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芸急忙擺着手否認:“怎麼可能!您也太看得起我了。”
“現在不可以,不代表將來不可以。”
簡衡說這話時眼神沉靜,字句落進宋芸耳裏,卻攪得她心頭泛起異樣波瀾。
很少有人能覺得她能做成什麼事情。
就算當初當上了小組長,也是別人嫌苦嫌累不願意做的。
可現在……
她抱着托盤朝簡衡彎了彎腰:“謝謝您,我記住了。”
“是記住規則,還是記住要努力?”
簡衡深邃的眼眸鎖着她的目光,得她無處閃躲。
她張了張嘴想回應,心底的真實想法卻不敢說出口,最終低下頭,聲音放得很輕:“記住規則。”
簡衡的視線落在她低垂的發頂,頓了頓沒再說話。
對這個新來的女傭,他手的已經太多,多到不符合自己一貫的做事風格,甚至越界了私人相處的分寸。
他微眯着眼,把那點莫名的情緒壓下去,低頭繼續吃早餐。
宋芸站在旁邊等了半天,直到簡衡拿起餐巾擦嘴,才上前收拾餐盤。
她注意到其他食物簡衡都只動了一口,但餐盤裏的芋泥卻被挖了兩勺。
資料裏沒有簡衡的飲食喜好,但念起簡衡對自己的照拂,宋芸試探性地問:“簡總,您喜歡吃甜食嗎?”
正翻看財報的簡衡動作一頓。
簡家的廚師都是嚴格按照他的要求準備早餐,少油少鹽,這份芋泥是每周才有的例外。
吃太多甜食會讓他代謝變慢。
但。
他確實喜歡甜口。
“一般。”
薄唇抿成冷硬的弧線,簡衡低頭重新看向財報。
“好吧。”宋芸端起托盤轉身,下意識小聲嘀咕:“我還想着下次給您做份芋泥餅呢,好歹您幫了我這麼多。”
話音落下,簡衡臉上沒什麼表情,握着鋼筆籤字的手卻悄悄用了力,語氣平淡得近乎疏離:“好好工作就行,我對簡家所有人都一視同仁,不必特意爲我做什麼。”
一句話,將兩人間的階層鴻溝狠狠劃開。
宋芸剛才鼓起的那點勇氣全散了,指尖攥緊托盤邊緣,木然應了聲。
她心底只剩懊惱,怪自己剛才沒分寸,往後還是離簡衡遠些,免得惹人煩。
她放輕腳步退出書房,關門的輕響剛落,簡衡就把掌心捏得發僵的鋼筆扔向桌面。
“芋泥餅。”他低聲喃喃,“一定很好吃。”
*
傍晚。
簡衡合上手裏的報表,揉了揉發澀的眼睛。
桌上的手機亮了一下,是監控室發來的例行匯報。
他本該直接略過,手指卻不由自主點了進去。
畫面裏,宋芸正坐在職工餐廳吃晚飯,對面是劉小荷。
兩人不知道在聊什麼,宋芸突然笑了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臉頰邊那顆若隱若現的小梨渦,像被人偷偷藏起來的糖。
簡衡盯着屏幕,手指懸在畫面上方,遲遲沒有劃走。
“在笑什麼?”
他低聲自問,聲音裏帶着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溫度。
下一秒,他猛地鎖上手機,靠進椅背裏,抬手捏了捏眉心。
簡衡。
你在做什麼?
她只是個傭人。
可那個念頭像野草一樣,壓下去又冒出來,反反復復,直到他閉上眼睛,腦海裏還是那張笑得毫無防備的臉。
*
幸語山回國那天,天剛蒙蒙亮,宋芸就起床活了。
她換上簡衡爲她定制的工作服,乍看和旁人沒區別,唯獨袖口多了個小標籤,上面繡着“簡衡”兩個字,不細看本發現不了。
比起簡洲明星式的籤名,這種宋芸勉強能接受。
而且換了更柔軟的面料,起活都有勁了。
?( ´_ゝ`)
她在想什麼。
她居然在誇贊自己的工服。
天選牛馬人就是這麼任勞任怨。
胡亂扒拉了兩口早飯,宋芸跑到自己的區域開始活。
劉小荷也已經到了。
她跟在宋芸身後,小聲說:“你那事的處理結果下來了,上面讓我給你加訓,賠償的事全免了。”
宋芸鬆了口氣,她原本還擔心連累劉小荷被扣錢。
劉小荷湊到她耳邊小聲說:“你還心起我來了,別人想靠近簡家兄弟都沒門路,你倒好,守着金山還埋頭活。有錢人指縫裏漏點好處,都夠你過一輩子了~傻姐姐!”
宋芸擦桌子的動作頓住了。
劉小荷猛地站直身子,自嘲地笑了笑:“怎麼,姐姐覺得我心思不正?我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人。”
宋芸搖搖頭,繼續擦桌子:“我沒覺得你說得不對,只是我學不來你那麼通透的活法。小荷,你有野心是好事,敢拼敢爭總比渾渾噩噩強。”
劉小荷盯着她坦誠的側臉,眼底的情緒慢慢平復,忽然伸手把她攬進懷裏。
宋芸驚得差點把手裏的抹布掉在地上:“小荷!你什麼?”
“姐姐,等我賺到錢,就帶你一起離開這兒。”
劉小荷埋在她發間蹭了蹭,笑聲輕快。
宋芸反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好。但你也別總熬夜看書,傷眼睛。”
“沒事,博士申請通過了,一切都值了。”
“姐信你。”宋芸把她身子扶正,笑着催:“別鬧了, 一會拍到我們兩個聊天又要扣錢了。”
劉小荷做了個鬼臉:“略,怕什麼,真被扣了,就找姐姐報銷咯。”
宋芸無奈地戳了戳她的額頭,兩人相視一笑,剛要各自忙活,不遠處就傳來簡洲懶洋洋的喊聲。
“你倆嘛呢?大早上摟摟抱抱,像是什麼樣子,呆頭鵝,到我這來。”
宋芸攥着抹布,不情不願地走過去。
身後劉小荷看着簡洲的方向,杏眼裏飛快掠過一絲嫌惡。
不過是個蠢鈍驕縱的富家子弟,仗着出身作威作福。
宋芸走到簡洲面前,看着他亂糟糟的頭發,穿的堪比被炮轟過的簡洲,驚得嘴巴都張大了:“小少爺,你今天不是要去參加接風宴嗎?”
簡洲沒答,目光越過她,直直看向劉小荷,吊兒郎當的語氣裏帶着幾分強勢:“劉小荷,擺清楚自己的位置。”
劉小荷身側的手指攥緊,臉上卻扯出得體的笑:“小少爺多慮了,那我先去忙了。”
簡洲連應都懶得應。
劉小荷轉身前,餘光掃了眼宋芸,終究壓下心頭被權勢壓制的憋屈,大步走遠了。
周圍又安靜下來,簡洲俯身湊近,晨起的沙啞嗓音裹着熱氣吹在她耳邊:“離那個劉小荷遠點,別跟她走太近。”
宋芸小聲反駁:“只有小學生才這麼要求別人。”
簡洲被她噎得笑出聲,骨節分明的手突然捏住她的唇角,指腹輕輕往內壓了壓,指尖觸到的柔軟觸感,讓他眼底漫開幾分癡迷。
宋芸臉頰瞬間燒得滾燙,瞪着他含糊地抗議:“鬆開!”
“偏不。”簡洲挑着眉笑,眼底滿是痞氣,“怎麼着,小烏龜要咬人呐~”
宋芸抬手就推,手腕卻被他牢牢攥住:“老子這一年打過的架,比你走過的路都多,識相點就聽話。你跟誰玩都成,就劉小荷不行。”
屁的不行。
宋芸在心裏暗罵。
簡洲就喜歡看她氣鼓鼓又沒辦法的樣子,鬆開了捏着唇角的手,轉而摩挲她帶着軟肉的臉頰:“你說你都28了,怎麼有時候還跟個小孩兒似的。”
宋芸臉頰更燙了,偏頭想掙開他的束縛:“要你管?再不鬆手,我就去跟簡總投訴你。”
宋芸不說這句話還好,一說,簡洲心裏那股邪火一下子就燒了起來,指腹在她發燙的皮膚上蹭着不肯挪開:“好啊,那你現在就去告,說我欺負你。不過……”
他俯身湊得更近,鼻尖幾乎碰到她的鼻尖,熱氣纏上她的唇畔,語氣帶着些危險的撩撥:“你既然敢告狀,那我是不是該給你的控訴,添點實打實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