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鍾後,黑色邁巴赫無聲滑入帝晟國際的VIP專用通道。
經理帶着兩排櫃姐早在那兒候着了,見傅寒川下車,臉上的褶子瞬間堆起,那架勢恨不得當場來個滑跪式服務:“九爺,您吩咐的高定珠寶都在VIP室,清場完畢,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傅寒川微微頷首,周身氣壓低得像自帶了一台大功率制冷機。他回頭掃了一眼站在車門邊、恨不得離他八丈遠的姜離,眉梢微挑:“怎麼,腿軟了?要我抱你進去?”
姜離深吸一口氣,迅速開啓“營業模式”。輸人不能輸陣,她挺直腰杆,踩着高跟鞋雄赳赳氣昂昂地越過傅寒川。
走到前頭,還不忘回頭丟個眼刀:“九爺愣着什麼?腿麻了?”
這小。傅寒川眼底劃過一絲笑意,大步跟上。
……
VIP接待室內,寸土寸金的奢華感撲面而來。
經理親自捧來幾個絲絨托盤,小心翼翼得像是在捧傳國玉璽。
“九爺,這幾款都是剛剛空運過來的尖貨。聽說林詩語小姐是國際知名的策展人,眼光毒着呢,一般的俗物怕是入不了她的眼。”
聽到“策展人”三個字,姜離正準備落座的動作頓了一下。
林詩語也是策展人?
姜離在圈內一直披着馬甲,代號“J”,除了幾個核心搭檔,沒人知道本尊是誰。沒想到,這位即將歸國的傅家未來女主人,竟然跟她撞了行。
姜離垂下眼簾,掩飾住那一瞬間的無語。嘖,同行是冤家,還沒見面,梁子先結下了。
“姜小姐,受累給掌掌眼?”傅寒川大馬金刀地坐在沙發上,長腿交疊,那眼神,明顯是在看戲。
姜離沒推辭,心裏卻在瘋狂彈幕輸出。原本以爲九爺是把好刀,她用來“借刀人”,沒想到她才是那個大冤種“磨刀石”,這會兒還得管家婆。
她的視線掃過那些亮瞎眼的鑽石項鏈、翡翠手鐲。
東西是好東西,就是有點……暴發戶氣質太重,不夠文藝,俗了。
最終,她的視線落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裏靜靜躺着一枚藍寶石針。
Art Deco 風格,幾何線條冷硬利落,中間鑲嵌着一顆深邃的矢車菊藍寶石,周圍碎鑽點綴,沒有花裏胡哨的堆砌,透着一股子“莫挨老子”的高貴冷豔。
“這個。”
姜離伸出纖白的手指,點了點那枚針。
經理一愣,隨即開啓彩虹屁模式:“姜小姐好眼光!這是上世紀二十年代的古董,雖然克拉數不大,但勝在……”
“這針,看着倒像是鐵扇公主的芭蕉扇。”姜離打斷經理的話,語出驚人。
她隔空虛點了一下那顆藍寶石,語氣玩味:“不僅長得像,功能估計也差不多。自帶一股子寒氣,專治各種不服。”
經理汗都下來了,這比喻……太接地氣了吧?“姜小姐真幽默……”
“我可沒開玩笑。”姜離轉頭看向傅寒川,笑意明豔,眼底卻沒溫度,“九爺,這東西最適合林小姐。您以後要是犯了渾,她一扇子就能把您扇到八萬四千裏外的火焰山去,多省事。”
傅寒川聽着這番夾槍帶棒的話,眼底反而浮起一層笑意。
小野貓終於不裝乖了,開始亮爪子了。
“芭蕉扇?”傅寒川咀嚼着這個詞,身體微微前傾,“看來姜小姐這是在點我,想坐實我是那個常年不着家的牛魔王?”
“九爺言重了。”姜離假笑,“就事論事而已。”
“既然你覺得好,那就它了。”
傅寒川一錘定音,隨手遞出一張黑卡。
經理喜出望外,捧着卡就去刷,生怕這尊大佛反悔。
任務完成,姜離正準備功成身退:“九爺,禮物挑好了,我是不是可以撤……”
“慢着。”
傅寒川突然開口。
他修長的手指點了點,示意旁邊的櫃姐:“把那個拿過來。”
櫃姐秒懂,立刻捧出一個單獨的絲絨盒子,恭敬打開。
一枚極具攻擊性的紅寶石戒指映入眼簾。
不同於那枚針的克制,這枚戒指設計得簡直可以用“瘋批美學”來形容。戒托做成了荊棘形狀,蜿蜒纏繞,死死囚禁着中間那顆血紅色的寶石。
像荊棘纏繞心髒。
熱烈、痛苦,又帶着令人窒息的獨占欲。
姜離只看了一眼,心尖就莫名被蟄了一下。這審美,很傅寒川。
“還要挑個戒指。”傅寒川語氣淡淡,目光卻落在姜離放在膝蓋上的左手,“她的手圍和你差不多,你替她試試。”
姜離下意識把手往後縮,嘴角的職業假笑差點裂開:“九爺,試戒指這種私密的事,還是等林小姐回來親自……”
“她小時候爬樹掏鳥窩,摔斷過手,指骨有點變形,尺碼不好拿捏。”傅寒川隨口胡謅,面不改色地把林詩語描述成一個上房揭瓦的野丫頭。
可這話聽在姜離耳裏,卻像是一記重錘。
爬樹、掏鳥窩……
原來他們從小就這麼熟,連這種童年糗事都記得一清二楚。
所謂的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也不過如此吧?
姜離心裏泛起一陣酸澀,像是咬了一口沒熟的青梅,牙都倒了。但她嘴上絕不服軟,輕笑一聲,語氣涼涼:“喲,爬樹掏鳥窩?原來這位‘鐵扇公主’還是個羅刹女。這種野性子,九爺就不怕她到時候不僅是扇風,還會放火,把您的積雷山燒個精光?”
傅寒川挑眉:“姜小姐這嘴,果然不饒人。非要把我按在牛魔王的位置上摩擦。”
他唇角微勾,直勾勾盯着姜離:“如果積雷山真被燒了,不知道路過的潑猴,能不能救我一命?”
姜離耳朵一紅,狠狠瞪了他一眼。
說誰是“潑猴”呢?這就差指名道姓念身份證號了!
傅寒川覺得她這副張牙舞爪、活力滿滿的樣子,比剛才車上不願搭理他的模樣順眼多了。
他語氣裏竟多了一絲隱秘的誘哄:“嗯?救不救?”
話音未落,傅寒川直接握住了姜離的左手。
“幫我看看這荊棘,會不會扎手。”
姜離僵住,沒動,任由對方擺布。
傅寒川的掌心滾燙,握着她微涼的指尖,這種溫差帶來一陣酥麻的戰栗,順着脊椎直沖天靈蓋。
那枚紅寶石戒指被他捏在指間,緩緩推入她的無名指。
動作慢條斯理,虔誠得仿佛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封印儀式。
姜離屏住呼吸,看着那枚象征着“獨占”的戒指,一點點套牢她的指。
尺寸分毫不差。
就像是……專門爲她量身定做的一樣。
紅寶石在白皙的指間熠熠生輝,如同一滴心頭血,妖冶至極,美得驚心動魄。
傅寒川看着這一幕,眸底翻涌着危險的情緒,像深海下的暗流。
他摩挲着那枚戒指,指腹有意無意地擦過她細膩的皮膚,低喃道:
“很美。”
“很合適。”
這話不知是在誇戒指,還是在誇戴戒指的人。
姜離心跳如雷,像是要撞破膛,嘴上卻還在強撐:“九爺審美頂好。這荊棘纏身的設計,寓意深刻啊。”
她抬起手,在燈光下晃了晃那枚戒指,語氣譏諷:“這哪是戒指,分明是緊箍咒。”
傅寒川低笑出聲,腔微微震動:
“姜小姐慧眼如炬,一眼就看穿了。”
他突然俯身,湊近她的耳畔,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頸側,聲音暗啞而危險:
“姜離,你覺得……箍得住那潑猴嗎?”
姜離呼吸一滯。
“那潑猴,再怎麼翻江倒海,最後還是乖乖被壓在了五指山下。”
她猛地轉頭,正好撞進他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裏。
那裏面的占有欲濃烈得化不開,本不像是在說林詩語,倒像是在說……
“九爺對林小姐真是一往情深。”姜離慌亂地移開視線,強行把話題扯回去,“連這種變態的控制欲都表現得這麼清新脫俗。”
“惦記久了,就容易變態。”
傅寒川意味深長地接了一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越來越紅的臉頰。
姜離看着手指上的紅寶石戒指,心髒狂跳,不能再待下去了。
“我去洗手間!”
姜離猛地抽回手,像是被戒指燙到一樣,飛快地摘下來塞回傅寒川手裏,轉身就往洗手間跑去,那背影,怎麼看都像是在“潛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