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設計師,您來看看這光澤。”
負責人聽見了霍瀟的話後,轉而先將盛着珍珠的黑色絲絨托盤推到凌夕瀾面前。
凌夕瀾收斂心神,戴上白色棉質手套,捏起一顆珍珠,對着光線仔細觀察。
“這批珍珠的基礎品質不錯。”
她放下那顆,又看向另一盤,“但我要找的,是那種光澤由內而外、溫潤中帶着一絲瑩透感的,最好還帶點極淡的粉暈,才能貼合‘城市花園’那種初春晨曦、花瓣含露的意象。”
她邊說邊挑選,動作利落,很快將幾盤珍珠分成了“待定”和“放棄”兩部分。
霍瀟視線落在她的側臉。
她微微抿着唇,長睫在眼瞼下投出小片陰影,全神貫注,不容絲毫瑕疵的神態。
“凌設計師眼光真毒。”負責人笑着恭維,“我們後面還有幾個塘的蚌,有些是特意培育的淡彩系列,不如移步去看看?”
一行人又轉向另一片區域。
路上經過一片淺水作區,工人正在忙碌。
凌夕瀾邊走邊繼續觀察珍珠樣本,腳下溼滑的木質棧道邊緣。
高跟鞋的細跟突然一滑,她低低驚呼一聲,身體不由自主地向旁邊歪倒。
一只手臂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肘彎,力道適中,牢牢將她穩固。
凌夕瀾驚魂未定地抬頭,正對上霍瀟近在咫尺的眼睛。
他的手掌隔着薄薄的外套布料,傳來溫熱的體溫。
“凌設計師沒事吧?”
“沒事,謝謝霍總。”她立刻站穩,抽回手臂。
霍瀟鬆開手,神色如常,仿佛只是隨手扶了一下下屬。
“棧道溼滑,注意腳下。”
“是。”凌夕瀾低頭應了一聲,心跳卻仍未平復。
剛才那一瞬間,霍瀟扶住她的動作、力度,甚至表情,都沒有任何變化。
按照以前,霍瀟至少會露出蠢豬的眼神。
他真的…不記得了?
連這種身體本能的反應模式,都能完全改變?
王總監看到這幕,兩個二十多歲的俊男美女,還是挺養眼的。
助理們想的是,原來大老板工作能力強,身手也敏捷。
他們還沒有反應過來,大老板已經施展拳腳,把人救下了。
如果剛才是他們英雄救美多好。
何林安:還是年輕人會談戀愛啊,多。站穩了抱在一起,站不穩掉下湖裏一起生病。
進可以同甘,退可以共苦。
要是他們年紀大的,那就是一起進ICU。
接下來的挑選流程,凌夕瀾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珍珠上。
畢竟她最重要的還是要把工作做好。
她跟王總監討論色澤、匹配度、產量預估時,霍瀟大多時候沉默地聽着,偶爾提出一兩個關於供應鏈或成本的關鍵問題,言簡意賅,切中要害。
他完全是一個冷靜、高效、專注於商業目標的集團總裁。
這反而讓凌夕瀾更加心煩意亂。
挑完珍珠,天色已近黃昏。
負責人熱情邀請他們在養珠場的餐廳用餐,品嚐當地湖鮮。
餐桌上氣氛還算融洽,王總監和何林安與負責人聊着行業動態,兩位助理偶爾話。
凌夕瀾吃得不多,味道鮮美的魚湯喝在嘴裏也有些寡淡。
她注意到霍瀟胃口還挺好,湯菜肉主食等搭配均勻地吃,即營養又不會攝入太多脂肪。
霍瀟似乎注意到她的視線,看過來,見她碗裏沒動過一樣。
“凌設計師不愛吃這些?”
凌夕瀾給了他一個微笑。
她愛不愛吃?爲什麼吃不下,他會不知道?
想看她寢食難安是吧?
她還偏不。
“我就是突然想吃糖醋排骨。”
霍瀟聽了沒任何情緒,還挺貼心的,轉頭就對旁邊的服務員說再上一盤糖醋排骨。
負責人問是不是菜不合口味?
凌夕瀾說不是,只是想到前男友以前爲了哄我開心,在廚房研究了一天糖醋排骨。
何林安聽後,大老板經常吃糖醋排骨是因爲凌設計師喜歡吃?
王總監一直覺得凌夕瀾不愛談自己私人感情的事,沒想到這是第二次聽見。
上一次聽見她罵前男主精神小夥,還是在大老板任職第一天。
她有點好奇凌夕瀾前男友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凌設計師,你前男友對你挺好的,能下廚給女朋友鑽研菜,是個賢惠的男生。”
凌夕瀾視線落在霍瀟身上,沒察覺他聽到賢惠兩字的情緒變化。
“再賢惠也就那樣,性格不好。我欣賞的是那種溫柔體貼類型的。比如你做錯事了,他會說,沒事,還有我。而不是說,蠢貨,讓開。”
大家笑起來。
何林安也想跟着笑,但極力忍住了。
大老板就在旁邊,除非他不想了。
霍瀟還是淡淡的表情,不會過度參與員工私人話題的樣子。
吃飽了飯,負責人將他們送到預訂好的星級酒店。
“霍總,王總監,凌設計師,房間都安排好了,這是房卡。”助理分發着房卡。
酒店環境清幽,房間布置得雅致。
窗外正對着一片靜謐的湖面,遠處養珠場的棚屋星星點點。
景色很美,凌夕瀾卻無心欣賞。
洗了澡後,躺在床上來回翻身。
睡意遲遲不來,耳邊卻反復回響起白天在車上,霍瀟用那種平靜無波的聲音說:
“比起被討厭,更怕被無視。”
如果是以前的霍瀟,絕不可能說這種帶着示弱的話,只會說:你想象力還挺豐富,以爲自己萬人迷?宇宙中心?蠢貨,滾開。
凌夕瀾煩躁地抓了一把頭發,將臉深深埋進柔軟的枕頭裏。
那個霍瀟,連句軟話都不會說。
可今天的霍瀟,冷靜、克制,甚至……對她就是上下級的疏離。
“比起被討厭,更怕被無視。”
霍既的報復已經成功了,要不然她不會一直回味這句話。
果然攻心計最狠。
她猛地坐起身,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湖水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