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餘動作太快,等幾個婆子跟丫鬟反應過來,衛苒已經只剩下挨打的份。
“住手,快住手,打壞了大小姐,看老太太怎麼收拾你。”七八個仆婢立馬叫嚷撲上去拉阿餘,
“不準欺負小少爺。”翠玉膽子只有芝麻大,但如今她已經是棲遲院的人了,怎能看着小少爺一個人挨欺負。
可她就一副單薄的小身板,實在不是那麼多人的對手,只能用自己的身體護住小少爺。
阿餘都驚了,這個姐姐怎麼有點傻乎乎的,打架都不會,只會替她挨打。
主要是,這一頓打原本好像也不是必須的。
不過看在她初心是爲了幫自己的份上,阿餘悄悄給她貼了張好運符,不讓她受傷。
有婆子暗戳戳想下暗手,也都叫阿餘打了回去。阿餘滑不溜秋的,主仆兩個打她們七八個倒也沒落下風。
木凌雲趕到時,就是這麼一副景象。
她心裏感慨,小家夥不簡單,但還是叫人拉開雙方,阻止雙方繼續沖突,只是木凌雲還沒說什麼。
衛苒的娘劉嬤嬤抱着衛苒,怒氣沖沖先對着木凌雲發難說:“二太太,你也瞧見了,大小姐叫這小瘋子打成這樣,老太太面前咱們是沒法交代了,只能叫他自己到老太太跟前去說……啊……”
劉嬤嬤話沒說完,就挨了一耳光,“啪”的一聲,腦袋都被打偏了。
空氣頓時陷入詭異的寂靜中,連衛苒都被驚的忘記哭了,只張着嘴,呆呆的看着木凌雲。
阿餘對這個二嬸嬸的印象不錯,但也沒想過她會動手,不過二嬸嬸超霸氣的。
木凌雲揉着手腕,半掀起眼皮,語氣森寒,“小瘋子叫誰?”
劉嬤嬤單手捂着臉,整個被她的氣勢震懾住,支支吾吾不敢回話。
木凌雲冷笑,“欺主罔上的東西,輪的到你來教我做事?”
劉嬤嬤嚇了一跳,抱着衛苒,猛地跪下,“二太太息怒,二太太息怒,是奴婢失言……”
其他仆婢也跟着跪下。
木凌雲並未理會,反是蹲下身體,撥了撥阿餘被抓亂的碎發,嗯,不是被衛苒抓的,是阿餘自己趁亂自己抓散的。
世人不都同情弱者嗎?
衛苒小菜雞,嬤嬤們也是廢物,她只能動手作弊。
“戈兒,男子漢大丈夫敢作敢當,你敢跟嬸嬸去老太太跟前,把事情分辨清楚嗎?”
阿餘喜歡這個嬸嬸,態度大反轉,朝她咧嘴,軟乎乎的說:“我本來就是要去見老太太的,叫她們給耽誤了。”
木凌雲見他這般懂事,心裏更添了幾分憐愛,朝他伸出手,“來,牽着嬸嬸的手。”
“謝謝嬸嬸!”
阿餘牽着嬸嬸的手經過衛苒身邊時還不忘朝她做鬼臉,“你哭的真難看!”
衛苒一聽,頓時又哭的跟豬一般。
不遠處的月門後,不放心阿餘悄悄跟過來的李青禾見狀,踉蹌着就要跟上。
叨叨跟衛止戈一個叨住她的袖子,一個抱住她的手。
衛止戈,“娘親,咱們聽妹妹的。”
叨叨也“嘎嘎”勸着。
李青禾握着帕子,臉上都是急色,“戈兒,妹比你還小一刻鍾,去老太太那裏她怎麼應付的來?”
“娘親,妹妹很厲害的,你要相信妹妹,還有二嬸嬸在呢!咱們去了才是給妹妹拖後腿。”衛止戈斬釘截鐵,“小孩子氣死人不用償命,妹妹盡管去鬧,名聲我擔着。”
李青禾哪裏能安心,又想到自己不爭氣的身體,看向叨叨,仿佛想從叨叨這裏得到一絲慰藉。
“嘎?”叨叨腦袋一歪,叨着李青禾的袖子往回拽。
李青禾一步一回頭,到底還是跟叨叨和衛止戈回了棲遲院。
鬆鶴堂裏,老太太摟着衛苒,“心肝兒心肝兒”的哄着。
看她頭發衣服都被扯的亂糟糟的,頭繩被抓散了,瓔珞被抓爛了,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指着衛止戈告狀,心都要碎了。
隨手抓起身旁的茶盞就朝阿餘砸去,“你的教養呢?你娘就是這麼教你的?”
“老太太!”木凌雲眸子一睜,想將阿餘扯到身後,卻被阿餘輕輕推開。
阿餘也沒傻到挨打,一個側身避開,茶盞在她腳邊碎開,茶水飛濺,沾了一些在她褲腿上。
阿餘不卑不亢,“娘親自然教我友愛兄弟,尊敬長輩。倒是姐姐,言行粗鄙,一會兒罵我是聾子,一會兒叫娘親瘋娘,說不過我,就動手,也不知道是誰家的教養。”
“你……”老太太被氣的不輕,指着阿餘,“孽障,你姐姐是侯府嫡長女,平裏七八個嬤嬤細心教養,怎麼會如你說的這般言行無狀。”
阿餘“嗤”笑一聲,“旁的我說了老太太您也不信,端看她的穿戴,您覺得合適嗎?
姐姐可是您親自養在跟前的,若是傳揚出去,旁人還要以爲我爹不是您親生的,您盼着他早點去死呢!”
“混賬東西,渾說什麼!”老太太臉色一變,內心一陣慌亂,驚出一身冷汗。
“否則怎麼會在我爹爹死訊傳來的第二天,讓他親閨女扎紅繩,穿華服?”阿餘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全當沒聽見她罵自己。
老太太心頭更慌,原沒覺得衛苒身上有什麼不妥,聽他這麼一說,再一看,
小丫頭愛顯擺,平裏穿的明豔華麗些自無不妥,但眼下,這內裏的說法可就多了。
旁人若議論起來,她這個親自教養的祖母定是脫不開關系的,瞪了衛苒的娘劉嬤嬤一眼,忙讓人先將人抱下去,不在人前扎眼。
嘴上還是不依不饒,“你們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弟,即便你姐姐有什麼不妥,你也不該對她動手。”
阿餘一臉震驚的看着老太太,“老太太您是說,我該站着挨打?哪怕被姐姐打死去?”
老太太一噎,“我沒那麼說。”你別無理取鬧。
阿餘攤手,“又不能還手,又不能站着挨打,那老太太您說我該怎麼辦。”
老太太扶額,莫名好像在他身上看到另一個人的影子,真真是親父子,都是一樣的狗脾氣,一樣的難纏。
老太太深深呼了口氣,“你就不能講道理?”
那肯定不能,二徒孫說了,反派死於話多,能動手絕不動口。
可面上這話沒法說。
阿餘反問:“敢問老太太,我是府上的犯人嗎?”
老太太搖頭,不明所以。
“那不就結了,我既然不是犯人,不是被關在棲遲院的,我爲什麼不能出棲遲院?不是我不講道理,是沒法講。”
老太太又是一噎,看向隨行的嬤嬤,“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
其中一個嬤嬤上前回話,也不敢添油加醋,她想夾帶私貨也沒用,阿餘隨時糾正。
老太太聽完直皺眉,雖然是她有意讓衛苒去棲遲院給那母子倆找不痛快的。
但衛苒不中用啊,明明是自己親自帶着身邊教的,這性子,也不知道是隨了誰。
先撩者賤,她自然知道衛苒不占理,可那是她最喜歡的孫女,她自然不認是她的錯。
仔細找了找話語裏的漏洞,直接將此事揭過,緩和語氣,一副慈愛像問阿餘,“你原是來找祖母做什麼的?”
阿餘有點驚訝於老太太的變臉速度,不過衛苒是意外,這才是她的目的。
老太太主動問起,反倒叫她省了事。
阿餘人畜無害的咧嘴,“我來陪您用膳!”
老太太緩緩鬆了口氣,不是什麼大事,小孩子麼,好吃好喝的打發了便是,“阿芷,給戈兒添一副碗筷,讓小廚房再添兩道戈兒愛吃的小吃。”
“不用麻煩,我把自己的口糧給帶來了。”阿餘脆生生道,朝翠玉招招手,翠玉戰戰兢兢上前。
阿餘打開食盒,讓翠玉將裏面的飯食拿出來。
來的趕巧,老太太原本正在用膳,膳食還在桌上擺着。
阿餘帶來的青菜饅頭米湯,擺在老太太的清茶泡飯、醬蘿卜炸兒、蝦丸雞皮湯、酒釀清蒸鴨子、醃的胭脂鵝脯、油鬆瓤卷酥面前,簡直諷刺。
木凌雲的眉心擰成疙瘩,她知道老太太暗地裏一直磋磨棲遲院,但這也太難看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