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海底》上線的那一刻,起初並沒有掀起太多波瀾。

凌晨的微博發布,只有那些深夜未眠的死忠粉第一時間發現。評論區最初只有幾十條留言,大多是“姐姐終於回來了”、“等了好久”這樣的粉絲向發言,轉發數緩慢增長,像冬夜裏零星的火星。

但火星會燎原。早上七點,第一批上班族在地鐵上戴上耳機。有人習慣性地刷新微博,看到了陸雪晴的名字;有人點開企鵝音樂的新歌推薦,聽到了《海底》。然後像第一塊多米諾骨牌被推倒,連鎖反應開始了。

八點,微博轉發突破五千。

九點,一個擁有百萬粉絲的音樂博主轉發了這首歌,配文:“失蹤人口攜神作回歸。聽完第一遍我愣了三分鍾,第二遍開始哭。這哪是歌,這是把心掏出來給你看。”

十點,轉發破萬。評論區開始出現非粉絲的聽衆:

“純路人,被朋友推薦來聽的,現在哭得停不下來。”

“這首歌寫到我心裏去了,最近正好在低谷期。”

“詞曲作者凡塵是誰?新人嗎?這詞絕了。”

“陸雪晴的聲線比以前更有故事感了,這半年她經歷了什麼?”

中午十二點,《海底》登上微博熱搜榜第四十七位,話題是#陸雪晴新歌海底#。與此同時企鵝音樂平台的數據開始起飛,上線十二小時,播放量突破五十萬,收藏量十二萬,評論三萬條。

音樂圈最先察覺到異常的是樂評人。

下午兩點,知名樂評人“耳朵有毒”在個人公衆號發布長文:《〈海底〉:一次向死而生的音樂救贖》。文章裏寫道:

“陸雪晴的回歸之作《海底》,是我近年來聽過最真誠也最殘酷的華語流行作品。它摒棄了一切炫技式的編曲,用最簡單的鋼琴旋律作底,構建出一個不斷下沉的聲學空間。歌詞是這首詩的靈魂——‘散落的月光穿過了雲/躲着人群/鋪成大海的鱗’,開篇三句就奠定了整首歌的基調:孤獨,被遺棄,在人群中隱形。

但《海底》最令人震撼的,是它在絕望中埋藏的那一絲微光。副歌部分‘來不及,來不及,也要唱給你聽’,像是在深海底部向上伸出的手,明知抓不到光,卻依然要伸出去。這種矛盾感被陸雪晴的演唱詮釋得淋漓盡致:她的聲音破碎但堅韌,哭泣但倔強。

而最神秘的,是詞曲作者‘凡塵’。業內查無此人,但這首歌的成熟度絕不像新人手筆。整首歌的結構、和聲進行、歌詞的文學性,都顯示出作者深厚的音樂素養和人生閱歷。我懷疑這是某位大佬的化名,或者我們真的見證了一位天才的誕生。”

這篇文章被廣泛轉發,更多樂評人跟進,有人分析編曲,有人解讀歌詞,有人討論陸雪晴的唱功進化。但所有人的關注點都逐漸匯聚到兩個問題:這首歌爲什麼能如此打動人心?凡塵到底是誰?

傍晚六點,《海底》沖進企鵝音樂新歌榜前一百,位列第七十八名。

這時,真正的浪才剛剛開始。

星光傳媒十八樓,藝人經紀部。

蘇倩的經紀人李曼沖進辦公室,臉色鐵青:“倩倩,你看榜單了嗎?”

蘇倩正對着鏡子補妝,漫不經心地說:“看了啊,我的新歌不是還在前五十嗎?公司這次推廣力度可以啊。”

“不是你的歌!”李曼把手機拍在她面前,“是陸雪晴!她的新歌今天凌晨發的,現在已經沖到七十八名了!”

蘇倩手一抖,口紅在嘴角劃出一道紅痕。她抓過手機,屏幕上是企鵝音樂的新歌榜。《海底》,演唱者陸雪晴,詞曲凡塵,排名第七十八,後面跟着一個紅色的上升箭頭。

“這不可能……”蘇倩聲音發緊,“她哪來的歌?王總不是打過招呼了嗎?”

“我怎麼知道!”李曼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但這數據是實打實的。播放量、收藏量、評論數,全在暴漲。而且你看評論區和微博,全是自發的推薦,本沒有買量的痕跡。”

蘇倩點開歌曲戴上耳機,三分鍾後,她摘下耳機,臉色蒼白。

她不得不承認,這首歌……太好了。好到她即使恨陸雪晴恨得牙癢癢,也無法否認它的質量。旋律抓耳,歌詞扎心,陸雪晴的演唱更是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那種破碎感,那種絕望中透出的倔強,是她這種靠修音和炒作上位的藝人永遠模仿不來的。

“公司知道了嗎?”她問。

“能不知道嗎?”李曼苦笑,“王總剛才在辦公室摔了杯子。”

正說着,辦公室的門被推開。王建東的秘書站在門口,面無表情:“蘇倩,王總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

蘇倩的心沉了下去。

董事長辦公室在二十二樓,整層樓只有這一間辦公室,占據最好的視野,可以俯瞰大半個魔都,但此刻落地窗外的璀璨夜景絲毫不能緩解室內的低氣壓。

王建東站在窗前,背對着門口。蘇倩小心翼翼地走進來,關上門。

“王總……”她輕聲說。

王建東轉過身。五十多歲的男人,保養得宜,但此刻臉色陰沉得可怕。他手裏拿着一份打印出來的數據報表,走到辦公桌前,扔在蘇倩面前。

“解釋一下。”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下是壓抑的怒火,“公司這個月給你投了三百萬推廣費,買熱搜,買水軍,買播放量,你的新歌最好成績是第四十二名。陸雪晴,一分錢沒花,今天凌晨發歌,現在——”他看了一眼手表,“晚上八點,已經沖到第五十四名了。”

蘇倩低頭看着報表,《海底》的數據曲線是一條近乎垂直的上升線,而她的歌則是一條平緩的波浪線,最近甚至開始下滑。

“王總,這歌……這歌質量確實不錯……”她試圖辯解。

“質量不錯?”王建東笑了,笑容裏沒有溫度,“蘇倩,我捧你,是因爲你聽話,懂事,知道該怎麼在這個圈子裏生存。不是因爲你有什麼過人的才華,但現在看來,你連聽話懂事都做不到了。”

蘇倩臉色煞白。

“我給你資源,給你機會,是讓你去踩陸雪晴的,不是讓你被她踩在腳底下!”王建東的聲音陡然拔高,“你知道現在圈子裏都在說什麼嗎?說星光傳媒有眼無珠,放着陸雪晴這樣的歌手不捧,捧一個只會炒作的花瓶!”

“王總,我……”

“閉嘴。”王建東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下周你必須有一首歌沖進前二十。不管用什麼方法,買榜,刷數據,哪怕去求人寫歌,我不管你用什麼手段,如果做不到——”他頓了頓,“你知道後果。”

蘇倩渾身發抖,點了點頭。

“還有,”王建東坐回辦公椅,“去查清楚,那個‘凡塵’到底是誰。業內所有有名有姓的創作人我都打過招呼,誰這麼大膽子,敢跟我對着。”

“是……”“出去。”

蘇倩幾乎是逃出辦公室的,走廊裏很安靜,她靠在牆上,大口喘氣。手機震動,她掏出來看,是企鵝音樂的新歌榜推送。

《海底》,第三十四名。才過了兩個小時,又上升了二十名。

她點開評論區,熱評第一條已經有三萬多點贊:“年度致鬱神曲,聽完感覺自己沉在海底三年了。”

下面有人回復:“不是致鬱,是治愈,能在絕望中唱出光,這才是這首歌的力量。”

“陸雪晴涅槃之作,這半年她肯定經歷了什麼。”

“只有我好奇凡塵是誰嗎?這詞曲功力,絕對是大神披馬甲。”

蘇倩關掉手機,手指緊緊攥着,指甲陷進掌心。憑什麼?陸雪晴憑什麼?她已經被雪藏了,被所有人拋棄了,爲什麼還能爬起來?爲什麼還能寫出這樣的歌?

她不甘心。但此刻,數據不會說謊。聽衆用耳朵投票,而他們的選擇,已經清清楚楚地顯示在榜單上。

接下來的幾天,《海底》以一種近乎恐怖的速度在榜單上攀升。

第二天,第十五名。

第三天,第十名。

第四天,第七名。

第五天,第五名。

每一天,數據都在刷新紀錄。播放量突破千萬,收藏量破百萬,評論數破十萬。各大音樂博主、樂評人、甚至文學博主都在討論這首歌。有人分析歌詞裏的意象,有人翻唱改編,有人制作了MV剪輯。B站上以《海底》爲背景音樂的二創視頻如雨後春筍般冒出,每一個播放量都不低。

微博上,#海底#話題閱讀量破五億,討論量破百萬。陸雪晴的粉絲數從八百萬漲到了一千兩百萬,而且還在持續增長。

最令人震驚的是,這首歌破圈了。

它不再只是一首流行歌,而成爲了一種文化現象。朋友圈裏有人分享,配文“最近單曲循環”;知乎上有人提問“如何評價陸雪晴的新歌《海底》”,回答數破千;豆瓣小組裏,有人開帖分析歌詞裏的心理學隱喻。

甚至連一些從不關注流行音樂的嚴肅媒體都注意到了這個現象。《文化周刊》刊登了一篇評論文章,標題是《〈海底〉現象:當流行音樂成爲時代情緒的容器》。文章寫道:

“《海底》的成功,或許標志着華語流行音樂的一個轉折點。聽衆厭倦了流水線生產的甜膩情歌和空洞口號,開始渴望有深度、有真誠、能與自身生命經驗產生共鳴的作品。《海底》之所以能引發如此廣泛的情感共振,正是因爲它觸碰了當代年輕人共同的內心體驗:孤獨,壓力,對理解的渴望,以及在黑暗中依然不願放棄的微弱希望。

而詞曲作者‘凡塵’的匿名性,反而增加了這首歌的神秘感和純粹性。在這個過度曝光、人設泛濫的時代,一個只以作品示人的創作者,本身就是對音樂本質的回歸。”

這篇文章被廣泛轉載,更多的人開始追問:凡塵到底是誰?

有人猜測是某位隱退多年的音樂教父,有人認爲是海外華人音樂家,甚至有人腦洞大開,說可能是AI創作。但無論怎麼猜,都沒有確切的答案。

凡塵就像他的筆名一樣,隱在塵世之外,只留下作品本身說話。

---

星光傳媒的會議室裏,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橢圓形的長桌邊坐滿了人:藝人經紀部、宣傳部、法務部、市場部……所有相關部門的負責人都在。王建東坐在主位,臉色陰沉。

投影幕布上,是《海底》的各項數據曲線,每一條都在向上沖刺。

“說說吧。”王建東開口,“爲什麼我們投入了那麼多資源去打壓,這首歌還是火起來了?”

宣傳部總監擦了擦額頭的汗:“王總,我們試過了。聯系平台限流,但平台說數據太真實,限流會影響平台公信力。聯系營銷號發黑稿,但現在的輿論一邊倒,發出去反而被罵。水軍也買了,但評論區的自來水太多,我們的水軍評論很快就被淹沒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們什麼都做不了?”王建東的聲音很輕,但所有人都聽出了裏面的危險。

“不是做不了,是……”宣傳部總監硬着頭皮說,“是這首歌本身質量太高了,好作品自己會說話,現在的聽衆都很聰明,他們聽得出來什麼是真東西。”

會議室裏一片死寂。

王建東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我不管它質量高不高,我只知道陸雪晴的合同年底到期。如果她靠着這首歌解約成功,就等於當着全行業的面,打了星光傳媒一記響亮的耳光。以後還有哪個藝人會怕我們?還有哪個方會尊重我們?”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我要這首歌從榜單上消失,不管用什麼方法。”

法務部總監小心翼翼地開口:“王總,從法律層面,我們其實……沒有什麼太好的辦法。合同裏確實規定了,只要有一首歌進前二十,她就可以正常解約。現在《海底》已經第五名了,這個條件已經超額完成。”

“那就從別的方面入手。”王建東冷笑,“查稅,查她有沒有偷稅漏稅。查她的私生活,有沒有什麼黑料。還有那個凡塵,必須給我找出來,我不信有人能完全不留痕跡。”

“已經在查了。”藝人經紀部總監說,“但‘凡塵’這個身份很淨,注冊信息是保密的,IP地址用了多層代理,追不到源頭。陸雪晴那邊,她的稅務一直很規範,私生活也……很簡單。”

“簡單?”王建東挑眉,“一個二十四歲的女明星,私生活簡單?你信嗎?”

“至少目前查不到什麼。”

王建東沉默了很久,最後揮了揮手:“散會。”

衆人如蒙大赦,紛紛起身離開。會議室裏只剩下王建東一個人。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點燃一支煙。

煙圈在空氣中緩緩上升,然後消散。

他想不通。明明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明明陸雪晴已經被到絕路,明明只差最後一擊就能讓她徹底屈服。爲什麼?爲什麼她還能翻身?那首歌到底是從哪來的?那個凡塵到底是誰?

手機震動。他看了一眼,是蘇倩發來的消息:“王總,我找到一位制作人,他答應給我寫歌,保證能進前三十。”

王建東冷笑,回復:“我要的是前二十,做不到你就自己看着辦。”

放下手機,他繼續看着窗外。魔都的夜晚永遠燈火通明,每一盞燈下,都有人在奮鬥,在掙扎,在向上爬,或者在往下掉。

陸雪晴本來已經掉下去了,可爲什麼,她又爬上來了?

他不喜歡這種失控的感覺。很不喜歡。

窗外,城市的霓虹在夜色中閃爍,像一片永不熄滅的海。而此刻,在這片海的某個角落,《海底》的旋律還在無數耳機裏循環播放,像深海中的鯨歌,孤獨,但有力。

第五名,還不是終點。

浪已經掀起,沒有人能阻止它奔向海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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