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林曜這麼一說,她整張臉都垮了下來,幾乎帶上了哭腔:“曜、曜哥……你看我這麼瘦小,挨、挨不住打的……我老大也不會來撈我……你、你高抬貴手……”
林曜瞧着她那副可憐模樣,嘴角微微一勾:“放你走也不是不行……不過,總得拿點什麼來換吧?”
小結巴臉上的哀求瞬間僵住。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決心,一把抓起辦公桌上的電話聽筒。
“大、大哥……我被洪興的靚仔曜扣在深水埗了……你、你能不能……”
“這幾天連影子都抓不着,讓你去試鏡捧你做明星,你倒躲得勤快?現在被人扣下了才想起我?”
“老……老大,我、我真不想當什麼明星……”
“,誰扣的你?”
“是……是洪興那個靚、靚仔曜……”
“靚他老母!叫他聽電話!”
小結巴將話筒遞到林曜手裏。
“慈雲山飛鴻!你們洪興的靚媽跟我熟得很,馬上放人!”
林曜剛把聽筒貼近耳邊,一道粗糲的嗓門便撞了出來。
林曜聽得嘴角一牽,慢條斯理道:“你讓蘭姐親自同我講。”
“你 給臉不要臉是不是?老子叫你接電話是賞你面子,立刻放人!”
飛鴻在電話那頭吼了起來。
“你算什麼東西?我認識你麼?”
林曜冷笑。
“好,好小子,你有種!給老子等着!”
飛鴻撂下狠話便斷了線。
對這通威脅,林曜全沒放在心上。
他眼下愁的倒是沒人上門惹事。
系統積分要靠名氣、實力和地位來掙,不鬧出點動靜,這些從哪來?
“曜、曜哥……沒、沒辦法了……你打我吧,別、別打臉就行。”
小結巴縮着脖子道。
“怎麼?寧可挨揍也不願拿身子抵?”
林曜有意逗她。
“我、我不是那、那種人……那、那種事我不做的……”
小結巴說得磕磕絆絆。
“行啊,那今天你就留這兒,我倒要看看飛鴻能玩出什麼花樣。”
“啊?留這兒?”
小結巴一愣,隨即小聲道,“那、那我寧可跟、跟着你……”
“跟着我?不怕我對你做點什麼?”
林曜笑了。
“不、不怕……你、你不是那種人……要、要是的話,早、早就……”
她一邊費力說着,一邊偷偷瞟林曜,心裏嘀咕:這靚仔曜……生得是真俊。
林曜正要接話,一個小弟快步進來通報:“曜哥,哥到了。”
聲未落,大已領着兩個手下笑呵呵地跨進門來。
“阿曜,聽說你逮了個女賊,還是長樂幫飛鴻的人?”
林曜眉頭微蹙——消息傳得這麼快?
大一眼看出他的疑慮,當即擺手:“今天來找你是爲另外兩件事。
長樂那邊小事一樁,蘭姐讓你自己掂量着辦。”
他笑着坐下,隨即談起頭一樁:和聯勝那邊的事已經平息了。
“社團這次夠硬氣,蔣先生親自同和聯勝的鄧伯通了電話,擺明車馬要打奉陪。
其實和聯勝本動不了,今年他們選坐館,各個堂口都被差人盯得死緊。
最關鍵是沒人真想替混江龍出頭,所以鄧伯對外放風,說混江龍是急病死的,也算給自己找個台階下。”
“還有第二件事……”
“哥,不急,”
林曜抬手打斷,“飯點了,我們邊吃邊聊。”
“成,那就桌上談。”
大爽快點頭。
林曜便帶着大、兩名小弟以及小結巴出了門,在油麻地尋了家有名的粵式海鮮館子。
這間餐廳生意極旺,慕名而來的食客擠得裏頭水泄不通,門外臨時支起的七八張桌子也坐滿了人。
好不容易在室外尋了個空位,點了幾道熱炒,叫上一箱冰啤,小結巴便乖覺地忙活起來,擦筷斟酒,手腳伶俐。
林曜看在眼裏,心想難怪後來內地的江湖大哥夜宵總愛帶個剝蒜小妹,既養眼又撐場面。
菜很快上齊。
林曜同大連了三杯,才開口問:“哥,第二件事是?”
大方才還滿面紅光的臉霎時沉了下來:“阿曜,決賽的規矩改了——肯定是大佬那撲街搞的鬼!他就怕陳浩南打不過你,更怕你一拳他,到時候他丟人丟面。”
“現在改成什麼規矩了?”
林曜神色未動。
“蔣先生今天打電話給蘭姐,說你和陳浩南都是洪興的得力將,怕你們倆任何一個受傷,或者兩敗俱傷,都是社團的損失。
所以規矩變成分開打:總堂出十個人,你們各自一打五。
誰先擺平對面五個,誰就是雙花紅棍。”
浪般的喧囂在街口炸開,食客們如同受驚的魚群四散奔逃。
油膩的桌面上,筷子與碗碟狼藉。
陳浩南獨戰五人的傳聞,像一枚投入死水的石子,漣漪之下盡是猜疑。
林曜的手指輕輕叩着桌面。
“阿蘭的意思呢?”
身旁的大仔搖頭,額角滲出細汗:“蘭姐攔過了。
但蔣先生搬出舊例,早年雙花紅棍確有這等規矩,她也沒法再說什麼。”
話音未落,街面已被雜沓的腳步聲淹沒。
一群赤膊的漢子涌來,皮膚上是斑斕的獸與龍,手中長刀映着午後慘白的天光。
爲首的卻穿着件鬆垮的灰西裝,花襯衫領子翻在外面,金鏈子垂在前。
他嘴裏叼着未點的煙,眼神像鉤子,刮過每一張驚惶的臉。
大仔猛地起身,椅腳擦出刺耳的銳響。
“是長樂幫的飛鴻……他怎會來得這樣快?”
他壓低聲音,喉頭發緊,“我們攏共不過八個人,定是有人走漏了風聲。”
林曜沒動。
他甚至將身子往後靠了靠,目光落在那爲首之人的臉上——飛鴻。
這個名字在記憶的暗角裏浮起,與眼前這張跋扈的臉疊合。
花襯衫,金鏈子,指節上碩大的戒指,與某部老舊影片裏的模樣分毫不差。
“誰是靚仔曜?”
飛鴻揚起下巴,刀尖虛虛點了一圈,“自己滾出來。”
一個瘦小的身影從人群邊緣怯怯挪出,是那個叫小結巴的女孩。
她嘴唇哆嗦:“大、大哥……他沒爲難我……”
“滾一邊去!”
飛鴻看也不看她,徑直到大仔跟前,“動我長樂的人,你洪興現在這麼威風?”
“是你的人先伸的手。”
大仔梗着脖子,“偷東西被抓現行,倒成了我們的不是?”
飛鴻嗤笑一聲,煙終於點燃。
他深吸一口,白霧漫過猙獰的笑:“規矩?老子今天就是規矩。”
他轉向始終 的林曜,眯起眼,“就你啊?長得倒是人模狗樣。”
林曜抬眼,目光像冰片擦過。
大仔慌忙按住他手臂:“別硬來,我立刻蘭姐——”
整間餐廳早已空蕩。
幾個店員蜷在角落,臉上糊着血污。
遠處有些膽大的影子在巷口探頭探腦,像觀望鬥獸的看客。
“阿波。”
林曜忽然開口。
身後一名青年應聲上前,從腰間解下一柄長刀,刀鞘古樸,隱有寒氣。
林曜接過,指腹撫過鞘上細密的紋路——這是系統所贈的“寒月”,傳說中荊軻懷揣的利刃。
穿越至今,他尚未試過它的鋒芒,亦未印證那套胡家刀法究竟是何光景。
這舉動讓空氣凝固了一瞬。
大仔與幾個弟兄瞪大眼睛,難以置信。
“阿曜……”
大仔喉結滾動,“他們一百多號人……”
“我心裏有數。”
林曜站起身,刀鞘輕搭肩頭。
他望向飛鴻,聲音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要打便打,我趕時間。”
死寂。
隨即是爆發的哄笑與叫罵。
“癡線!嫌命長啊!”
“劈死這扮嘢的冚家鏟!”
飛鴻笑得肩膀抖動,煙灰簌簌落下。
他慢條斯理地彈了彈衣襟,眼神卻像淬毒的針:“都說你能打?我不信。”
他揚了揚手中 ,“一把破刀,嚇鬼啊?”
林曜沒答話。
他將手中燃了一半的煙輕輕擲出,火星劃了道弧線,落在積着油污的水窪裏,“滋”
地一聲熄滅了。
“來吧。”
他說。
“真是瘋魔了,拎把破鐵就敢來充好漢?”
“倒是有膽色,可惜活不過今晚了。”
“賭不賭?看他能撐幾秒?”
“哈哈哈,等會兒剁成肉餡,怕是要費些工夫呢。”
……
飛鴻咧開嘴笑了,沖着林曜高聲喝道:
“你現在乖乖跪下來磕頭認錯,再賠我二十萬,老子就隨便砍你幾刀留條命,怎麼樣?”
大仔正在撥電話,顯然是要找靚媽。
聽見飛鴻這話,他趕忙想上前打圓場。
可林曜已經懶得再聽。
能動手的,何必多費口舌?
他握緊手裏的刀,一步步向前走去。
見他提刀上前,大仔一時怔住。
飛鴻和手下那群小弟看見林曜獨身提刀走來,也都愣在原地。
還是飛鴻身邊最得力的手下先反應過來,厲聲喝道:“砍了他!”
話音未落,林曜驟然提速,只兩步便已到眼前!
刀光一閃,快得只剩殘影,轉眼間六個長樂幫的馬仔已倒在血泊中。
飛鴻被這刀法和速度驚得倒抽一口冷氣,腳下晃了晃,還沒回神,林曜的刀背已重重敲在他脊梁上。
他腿一軟,癱倒在地。
一切發生得太快,全場鴉雀無聲。
這……什麼情況?
真一個人挑一百多人?
大仔眼睛瞪得幾乎掉出來——林曜剛才用的是刀還是光劍?
他猛一回神,朝自己手下吼道:“上!都給我上!”
說罷便帶着其餘六人沖了上去。
實力懸殊,一場血戰已不可避免。
就在這時,林曜一把拎起飛鴻。
大仔立刻會意,手中刀鋒已架上飛鴻的脖頸。
緊接着,林曜高舉長刀,作勢便要劈下。
“停!都 停手!”
不用林曜開口,飛鴻已經朝涌上來的小弟嘶聲大喊。
“還往前沖?再沖老子先宰了他!”
“!叫你別動聽不懂?!”
飛鴻嗓門炸響,兩聲吼罷,那群小弟終於僵在原地。
後面的人被前面擋住,場面一時混亂不堪。
飛鴻被制,手下不敢妄動;大仔的刀緊緊抵着他的喉嚨。
“飛鴻,現在你怎麼說?”
“哼,大仔,是靚仔曜玩陰的,有本事你就一刀砍下來!”
“不敢砍是吧?那就耗着,看誰叫的人多!”
聽飛鴻這麼說,大仔不由得看向林曜。
他知道飛鴻並非虛張聲勢——在港島社團裏論人數,長樂幫的確勢衆。
進長樂幫的多是剛踏江湖的少年,別的社團收人還要講條件,這裏卻幾乎來者不拒。
到底有多少人馬,恐怕連他們的龍頭自己也說不清。
在這兒僵持下去,顯然對他們不利。
林曜卻沒猶豫,提刀徑直朝長樂幫的人群走去。
他掃了一眼,面前多是十六七歲的少年。
頭發染得五顏六色,穿得奇形怪狀,身上紋着張牙舞爪的圖案。
這樣的少年最難纏。
剛出來混,做事全憑一時血氣,叫砍人就砍人,叫 也敢動手。
但他們也有個特點——一旦被嚇破膽,跑得比誰都快。
林曜緩緩吐出一口煙,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