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秦致在旁邊清了清嗓子，總算把兩個氣氛尷尬的人驚動了。
“那個，陌陌，有不明白的，隨時微信問我。”
謝紹廷斂去眼底一瞬異動，聲音又恢復懶洋洋調子。
“問你？問你怎麼把空調開成制暖，加溼器調到最大，把家變成熱帶雨林嗎？”
秦致：“你……”
他氣得想捶牆，真後悔剛剛請這尊大佛過來幫忙！
謝紹廷懶得理他，走完最後一圈，指着廚房裏嶄新的咖啡機。
“這個，別用。”他一臉嫌棄，“秦致買的，華而不實，難用得要死，還死費豆子。”
秦致的臉都成綠色了。
“行了。”謝紹廷拍了拍手，結束教學。
他轉過身，睨着蘇陌問，“還有問題嗎？”
蘇陌搖了搖頭。
“那就好。”
丟下這句話，他轉身就走，這次頭也沒回。
秦致見狀，也匆匆告別。
客廳裏，又安靜了下來，卻還殘留着兩個男人的氣息。
一個溫和有禮，一個……存在感極強。
蘇陌站在投影幕布前，腦子裏回放着謝紹廷剛剛那番作，一氣呵成，簡直行雲流水。
不得不承認，這男人嘴巴是毒，但技術是真牛。
在華爾街待久了，蘇陌的思維模式早已固化。
天下沒有免費午餐。
任何勞動，都必須有償。
謝紹廷今晚耗費的時間和精力，在她看來，已經超出了鄰裏互助的範疇。
她走到書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嘴裏念念有詞。
“一線城市，高級IT架構師，夜間緊急上門服務，市場價……”
屏幕上，她篩選對比着各種服務報價。
很快，一個Excel表格就建好了。
綜合考慮了技術難度和時間成本。
最後還給自己加了一項“精神損失費”。
畢竟，她貢獻了兩瓶水，還忍受了他長達半小時的毒舌攻擊。
鼠標一點，求和，2888。
吉利，且足以體現她對對方專業能力的尊重。
蘇陌從錢包裏數出二十九張百元鈔，連同打印出來的A4紙賬單，一起塞進信封。
又把陽台那件浴袍取了下來，疊好，和信封一起放入袋子裏。
準備完畢，她拎着袋子，走到1802門口，按響門鈴。
浴室裏，謝紹廷正站在花灑下。
熱水自頭頂澆下，他用力地搓着右臂，被發絲掃過的微癢，卻像刻進了皮膚裏，怎麼都洗不掉。
腦海裏，總晃過她湊近時，那截白皙的脖頸，還有精致的鎖骨……
門鈴響起時，他剛沖完澡。
水珠順着緊實的肌肉線條往下滾，他隨手扯過一條浴巾圍在腰間，趿着拖鞋去開門。
門一開，是蘇陌。
蘇陌也沒想到，門後會是這麼春色滿園的景象。
男人剛出浴，頭發還在滴水，八塊腹肌壁壘分明，人魚線更是毫不客氣地沒入浴巾邊緣，渾身都散發着蓬勃的荷爾蒙張力。
她想起昨晚那句，“影響某些功能”的嘲諷。
此刻，好似回旋鏢，扎回了自己臉上。
這功能，看起來好得很。
蘇陌的視線飛快地從他身上挪開，落在他身後牆上的某一點，把手裏的紙袋遞過去，力求聲音平穩：“你的東西。浴袍洗淨了。”
謝紹廷接過來，入手很沉。
不等他開口，蘇陌已經同手同腳地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地回了自己家。
看着她這副樣子，謝紹廷唇角剛要揚起，又迅速壓平。
拎着袋子，關上門。
走回客廳，隨手往沙發上一扔。
袋子裏的東西滑了出來，除了那件深灰色的浴袍，還有一個信封。
他彎腰，捏起信封。
挺厚，有點分量。
他撕開信封，一沓紅色的鈔票露了出來。
他愣了一下，隨即抽出了那張折疊起來的A4紙。
當他看清上面的內容時，謝紹廷的表情，從疑惑到錯愕，最後徹底沉了下來。
服務、市場價、附加費……
總計，2888元。
錢？她居然給他錢？！還特麼做成了Excel表格？！
他謝紹廷，堂堂“奇點無限”的創始人，身家九位數起步的技術大神，在她眼裏，就成了一個上門維修工？
時薪八百的那種？
他好心幫忙，不圖感謝就算了，結果被當成上門服務明碼標價了！
這感覺，比他辛辛苦苦寫的代碼，被人說“功能穩定，但毫無靈魂”還憋屈一萬倍！
謝紹廷抵住後槽牙，氣到發笑，抓起手機就給秦致發了條消息。
【把那女人的微信推給我。】
秦致秒回一個八卦的表情。
【嘛想加我妹微信了？警告你別有什麼意圖。我好不容易才有個妹妹】
謝紹廷懶得跟他廢話。
【她把我當上門維修的了，還給我現金。】
那頭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秦致才發來一個名片，附帶一句：【我妹真實在。你這是被感動？】
謝紹廷沒在回復，點開名片。
微信名：Moira Su。
頭像是黑底白字，一個極具設計感的藝術字體“S”。
和她人一樣，拒人千裏的傲慢。
他點了添加，驗證信息：謝紹廷。
那邊通過得很快。
謝紹廷直接拍了賬單發過去。
【蘇小姐時薪不菲啊，算得挺清楚。】
蘇陌一看就明白了。
她不緊不慢地打字回：【尊重知識，尊重勞動成果，是我一向的原則。】
【那我是不是還得找你兩塊錢。】
【找零免了，期待下次。】
謝紹廷看着這幾個字，他覺得自己的拳頭咯咯響。
【蘇小姐，你的行爲，已經構成了對我人格的侮辱。】
【我是在肯定你的商業價值。】
【我不需要你肯定！你覺得我幫你，是爲了你那2888塊錢！】
【那你爲了什麼？學習雷鋒，爲了愛與和平？”】
謝紹廷被她一句話堵得死死的。
他這二十九年建立起來的格，被她作震碎。
他咬了咬牙，打出一行字。
【你家那套智能家居，是我寫的底層代碼，然後接入的硬件。市面上，只有兩份。】
蘇陌看着那行字，愣住了。
自己寫的代碼？
她以爲他只是個比較懂行的IT男，沒想到，是源頭開發商。
這麼算來，她給的2888，好像，是給少了。
按照獨家技術授權和創始人親自上門服務的標準，後面至少還得再加兩個零。
她忽然覺得，自己那套華爾街的商業邏輯，在這裏，好像有點水土不服。
【那抱歉，剛才的報價，可能有點草率了。要不這樣，你開個價。或者，我請你吃飯？】
這算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之後謝紹廷沒再回他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