲面而來。

她毫不猶豫地沖了出去,重新回到了風雪交加、被幽藍極光籠罩的廢土。

沒有時間喘息。監測器屏幕上,代表“收割者”的紅點已經近出口!

她跌跌撞撞地向前跑着,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積雪中。絕望再次攫住了她。她怎麼可能跑得過方舟的精英手?

就在她即將被追上的瞬間——

監測器屏幕上的銀藍光斑再次劇烈變化!它們不再指引方向,而是開始瘋狂抽取阿雅體內那微弱的力量,甚至……開始觸動那沉睡的“種子”外圍結構!

“檢測到載體極限狀態……啓動緊急協議:‘擬態’……”

一股奇異的力量包裹了阿雅。她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得輕盈,氣息仿佛與周圍的風雪和幽藍光暈融爲一體。她下意識地撲向旁邊一個被積雪覆蓋的、動物廢棄的巢,蜷縮進去,屏住呼吸。

下一秒,那個“收割者”沖出了通道裂縫。

它停在她剛才停留的地方,覆蓋着啞光黑色裝甲的高大身軀在雪地中如同一尊死神雕像。它頭部如同昆蟲復眼般的多重傳感器閃爍着冰冷的紅光,緩緩掃視着四周。它似乎對阿雅突然消失的氣息感到困惑。

阿雅躲在巢裏,連心跳都幾乎停止。她能清晰地聽到積雪被對方金屬靴子踩壓的“嘎吱”聲,越來越近……

就在那“收割者”的傳感器紅光即將掃到阿雅藏身的巢時——

監測器屏幕上的銀藍光斑,猛地模擬出了另一種截然不同的、帶着歸墟污染特征的生物信號頻率,並將其如同誘餌般,投射向了峽谷的另一個方向!

“收割者”的動作瞬間停頓,復眼傳感器猛地轉向那個信號出現的方向,毫不猶豫地舍棄了近在咫尺的巢,如同一道黑色閃電,疾馳而去!

巢中,阿雅虛脫般地癱軟在積雪裏,冷汗浸透了內衣。

監測器屏幕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後浮現出一行幾乎難以看清的文字:

“擬態……成功……能量……耗盡……進入……深度……節能……”

屏幕,徹底熄滅。

風雪依舊,幽藍的極光在頭頂無聲蠕動。阿雅躺在冰冷的雪窩中,手中緊緊攥着那把再次救了她一命的、冰冷刺骨的“血鑰”,望着“收割者”消失的方向,一個念頭如同冰錐般刺入她的腦海:

凱勒博士臨死前,想從她這裏“收割”的,究竟是什麼?而方舟派出的“收割者”,它們的真正任務,難道僅僅是滅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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