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國慶假期結束後的沒過多久,每個雲景中學的學生迅速調整狀態,進入學習之中。
但沒過多久,雲景中學高一年級的空氣裏便彌漫起另一種雀躍的期待——秋季研學活動。
目的地是市郊新開發的生態農莊,主打田園體驗和戶外拓展。
學校方召集各班班委到報告廳講完後便統計各班確認參加研學的人數。
經過學校領導的多次討論,研學時間定於下周的周五和周六兩天時間,要在研學地住一晚。
……
周五清晨,天朗氣清。高一一班班的點早已人聲鼎沸。
巨大的校車旁,學生們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三五成群,興奮地討論着行程。
林予曦正揮舞着手裏的小紅旗,嗓門嘹亮:
“快點快點!按學號排隊上車!向晚桐,你的防曬霜借我抹點!”
向晚桐翻着包:“等等啊,我記得塞在最底下了……”她手腕上那條纖細的銀鏈彎月手鏈在晨光下閃過一道微光——那是國慶假期在星光城手作市集的“紀念品”。
傅知秋站在隊伍稍後的位置,身姿挺拔。他的視線不經意掠過前方那抹低頭翻找的身影,以及她腕間那點熟悉的銀芒,眼神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他背着一個簡約的黑色雙肩包,手裏拿着行程單,目光略顯平靜地掃過上面的安排:
農作物認知、手工豆腐制作、戶外野炊、團隊拓展……
向晚桐則有些手忙腳亂。她背着一個略大的米色帆布包,裏面塞滿了媽媽江婉瑜硬塞的零食、水壺、雨傘和小藥包。
她正試圖把快要滑落的背包帶拉好,小臉因爲用力微微泛紅。
“嘿,向晚桐,早上好啊。” 一個溫和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向晚桐聞聲抬頭,看到韓嶼安正從隔壁二班的隊伍裏朝她這邊走來。
他今天穿着淨的白色運動外套,笑容清爽,手裏拿着兩張農莊的宣傳頁。
“韓嶼安,早上好。” 向晚桐停下整理背包的動作,禮貌地回應。
韓嶼安走到近前,保持着一步左右的距離,自然地遞過一張宣傳頁,
“看,我們班剛發的,上面有詳細的活動分區地圖和時間表,比學校發的簡版清楚點。聽說你們班和我們班下午的拓展是相鄰區域。”
韓嶼安語氣自然,像是同學間普通的分享信息。
“啊,謝謝!”
向晚桐連忙接過,低頭看了看彩印的地圖,果然比學校發的黑白復印版清晰許多,“確實清楚多了。”
“不客氣。” 韓嶼安笑了笑,目光掃過她略顯笨重的大包,溫和地提醒了一句,目光掠過她手腕時,停頓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今天要走不少路,背包……別裝太滿,小心肩膀。”
他的關心點到即止,沒有多餘的殷勤,更像是朋友間的善意提醒。
“嗯嗯,知道了,謝謝提醒。” 向晚桐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了拉背包帶。
就在這時,一只修長、骨節分明的手突然伸了過來,極其自然地、帶着點不容置疑的力道,抓住了向晚桐那只米色帆布包快要滑落的肩帶。
向晚桐和韓嶼安都愣了一下。
只見傅知秋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向晚桐身側。
他面色依舊平靜,目光甚至沒有看韓嶼安,只是專注地、利落地幫向晚桐把滑落的肩帶拉回原位,還順手往上提了提她的背包,調整了一下重心。
他的動作流暢,仿佛只是順手幫鄰座同學扶一下快倒的書本。
不過臉上略微帶些不大自然的神情,指尖似乎無意間擦過她手腕上那條微涼的銀鏈。
“帶子鬆了。”
傅知秋的聲音沒什麼起伏,言簡意賅,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眸,目光平靜地掠過韓嶼安,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那眼神裏沒有明顯的敵意,卻帶着一種清晰的、無聲的宣告——關於“誰才是離她更近的人”。
韓嶼安臉上的笑容不變,眼神卻微微閃動了一下。
他迎上傅知秋的目光,同樣禮貌地點點頭:“傅同學。”
兩人之間流動着一種無形的、屬於男生之間心照不宣的張力。
“哇哦!” 旁邊的林予曦目睹全程,用手肘撞了撞正在一班摸魚的蘇星落,興奮地說,“看到了嗎?傅知秋出手了!主動的!”
蘇星落捂着嘴偷笑:“嘖嘖,這無聲的戰爭,比星光城的光影展還精彩。”
向晚桐完全沒注意到兩人眼神的交鋒,她正被傅知秋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有點懵,臉頰微紅:“啊?哦……謝謝。”
她小聲對傅知秋道謝,心裏那絲假期殘留的悸動似乎又被輕輕撥動。
傅知秋沒再說話,只是收回手,重新拿起自己的行程單,仿佛剛才只是個小曲。
但林予曦和蘇星落都敏銳地發現,傅知秋站的位置,似乎比剛才更靠近向晚桐一點了,正好隔在了她和韓嶼安之間。
“好了!安靜!” 班主任的聲音通過擴音器響起,
“一班同學,按順序上車!找到座位坐好,系好安全帶!準備出發了!”
人群開始有序移動。
“走吧,上車了。” 傅知秋平靜地開口,是對向晚桐說的。
他側身讓出通道,示意她跟上班級隊伍。
“嗯。” 向晚桐連忙應聲,抱着自己的大包,跟着人流往前走,腕間的小月亮隨着步伐輕輕晃動,心裏還殘留着對傅知秋一絲微妙的悸動。
韓嶼安看着兩人一前一後走向校車的背影,臉上的溫和笑容依舊保持着,只是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失落,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他轉身,也走向了自己班級的隊伍。
陽光正好,幾輛載滿青春氣息的校車,駛離雲景中學,朝着充滿泥土芬芳和未知趣味的生態農莊進發。
屬於高中生的集體冒險,才剛剛拉開序幕。
……
生態農莊的上午在講解員的講解中度過。
學生們穿梭在田間地頭,聽着講解員介紹各種蔬菜瓜果。
向晚桐聽得格外認真,偶爾還會在本子上記下幾筆。
林予曦則和向晚桐,葉心怡,白洋等一群女生湊在一起,對各種奇形怪狀的瓜果發出小聲的驚嘆。
“哇!予曦姐你看那個南瓜,長得好像外星飛船!”
“晚桐,你看着這邊,這個紫色的小茄子好可愛!”
傅知秋的目光偶爾會飄向那幾個湊在一起的腦袋,嘴角幾不可察地鬆動了一絲弧度,又迅速恢復平靜。
午飯後,重頭戲——手工豆腐制作開始了。
活動按班級分區進行,一班和二班的場地正好相鄰,中間只隔着一排低矮的木柵欄。
一班的區域裏,石磨、木桶、濾布一應俱全。
學生們分成小組,體驗泡豆、磨漿、濾渣、點滷的過程。
一時間,磨盤轉動的咯吱聲、豆子碎裂的聲響、女生的驚叫(豆渣濺出來了!)和男生的笑聲交織在一起,熱鬧非凡。
向晚桐、林予曦和另外兩個女生一組。
輪到向晚桐磨豆時,她力氣小,推着沉重的石磨手柄顯得有些吃力,小臉憋得微紅,磨出的漿液也斷斷續續。
“晚桐,我來幫你推一會兒?” 林予曦剛想接手。
“需要幫忙嗎?” 一個溫和的聲音從柵欄那邊傳來。
只見韓嶼安正站在二班區域的柵欄旁,他們班的活動似乎進行得比較快。
他暫時空閒他挽着袖子,露出結實的小臂,臉上帶着友善的笑意,目光溫和地看向向晚桐這邊。
“推磨是個力氣活,我們組剛弄完,我還有點力氣。”
他的出現和詢問很自然,聲音也不大,但在喧鬧的環境裏,足夠讓附近的人聽見,包括正專注地用木勺攪動豆漿、觀察火候的傅知秋。
向晚桐有些不好意思,剛想婉拒,林予曦倒是有些不嫌事大地接話了:
“好啊好啊!韓嶼安同學,那就麻煩你幫我們晚桐推一會兒!她這小身板,看着都累!”
她笑嘻嘻地把向晚桐往旁邊拉了拉,給她使了個“別客氣”的眼色,倒是有點看戲的意味。
韓嶼安笑了笑,動作利落地翻過矮矮的柵欄(這舉動在研學環境下並不算違規,反而顯出幾分少年氣),走到石磨旁,很自然地接過了手柄。
“我來吧。” 他力氣確實大,石磨在他手下轉得均勻流暢,潔白的豆漿汩汩流出。
向晚桐站在一旁,看着韓嶼安專注推磨的側臉,小聲說了句:“謝謝。”
傅知秋攪動豆漿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沒有立刻抬頭,只是握着木勺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有些泛白。
他能清晰地聽到那邊磨盤的流暢轉動聲和女生們的低語。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將手裏的木勺遞給旁邊負責看火的同學:“火候差不多了,你來看着點。”
說完,他徑直走向自己小組放置工具的地方,彎腰拿起一個淨的、容量更大的水桶。
他走到向晚桐她們小組濾豆渣的大木盆旁,動作流暢地將裏面已經快接滿豆漿的盆端起,穩穩地將豆漿倒入自己帶來的大桶裏。
“濾布有點堵了,渣滓太多會影響點滷效果。用這個桶接着,我幫你們清一下濾布。”
傅知秋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技術性問題。
他動作麻利地取下濾布,走到旁邊專門清洗的水槽,開始仔細地沖洗濾布上堆積的豆渣。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目標明確——解決濾布堵塞的問題,工具準備充分,行動迅速有效。
他並沒有看韓嶼安,也沒有直接和向晚桐對話,但行動本身卻清晰地傳遞出一個信息:
這裏的問題,我來解決。他不需要翻越柵欄,他就在她的小組裏,並且以更直接有效的方式提供了“幫助”。
林予曦和她身邊的葉心怡交換了一個“哇哦”的眼神。
葉心怡在和林予曦熟絡了之後了解到傅知秋竟然有如此一臉之後也和林予曦一樣吃起他們的瓜來。
林予曦對葉心怡說道:
“看見沒?技術型碾壓!傅大神出手就是不一樣!”
葉心怡捂嘴笑:“嘖嘖,這該死的勝負欲。”
韓嶼安自然也看到了傅知秋的舉動。
他推磨的動作未停,只是嘴角的笑容依舊溫和,眼神卻深了幾分。
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傅知秋專注沖洗濾布的背影,又看了看旁邊有些不知所措、目光在兩人之間遊移的向晚桐,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更用力地推起了磨盤。
……
另外一邊,三班一組正笨手笨腳地和濾布作鬥爭,弄得滿身豆渣。
一組之中有一個認識他們的男生抬頭看到這一幕,誇張地“哇”了一聲,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一個男生:
“周時卿!快看!傅知秋居然主動幫女生洗濾布!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周時卿疑惑了一下,順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傅知秋沖洗完濾布,動作利落地抖開,然後走回向晚桐小組,一絲不苟地將濾布重新安裝好。
傅知秋的神情專注依舊,但周時卿敏銳地捕捉到他微微抿緊的唇線和比平時更快的動作節奏——那是他面對挑戰或在意事物時才會有的微表情。
周時卿的目光閃過一絲了然和興味。
他了解傅知秋,那家夥向來對集體活動興趣缺缺,更別說主動幫人處理這種“瑣事”。
看來……這位向晚桐同學,確實讓知秋有些不一樣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沒理會周邊同學的咋呼,低頭繼續研究自己小組的點滷比例,只是眼角的餘光,不經意地掃過正興致勃勃地活的蘇星落。
蘇星落動作麻利,臉上帶着燦爛的笑容,額角還沾了一點不小心蹭上的豆漿沫。
周時卿的目光在那點豆漿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隨即移開,繼續專注於手中的鹽滷水,只是耳似乎……有那麼一點點不易察覺的微熱。
他拿起旁邊一張淨的紙巾,默默遞給了正在忙活的蘇星落,“蘇星落,擦擦臉。”
“啊?哦!謝謝周學霸!”
蘇星落愣了一下,隨即大大方方地接過紙巾擦掉豆漿沫,笑容更加燦爛,轉身又去幫忙了。
周時卿低下頭,繼續研究點滷,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剛才遞紙巾那一刻,心跳似乎快了一拍。
豆腐坊裏的喧囂還在繼續,磨盤聲、說笑聲、指導老師的講解聲混雜在一起。
傅知秋幫向晚桐小組解決了濾布問題後,便回到了自己的小組,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韓嶼安也在幫她們推完一輪豆子後,禮貌道別,翻回二班區域。
向晚桐看着重新流暢運作的濾布裝置和傅知秋走回自己小組的挺拔背影,又看看韓嶼安離開的方向,心裏感覺亂糟糟的。
她甩甩頭,專注於眼前香濃的豆漿,決定暫時不去想這些復雜的事情。
第一天的上午很快就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