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夫人真是我的再生父母
“爲時尚早。”
宋堯手捧兵書,那雙幽深晦暗的鳳眸始終不見心緒。
一語畢,二人也不再言語。
此次觀寶錢莊的確會拉攏一些政客,但不過滄海一粟,他要的,是背後真正的主謀。
若以此打草驚蛇,他們所做的都會功虧一簣。
這次他們秘密回城,是爲了追查清風口之事,他已經攻下了清風口,可就在回陣營時突然遭遇敵方突圍,險些損失慘重。
好在關鍵時刻有人暗中送信,才避免了兵力耗損。
“主子,昨那人我查清楚了,是......”
白武不敢看宋堯的眼睛,接下來的話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同他說。
“不必說了。”
白武見狀也不再多言,畢竟那樣的事,的確有些說不出口。
宋堯放下兵書,眸光看向窗外,一簇簇煙花映在眼底。街巷熱鬧喧囂,但白武卻似乎能聽清他的呼吸聲,靜得可怕。
與其說他安靜,倒不如說他身上流轉的,是孤寂,是獨處山巔,近乎天人的孤寂。
“主子,今花燈節,可要去瞧瞧?”
宋堯淡淡應聲,“嗯。”
......
侯府,燈籠高掛,到處洋溢着節的氣氛。
姜姒寧手中是春桃爲她做的燈籠,上面的圖案,是她自己所畫,一把鋒利的長劍。
春桃也曾疑惑,旁人都畫些花兒,魚兒,月亮,但姜姒寧偏偏不一樣,畫了一把劍,夫人和其他人真是與衆不同。
二人行至府門,宋家各院的人都傾巢而出,走在路上互道家常,一片歡聲,好不熱鬧。
各自找了各方的馬車後,便靜等主母趙氏。
柳清沅瞧見姜姒寧而來,挽着宋子恒的手越發抓緊了些。
“嫂嫂當真漂亮。”
她瞧了一眼,那衣裳正是宋子恒給他的那件。
他倒是會省事,她不要的,也不浪費。
“姐姐過譽,這衣裳是娘親自爲我選的,費了些功夫的,自然漂亮。”
“嫂嫂,這衣裳的袖子中縫着一株小小的梅花,若是露出來,怕是更爲動人呢。”
柳清沅疑惑,垂眼看了一眼,袖口處竟真的有梅花,“怎麼回事?你怎麼知道的?”
“這批錦緞你們都有,在袖口有梅花自是正常。”
宋子恒連忙出聲打斷,幽怨地看向姜姒寧,似是在怪她不該說。
“這件衣裳娘也給我做了一件,只是我不喜這顏色便還了回去。”姜姒寧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道:“只是沒想到這麼巧,嫂嫂也有。”
她溫軟的語氣像是一支利劍,刺得柳清沅猝不及防,她心煩意亂地捏着手心,恨不得把這身衣裳撕碎。
可礙於場面,只能咬着牙強顏歡笑:“看來娘用心了。”
宋子恒鬆了一口氣。
好在柳清沅是個識趣的。
須臾,兩個小廝奉趙氏的命將宋子恒叫了過去,便只剩下柳清沅和姜姒寧。
姜姒寧上前一步靠近柳清沅,小聲說道:“嫂嫂,我聽聞今前督察御史李大人也會去觀寶齋。”
“那又如何?”
柳清沅不明她的意思。
“李大人甚是喜愛字畫,尤其是那副秋水圖。”
“你是說同他送禮?”
姜姒寧目光轉動,輕笑道:“我覺着不用送,我們能想到的,旁人也能想得到,那副秋水圖購買價格高昂,未免代價太大。”
柳清沅冷哼,“姐姐,你這是目光短淺。送他禮,夫君的仕途才穩妥,不過一些細碎銀兩,省它做什麼?”
姜姒寧眼神玩味,故作順從道:“還是嫂嫂有遠見,我這婦道人家不懂這些。”
“不怪你,畢竟你打小就生在內院,不識這些很正常,我自小同父親外出經商,有些道理自是比你們這些深宅女子懂得多。”
姜姒寧忍笑,柳清沅的確自小就跟着柳峰做生意,可柳峰並未把真正的本事傳授給她,不過是聽了幾句他和商賈老板之間的幾句空談罷了。
竟真的奉以爲真理。
句句貶低深宅之女,但她又何嚐不是在自貶?
“聽聞那幅秋水圖需得五十萬兩。”
這句“五十萬兩”,讓柳清沅眉心擰結。
五十萬兩,她前些子才借了五十萬兩,還沒用上便要送出去了嗎?
“這消息可真?”
姜姒寧眨了眨眼,語氣溫軟:“我何時騙過你?”
見她猶豫,姜姒寧又加了把火:“要不......咱們還是別去了吧,有些事勉強不得的。”
柳清沅撇了她一眼,“我自有辦法。”
話落,便回了頭朝榮安院走去。
姜姒寧對着她的方向提了些聲音道:“嫂嫂,送人以禮,當公子雙手奉上才顯得誠心哦。”
“夫人,她去做什麼啊?”
春桃疑惑,這柳姨娘好像一副下了什麼決心的樣子。
“她爲公子謀前程去了。”
春桃不明,但姜姒寧這麼說,定是有她的道理。
良久,侯府簇擁着趙氏前來,府門談笑聲消散,齊齊看向趙氏。
待她一一安置好,衆人才敢各自散開,自行離去。
宋子恒備了兩頂轎輦,但眼下是三人同行。
“娘子,你......”
宋子恒看了一眼姜姒寧身邊的車,姜姒寧哪裏不知道他們的心思。
就算讓她和他同乘一頂她也不願意。
“公子且去便是。”
話落,柳清沅便迫不及待拉着宋子恒離去,似乎害怕姜姒寧臨時反悔。
花燈時節的皇城可謂繁華,來往的人群絡繹不絕。放眼望去,街巷一片火樹銀花,各地罕見的珍寶,坊間出名的美味佳肴,讓人看迷了眼。
春桃掀起簾幔,這是她第一次在轎子上看着夜景,屬實繁華。
她本該和車夫一起走的,但今夫人破例。
“夫人,記憶裏,如此繁華的景象還是在兒時娘親帶我看的,第二次便是您,夫人真是我的再生父母。”
姜姒寧被她的話逗樂,再生父母是這麼用的嗎?
這丫頭機靈是機靈,但學識似乎還不夠,待她得空,好好教教她。
姜姒寧掀起另一邊的簾幔,一輛朱紅馬車擦肩而過,那是李大人。
今李大人來燈會,背後牽扯諸多利害,並不是簡單遊坊,而是爲了清查受賄官員一案。
此次,是奉了皇命。
不多時,她便下了轎,連同一起的,還有柳清沅和宋子恒。
“姐姐,我同夫君去看馬戲,你可要一起?”
姜姒寧笑道:“不了,我沒有興致。”
宋子恒上前拉起她的手,“娘子,你莫要委屈,沅兒和你,我都陪。”
這句話讓姜姒寧泛起一陣惡心。
“我去前面看看。”
她說罷便頭也不回離去,她生怕多待片刻便纏上晦氣。
“夫君,我想買身衣裳。”
柳清沅拉了拉宋子恒的衣袖,柔聲細語中夾雜着幾縷委屈。
宋子恒知道,她這是在爲今之事有些置氣。
她將她拉近了些,貼在他的膛,沉聲:“你是我未來的娘子,別說一身衣裳,便是千匹絲綢我都爲你買。”
柳清沅心中狂跳,臉上泛起紅暈。
“夫君,身旁還有人呢。”
“那又如何?”
他將她拉得更緊,霸道地宣示着主權。
柳清沅便是愛他這一面。
“我有夫君足矣。”
“爲夫這就帶娘子去買衣裳,只是......”
“這身衣裳......娘選了些許時,費了心思的,我怕傷了她的一片苦心。”
聞言,柳清沅連忙道:“既是如此,那我便穿着。娘和夫君的心,我都記着呢,不像姐姐不懂得心疼娘和夫君。”
宋子恒唇角揚起笑,眼底掠過一絲得意。
柳清沅就是比姜姒寧識大體。
二人濃情蜜意,朝着人群熱鬧的地方走,除卻遊玩之外,還在人群裏尋着李大人的馬車。
“夫人快來。”
春桃朝姜姒寧招了招手,她身前的是一排精巧的雕品,有花鳥走獸,也有各式各樣的小人兒。
“你想要哪一個?”
姜姒寧問道。
“夫人,這些雕品是通過投壺才能得的,即便是我想要恐怕也沒這麼容易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