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喉嚨裏梗着血塊,只剩下急促又空洞的抽氣聲。眼淚流了,眼睛卻死死盯着餘音那張青白僵冷的臉,盯着她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淤傷和……某些更不堪的痕跡。

恨。

不是宋老爹被害時那種沉痛冰冷的恨,是一種更尖銳、更瘋狂、更帶着血腥味的恨!憑什麼?憑什麼?!宋老爹不明不白死了,現在……連餘音,也成了這麼一副模樣,被扔在這野狗都不屑多聞的亂葬崗!

那幫畜生!他們每一個!都該死!

我猛地爬起來,踉蹌着追向那幾個家丁離開的方向。他們腰裏系着褐色布帶,鞋是普通的黑布鞋,但其中一個後脖頸有塊銅錢大的胎記,這打扮,不像是頂尖大戶,但也絕不是普通貧家。

我像條嗅到血腥味的鬣狗,遠遠跟着,眼睛瞪得快要裂開,把他們走路的姿勢、說話時歪頭的習慣,都死死刻進腦子裏。他們進了城,拐進一條還算齊整的巷子,進了一座黑漆大門、門口有兩個不算威武但也算淨石墩的宅子。門匾上寫着“吳宅”。

吳糧商。

我記住了。我縮在對街的牆角陰影裏,牙齒咬得咯咯響,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來。

報仇!我要報仇!

怎麼報?我一個啞巴,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沒刀沒槍,連這吳宅的門都進不去。

火燒!對!趁夜,翻牆進去,找到柴房或者馬棚,一把火燒了這吃人的魔窟!燒死那些畜生!燒死他們!

或者……賣身進去?對,賣身!假裝流民,賣身進吳家做最低等的粗使丫頭。然後……然後想辦法,在井裏下毒?在飯菜裏動手腳?或者趁夜,摸到那吳糧商的房裏,用剪子,用簪子,用石頭……捅死他!還有那些幫凶!

我腦子裏翻騰着無數血腥又混亂的念頭,抱着同歸於盡的決心。

宋老爹我護不住,餘音我也護不住,我活得像個笑話!大不了,和這幫畜生一起死!黃泉路上,我拉着他們,去給餘音磕頭賠罪!

接下來的幾天,我像遊魂一樣在吳宅附近轉悠。我觀察他們倒垃圾的時間,看側門哪些婆子常出入,記下院牆哪處有棵歪脖子樹可以借力。我去野地裏找可能有毒的植物莖,磨尖了撿來的碎瓷片。我試着在破廟的泥地上,用樹枝練習怎麼猛地刺出、怎麼勒緊脖子。

我計劃着,盤算着,每一個細節都在腦子裏過了無數遍。

就在我覺着準備得差不多了,打算第二天就去人市上賣身進吳家的前夜,吳宅那條街喧譁起來。

火把的光亮撕破黑暗,沉重整齊的腳步聲,金屬甲片的碰撞聲,粗暴的呵斥和哭喊聲……和餘音家被抄時,一模一樣!

人群裏有人低聲議論,我豎着耳朵去聽,“這狗東西,囤糧抬價!”

“去年大雪,多少人家斷了炊,他倒好,把糧倉鎖得死緊,等着米價翻着番地漲!”

“不止呢,聽說他還通敵,把糧食偷偷運出城去,賣給城外的反賊!”

通敵,囤糧,兩條罪名,條條都是死罪。

火光晃動間,我看到一個穿着綢緞、肚腩凸起的中年男人被兩名軍漢從正堂裏拖出來,他滿臉油汗,嘴裏似乎還在嚎叫求饒,下一刻,雪亮的刀光一閃——那顆肥碩的腦袋就跟身子分了家,滾到台階下,眼睛還驚恐地瞪着。血,噴得老高。

是那吳糧商!沒錯!就是他!

我死死盯着那顆頭顱,盯着那具癱軟的無頭屍體,心裏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一種從骨髓裏竄上來的、滾燙又冰涼的戰栗!痛快!看!!現世報!不用我動手,老天爺替我收了這畜生!

火光繼續晃動,更多人影被驅趕、被砍。有男有女,有穿綾羅的,也有穿粗布的。那個後脖頸有胎記的家丁,我看見他抱頭想往後院鑽,被一個騎兵追上,馬刀從後背捅入,前穿出!他撲倒在地,抽搐兩下,不動了。

好!又一個!

我笑了。先是低低的、壓抑的笑,到後來,變成了肆無忌憚的、幾乎要岔氣的笑。

我拍着手,看着那些曾經錦衣玉食的人,一個個倒在血泊裏。看着那朱漆大門上的鎏金匾額,被官差用刀劈成兩半,看着那亭台樓閣,被點起一把大火,燒得噼啪作響。

那種快意,像是毒藤一樣,從我的心底裏鑽出來,纏滿了我的四肢百骸。我渾身發燙,血液在血管裏瘋狂地奔涌,仿佛下一刻就要沖破皮膚。

可笑着笑着,我的聲音突然啞了。

火把依舊通明,兵丁們開始進進出出搬運屍體,扔上板車。

痛快嗎?

痛快。

可那又怎樣呢?

他的死,是因爲觸怒了朝廷,不是因爲我,不是因爲餘音,不是因爲那些被他得家破人亡的百姓。

快意像水一樣涌上來,又像退一樣迅速褪去,剩下的,是一片空茫。

我就這麼……看着?仇,就這麼報了?

餘音呢?她受的那些屈辱折磨,她臨死前的冰冷……就值這幾顆陌生兵丁砍下的、肮髒的頭顱?

不。不夠。遠遠不夠。

可……還能怎樣?

凶手死了,幫凶也死了,房子空了。

這世道,人都不用你親自動手。它自己就吞吃一切,連仇恨都吞得淨淨,只留下一個被掏空了魂兒的軀殼,站在原地,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下一個被抄家的,會是誰?

下一個像我一樣,在火場外茫然站立的,又會是誰?

我極其緩慢地從臭水溝邊爬起來。腿麻了,身子晃了晃。最後看了一眼那血跡斑斑的吳宅大門,和遠處被拖走的屍首板車。

然後,轉過身,一步,一步,朝着背離那片血腥的方向走去。手裏一直緊攥着的用來報仇的碎瓷片,不知何時已經掉了。

也好。

風吹過來,帶着未散盡的血腥和焦糊味。我舔了舔裂的嘴唇,嚐到一點鐵鏽般的鹹味,不知是別人的血濺到了風裏,還是我自己又把嘴唇咬破了。

走吧。

腦子裏只剩下這兩個字。

像僅存的本能,找個地方,把這具還沒徹底爛掉的皮囊,塞進去。至於裏面是空的,是冷的,還是塞滿了化不開的冰碴子,沒人在乎,我自己……好像也不太在乎了。

走吧。走吧。

嘴裏念着,腳下挪着,餓了,就趴在地上跟野狗搶點不知什麼東西的殘渣;渴了,就喝溝裏發綠的水;困了,隨便找個能避風的土坎一蜷。

臉上宋老爹給弄的那道假疤還在,混着新添的污垢,更像個真正沒人要的醜怪。頭發打結,衣衫襤褸,連流民堆裏最邋遢的婆子,看見我都嫌晦氣,繞道走。

走到哪裏,不知道。

活下去?爲什麼活?不知道。

報仇?仇人在哪兒?不知道。

好像什麼都知道了,又好像什麼都與我無關了。我只是這亂世荒原上一縷飄蕩的、麻木的影子。

那天傍晚,又冷又餓,眼前一陣陣發黑。我癱在一座不知名破橋的橋洞下,看着渾濁的河水慢吞吞地流。

忽然覺得,就這樣順着水漂下去,或者一頭栽進去,也挺好。省得再走,省得再餓,省得再想起餘音那雙空洞的眼,想起宋老爹冰冷的屍身。

我閉上眼,身子往冰冷的河水方向歪了歪。

“喂!”

一個有點沙啞、卻帶着勁兒的女聲像塊石頭砸過來。

我迷迷糊糊睜開眼。

一個年紀比我大幾歲的女子蹲在我面前,同樣穿着補丁摞補丁的麻布短褐,臉上有灰,頭發用草繩胡亂綁着,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暗夜裏突然擦亮的火石。她手裏捏着半塊黑乎乎的、摻着麩皮的餅子,掰了更小的一塊,直直遞到我嘴邊。

我愣住了,沒動。

“吃點吧,”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很脆,“我看你還有口氣,眼神還沒死透,嘛跟自己過不去?餓死了,可就真啥都沒了。”

我看着她,喉嚨得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是搖頭。

她嘖了一聲,不由分說,把那小塊餅子塞進我手裏。“捏緊了!我叫小禾,禾苗的禾。你叫啥?”

我低頭看着手裏那半塊救命的餅子,指尖微微顫抖。良久,我用手指,在地上劃了兩個字:忍冬。

“……嗯,這個字念……忍?冬?”她湊過來看。

我點點頭,她眼睛一亮,“好啊!我就喜歡忍冬花!又皮實,冬天也凍不死,開起來還好看!你這名字好!”

她的話很簡單,卻像一塊小小的火石,在我心底擦出了一點微弱的火星。我慢慢把餅子放進嘴裏,用力咀嚼,這是逃亡以來,嚐到的第一口有滋味的東西。

小禾很自然地挨着我坐下,“我看你一個人,也沒個伴兒。我要北上,去冀州那邊尋親。我有個遠房表兄,在清河崔氏府裏做事,聽說伺候的是一位公子。那可是了不得的人家!你……要不要跟我一道?路上有個照應,總比一個人等死強。”

我抬頭看她,眼裏是死水般的茫然。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我身子一歪。“咱們先去找個大戶人家的莊園或者塢堡,賣力氣活,攢點路費,也打聽打聽門路。活人還能讓尿憋死?”

見我不說話,她默了一會兒,那雙亮得過分的眼睛盯着我,聲音壓低了些,卻更沉:“你雖然不吭聲,但我瞧得出來,你心裏憋着一股氣,一股子狠氣,是恨吧?恨那些糟踐了你、害了你親人的人?”

我猛地一顫,手指下意識收緊,指甲掐進掌心。

她頓了頓,“我爹媽死得早,嫁了個男人,沒兩年家鄉鬧兵災,男人沒了,婆家嫌我克夫,把我掃地出門……啥醃臢氣沒受過?啥白眼沒看過?不也還喘着氣,沒讓閻王收走麼?”

她語氣平淡,像在說別人的事,可眼睛裏瞬間掠過的痛楚,我卻看得分明。

我心裏一緊,抬眼看她。

她一把抓住我冰涼的手,她的手心粗糙,布滿繭子和細小的傷口,卻滾燙。“所以!妹子,恨,就記着!但光恨頂屁用?你得先活着!活得比那些王八蛋長,活得比他們硬朗,才有機會把這口惡氣吐他們臉上!聽姐的,咱先想法子把命保住,把身子骨養結實點,再說別的!”

活着。先活着。

這兩個字,從小禾嘴裏說出來,不是沈醫娘那種沉甸甸的囑托,不是柳嬸兒那種含淚的哀求,不是餘音那種空洞的訣別,她的眼裏只有一種近乎蠻橫的、對“活下去”這件事本身的執着。

我反手,用盡此刻能凝聚的全部力氣,緊緊抓住了她滾燙的手,用力點了點頭。

小禾就像一道橫沖直撞的光,硬生生劈進了我一片死寂的世界。她帶着我,混進一股更大的、往北遷徙的流民隊伍。

路上,她教我辨認更多能吃的野菜野果,哪怕是最苦最澀的,她也能說出哪部分毒性小些。

“喏,這個馬齒莧,掐嫩頭,用水焯一下,雖然還是難吃,但吃不死人。”

“那個灰灰菜的,埋火堆裏煨熟了,勉強能頂餓。”

夜裏寒風刺骨,我們就擠在破廟牆角、草堆裏,緊緊挨着,互相取暖。她話多,會講她家鄉河溝裏摸魚的事,講她見過的稀奇古怪的人,也會低聲咒罵世道,罵那些刮地皮的貪官,罵那些千刀的亂兵。

跟着流民大,不知走了多久,終於看到遠處地平線上矗立起一道灰黃色的高牆,牆頭有箭樓,那就是塢堡,本地豪強聚集宗族、部曲自保的土圍子。堡外依附的流民窩棚密密麻麻,像一片巨大的的爛瘡。

小禾拉着我,擠過臭氣熏天的窩棚區,直奔塢堡側門。那裏有幾個管事模樣的人,正挑揀着流民裏還算看得過眼的青壯。

“兩位爺!行行好!收下我們吧!我們能活!什麼都能!”

小禾擠到最前面,聲音又亮又脆,臉上堆着笑,卻把腰板挺得直直的,“我力氣大,能舂米,能挑水,能喂牲口!我這妹子,”她一把將我拽到身前,“手巧,聽話,能縫補,能打掃,吃得還少!”

那管事斜睨着我們,又捏了捏小禾結實的胳膊,從鼻子裏哼了一聲:“進去吧。西邊最破那排窩棚,找劉婆子領活兒。醜話說前頭,偷懶耍滑,立馬滾蛋!死了殘了,自己找地方埋,堡裏不管!”

我們總算有了個能擋雨的窩棚,每天天不亮就起,阿禾被分去舂米。那石臼又大又沉,木杵掄起來,砸下去,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從早響到晚。她很快成了那一組最能的,別人一天舂三鬥米累得胳膊都抬不起,她能舂四鬥半,汗水把粗麻短褐浸透,貼在身上,勾勒出結實有力的線條。監工的婆子都對她另眼相看,有時會多給她半勺稠粥。

我被分去漿洗和縫補。成堆的、散發着汗臭的衣物,在冰冷的河水裏泡,用木棒捶打,手很快就凍得通紅,又腫又癢。晚上,就着豆大一點的油燈縫補那些磨破的衣裳,針腳必須細密,否則要挨罵。

吃的是粗糙的麥粒混着麩皮,有時還摻着沒篩淨的沙土和稗子,硬得硌牙,得就着稀薄的、只有幾片爛菜葉的豆葉湯才能咽下去。

阿禾因爲能,有時能多得半勺飯或一小撮鹽。她總是偷偷分我。

“吃!看你瘦得跟麻杆似的,風一吹就倒!多吃點,長點力氣!”她不由分說,把稠的撥到我碗裏。

我額前的劉海始終厚重,那道假疤成了我的符,讓我在這混亂的地方少了很多麻煩。

但麻煩還是來了。

那天河邊,頭毒,水汽蒸得人發暈。我蹲在大石後的淺灘,捶打一堆髒衣。汗順着額角往下淌,癢得難受。我撩起河水,胡亂抹了把臉,想涼快些。

水有點急,沖開了我額前黏溼的厚重劉海,也把臉頰邊緣的污泥和那假疤的邊角沖得有些翹起。

我正低頭,想用手把翹起的疤按回去,一個陰影猛地罩下來,帶着濃重的汗餿和酒氣。

是管倉庫雜物的胡癩子。他眯着那雙渾濁發黃的眼,直勾勾盯着我剛剛擦洗過,露出些許本色的臉頰和脖頸。

“嘿……老子就說,這小啞巴洗淨了,指定不賴……”

他咧嘴笑,露出一口黃黑爛牙,“這疤……是假的?讓爺瞧瞧真的模樣……”

他說着,一只油膩粗黑的手就伸過來,不是摸下巴,是直接朝着我臉頰、那道翹起的假疤抓來,想把它撕掉!

我嚇得魂飛魄散,猛地向後一仰,想躲開。可蹲久了腿麻,動作慢了半拍,被他另一只手鐵鉗似的攥住了手腕。

他眼神黏膩地在我臉上,嘿嘿笑着,一只手就往我衣襟裏探,嘴裏不不淨:“啞巴好,不會叫,省事……”

他力氣極大,拽着我往蘆葦蕩裏拖,嘴裏噴着酒氣,一把將我按在地上,油膩的嘴唇湊了過來,我拼了命地掙扎,喉嚨裏發出的“啊啊”聲,另一只手胡亂抓撓,指甲劃破了他手背,他卻像感覺不到疼,反而更興奮,嘴裏不不淨地罵着,就要來扯我本就破爛的衣裳。

絕望瞬間淹到頭頂。我太瘦弱了,十四五歲的年紀,長期飢餓,力氣得像雞崽。掙不開,踢不動,那些關於餘音、關於亂葬崗屍體的記憶碎片猛地涌上來,惡心得我渾身發抖。

就在那髒手快要碰到我衣襟的刹那——

“胡癩子!我你八輩祖宗!”

一聲炸雷似的怒罵,伴隨着一陣急促沉重的腳步聲,小禾像頭被激怒的母豹子沖了過來,她手裏赫然攥着一塊碗口大的、邊緣鋒利的石頭,那胡癩子一驚,剛回頭,小禾手裏的石頭就狠狠砸在了他肩膀上。

“嗷——!”胡癩子慘叫一聲,鬆開了我,踉蹌着後退。

小禾不依不饒,撲上去,拳頭像雨點一樣落在他身上、臉上,一邊打一邊罵:“瞎了你的狗眼!敢動我妹子!老娘今天撕了你!”

“欺負啞巴不會喊是吧?老娘替她喊!讓全堡的人都來看看你這畜生樣!”

她打得又凶又潑,那胡癩子起初還想還手,被小禾一石頭砸在膝彎,又挨了幾記狠的,終於怕了,連滾爬爬地跑了,邊跑邊罵:“臭娘們!你們給我等着!”

小禾喘着粗氣,扔了石頭,轉身一把抱住還在發抖的我。“沒事了,忍冬,沒事了!姐在這兒!”她拍着我的背,聲音還帶着怒意,手卻有點抖,“那王八蛋!下回再敢來,姐剁了他的爪子!”

我緊緊抓着她的衣服,把臉埋在她散發着汗味和麥糠味的懷裏,無聲地大哭起來。

從那以後,小禾幾乎成了我的影子。她去舂米,得空就繞到漿洗處看我一眼;我晚上縫補,她就在旁邊幫我理線,嘴裏叨叨着今天聽來的閒話。有她在,堡裏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收斂了很多。

小禾人緣也好。她力氣大,肯幫忙,誰家窩棚漏了,她幫着糊把泥;誰被監工刁難,她敢上去說兩句公道話。很快,西邊窩棚這片,大家都叫她“禾姐”。

她就是我在這個冰冷塢堡裏,唯一的光。她讓我知道,就算活得跟野草一樣賤,也得挺直了,有刺,能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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