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向前踏出第二步。
地面龜裂的紋路如蛛網般蔓延,碎石飛濺時帶着尖銳的破空聲。築基後期的威壓如實質般壓下,陳九天悶哼一聲,嘴角再次溢出鮮血。但他沒有倒下,而是將玉盒塞入懷中,雙手握緊長劍。
劍身上,五色光芒微弱地閃爍。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陳九天緩緩後退,同時神識溝通五行空間。金系區域中,靈兒的虛影已經顯現,其他四頭神獸也在蘇醒。五行空間傳來不安的震動,仿佛感應到了外界的威脅。
黑袍人笑了,笑聲澀如枯葉摩擦:“不必裝傻。你身上那股駁雜又精純的五行靈力波動,瞞不過我的感知。交出空間,或者——死。”
他向前踏出第三步。
這一步踏出時,黑袍人周身爆發出灰色的靈力漩渦。漩渦旋轉着吞噬周圍的光線,讓本就昏暗的林地更加陰沉。陳九天感到呼吸困難,仿佛周圍的空氣都被抽了。
特種兵的本能在腦中尖叫——逃,必須逃。
但理智告訴他,以現在的狀態,正面抗衡必死無疑。經脈受損,靈力枯竭,內腑震蕩,連施展流水劍法都勉強。唯一的生機,是拖延時間,等待變數。
“五行空間是什麼?”陳九天故作茫然,“我只是個雜役弟子,身上最值錢的就是這株靈火花。閣下若是想要,拿去便是。”
他取出玉盒,作勢要拋過去。
黑袍人眼中閃過一絲譏諷:“拙劣的演技。”
話音未落,他動了。
黑袍人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已出現在陳九天左側三尺處。那只枯如鷹爪的右手探出,五指張開,指尖縈繞的灰色霧氣凝聚成五條細蛇,嘶嘶作響地撲向陳九天咽喉。
陳九天瞳孔驟縮。
來不及思考,身體本能地向後仰倒。五條灰蛇擦着他的脖頸掠過,帶起的陰風讓皮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順勢翻滾,長劍橫掃,劍身上金系靈力爆發,斬向黑袍人下盤。
“鐺!”
黑袍人抬腳,鞋底與劍刃碰撞,發出金鐵交鳴之聲。陳九天虎口劇震,長劍險些脫手。他借力向後滑出三丈,拉開距離,口劇烈起伏。
“反應不錯。”黑袍人站在原地,沒有追擊,“可惜,實力太弱。”
陳九天擦去嘴角血跡,腦中飛速運轉。
對方至少築基後期,速度、力量、靈力都碾壓自己。硬拼毫無勝算,逃跑也跑不過。唯一的優勢,是對方似乎有所顧忌——黑袍人想要的是五行空間,而不是他的命。
這意味着,對方不會下死手。
至少不會立刻下死手。
“閣下如何知道五行空間的存在?”陳九天穩住呼吸,拖延時間,“我從未向任何人提起過。”
黑袍人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浮現一團灰色霧氣。霧氣中,隱約可見五色光點閃爍,正是五行靈力的特征。
“五行之力,相生相克,本是天地至理。”黑袍人聲音嘶啞,“但五靈修士,體內五行駁雜,靈力波動混亂不堪。而你不同——你身上的五行靈力,精純而平衡,仿佛有一個容器在調和它們。”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貪婪:“這種容器,只有傳說中的五行空間。”
陳九天心中一沉。
原來如此。五行空間雖然隱藏在他體內,但修煉時散發的靈力波動,還是暴露了秘密。對方顯然有特殊手段,能夠感知到這種異常。
“交出空間,我饒你不死。”黑袍人向前近,“否則,我會親手剖開你的丹田,將它挖出來。”
陳九天握緊長劍,劍身上五色光芒再次亮起。
這一次,光芒比之前強盛了幾分。五行空間中,五頭神獸的虛影同時發出低吼,精純的五行靈力順着經脈涌入他體內。雖然只是杯水車薪,但至少讓他恢復了一絲戰力。
“想要?”陳九天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齒,“自己來拿。”
話音未落,他主動出擊。
長劍刺出,劍尖凝聚水系靈力,化作一道水藍色劍芒。劍芒在空中分裂,一分爲三,三分爲九,九道劍芒從不同角度刺向黑袍人周身要害。
流水劍法·千層浪!
黑袍人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隨即化爲不屑。他右手一揮,灰色霧氣凝聚成一面盾牌,擋在身前。九道劍芒刺在盾牌上,發出“噗噗”悶響,卻無法穿透分毫。
“雕蟲小技。”
黑袍人左手探出,五指虛握。陳九天感到周圍空氣驟然凝固,仿佛有一只無形大手將他攥住。他拼命掙扎,但築基後期的靈力壓制,讓他動彈不得。
“最後的機會。”黑袍人走到他面前,面具下的眼睛冰冷如霜,“交出空間,或者死。”
陳九天咬緊牙關,神識瘋狂溝通五行空間。
金系區域中,靈兒的虛影發出尖銳鳴叫。其他四頭神獸同時響應,五行空間劇烈震動,五色光芒從陳九天丹田處透體而出。光芒越來越盛,最終化作一道光柱沖天而起。
“嗯?”黑袍人後退半步,眼中閃過警惕。
光柱中,五頭神獸的虛影緩緩浮現。
東方青龍,身長三丈,鱗片青翠如碧玉,龍須飄舞,龍目中閃爍着智慧的光芒。它盤踞在木系區域,周身縈繞着生機勃勃的綠色靈力。
南方朱雀,翼展兩丈,羽毛赤紅如火焰,尾羽拖曳着流光。它棲息在火系區域,每一次振翅都帶起灼熱的氣浪。
西方白虎,體型雄壯,皮毛雪白如銀,額間王字紋路散發着凜冽氣。它鎮守金系區域,虎爪踏地時,地面都微微震顫。
北方玄武,龜蛇同體,龜殼厚重如山,蛇首昂起,眼中閃爍着幽深的光芒。它盤踞在水系區域,周身水汽氤氳。
中央麒麟,身披五彩鱗甲,鹿角龍首,四蹄踏着祥雲。它站在土系區域,周身散發着厚重沉穩的氣息。
五頭神獸虛影同時仰天長嘯。
嘯聲震天動地,林中飛鳥驚起,走獸奔逃。黑袍人臉色微變,再次後退三步,右手掐訣,灰色霧氣在身前凝聚成三層護盾。
“五行神獸?”他聲音中帶着難以置信,“這怎麼可能……”
陳九天感到壓制自己的力量鬆動了。
他趁機掙脫,向後躍出五丈,落在青龍虛影下方。青龍低頭看了他一眼,龍目中閃過一絲溫和,隨即抬頭盯住黑袍人,發出低沉的龍吟。
“你到底是什麼人?”黑袍人沉聲問道,“五行空間,五行神獸……這種傳承,不應該出現在一個小小雜役身上。”
陳九天沒有回答。
他盤膝坐下,雙手結印,瘋狂吸收五行空間中涌出的靈力。五頭神獸虛影圍繞着他旋轉,五色光芒交織成光繭,將他包裹其中。光繭中,受損的經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枯竭的靈力迅速恢復。
“想療傷?”黑袍人冷笑,“做夢!”
他雙手合十,灰色霧氣在掌心凝聚成一柄長矛。長矛通體漆黑,矛尖縈繞着吞噬一切生機的死氣。黑袍人舉起長矛,對準光繭,猛地擲出。
長矛破空,發出淒厲的尖嘯。
青龍虛影動了。
它張開龍口,噴出一道青色光柱。光柱與長矛碰撞,爆發出刺目的光芒。青色光柱節節敗退,長矛勢如破竹,繼續刺向光繭。
朱雀振翅,赤紅火焰噴涌而出,化作火牆擋在長矛前方。火焰與死氣碰撞,發出“滋滋”聲響,空氣中彌漫着焦糊味。長矛穿透火牆,速度稍減,但威勢不減。
白虎咆哮,金色爪影撕裂空氣,拍在長矛側面。長矛軌跡偏移,擦着光繭邊緣掠過,刺入後方古木。古木瞬間枯萎,枝葉凋零,樹化作飛灰。
陳九天睜開眼睛。
就這麼一會兒,他的傷勢恢復了三成,靈力恢復了五成。雖然依舊不是黑袍人的對手,但至少有了周旋之力。
“多謝。”他對五頭神獸虛影說道。
神獸虛影發出低鳴,仿佛在回應。但它們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五行空間的能量消耗太大,神獸虛影無法維持太久。
黑袍人顯然也發現了這一點。
“虛張聲勢。”他冷笑一聲,再次凝聚灰色長矛,“我倒要看看,你們能撐多久。”
第二柄長矛擲出。
這一次,五頭神獸虛影同時出手。青龍噴出青色光柱,朱雀噴出赤紅火焰,白虎拍出金色爪影,玄武吐出黑色水箭,麒麟踏出黃色土牆。五道攻擊交織成網,將長矛困在其中。
長矛劇烈震顫,最終“砰”的一聲炸裂。
但五頭神獸虛影也變得更加模糊,仿佛隨時會消散。
黑袍人眼中閃過喜色,準備凝聚第三柄長矛。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破空聲。
一道青色劍光從天而降,落在陳九天與黑袍人之間。劍光散去,露出陶一行的身影。他手持長劍,衣衫獵獵,眼中寒光閃爍。
“何人敢在天靈宗撒野?”陶一行冷聲喝道。
黑袍人動作一頓,面具下的眼睛眯起:“內門弟子?”
“天靈宗內門,陶一行。”陶一行劍指黑袍人,“閣下藏頭露尾,襲擊我宗弟子,意欲何爲?”
黑袍人沉默片刻,突然笑了:“有意思。一個五靈雜役,竟然能讓內門天才出手相救。看來,你這朋友不簡單啊。”
陶一行沒有理會他的挑撥,轉頭看向陳九天:“陳兄,你沒事吧?”
陳九天搖頭:“還死不了。”
“那就好。”陶一行目光掃過五頭神獸虛影,眼中閃過驚訝,但沒有多問。他重新看向黑袍人,“閣下是自己離開,還是讓我送你一程?”
黑袍人打量陶一行,緩緩說道:“築基初期,劍意雛形……天賦不錯。可惜,你不是我的對手。”
“試試便知。”
陶一行動了。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出現在黑袍人左側。長劍刺出,劍尖凝聚青色風系靈力,化作一道細如發絲的劍芒。劍芒無聲無息,卻快如閃電,直刺黑袍人咽喉。
黑袍人右手抬起,灰色霧氣凝聚成盾。
“叮!”
劍芒刺在盾牌上,發出清脆聲響。盾牌表面出現一道細微裂痕,但很快被灰色霧氣修復。黑袍人左手探出,五指如鉤,抓向陶一行手腕。
陶一行收劍後退,長劍在空中劃出三道弧線。三道青色劍芒同時射出,從不同角度襲向黑袍人。黑袍人雙手連揮,灰色霧氣化作三面小盾,將劍芒擋下。
“風系劍修,速度確實快。”黑袍人評價道,“但力量不足,破不了我的防御。”
陶一行沒有回應,身形再次消失。
這一次,他出現在黑袍人身後。長劍橫掃,劍身上青色光芒大盛,化作一道三丈長的風刃。風刃旋轉着斬向黑袍人後頸,帶起的勁風將周圍落葉卷起。
黑袍人轉身,雙手合十,灰色霧氣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盾牌。
“鐺!”
風刃斬在盾牌上,爆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聲。盾牌劇烈震顫,表面出現數道裂痕,但依舊沒有破碎。黑袍人趁機反擊,右手探出,灰色霧氣化作一只巨手,抓向陶一行。
陶一行身形急退,但巨手如影隨形。
關鍵時刻,陳九天出手了。
他縱身躍起,長劍刺出。劍身上五色光芒流轉,金系靈力凝聚於劍尖,化作一點璀璨金光。金光刺入灰色巨手,爆發出刺目強光。
“嗤——”
灰色巨手被金光刺穿,化作霧氣消散。
黑袍人悶哼一聲,後退半步,眼中閃過怒意:“找死!”
他雙手掐訣,灰色霧氣在周身凝聚成九柄長矛。長矛懸浮在空中,矛尖對準陳九天和陶一行,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死氣。
“去!”
九柄長矛同時射出。
陶一行臉色凝重,長劍在身前劃出青色光幕。陳九天則溝通五行空間,五頭神獸虛影再次浮現,噴出五色光柱迎向長矛。
“轟轟轟——”
爆炸聲接連響起,靈力沖擊波將周圍樹木攔腰折斷。煙塵彌漫中,陳九天和陶一行同時後退,嘴角溢血。黑袍人也不好受,他連續施展大招,靈力消耗巨大,氣息開始紊亂。
“兩個螻蟻,竟能我到這一步。”黑袍人聲音中帶着怒意,“也罷,今就送你們上路。”
他雙手高舉,灰色霧氣在頭頂凝聚成一柄十丈巨矛。巨矛通體漆黑,矛身上浮現無數扭曲的符文,散發出毀滅一切的氣息。
陶一行臉色大變:“陳兄,退!”
陳九天卻站在原地,眼中閃過決絕。
他雙手結印,丹田處五色光芒再次爆發。這一次,光芒沒有化作光柱,而是凝聚成一枚五色光球。光球只有拳頭大小,但其中蘊含的靈力波動,讓黑袍人都感到心悸。
“五行崩!”陳九天低吼。
他將光球擲向黑袍人。
黑袍人瞳孔驟縮,急忙將巨矛擲出,迎向光球。巨矛與光球在空中碰撞——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五色光芒與灰色死氣交織、碰撞、湮滅。沖擊波將方圓三十丈內的樹木全部摧毀,地面被炸出一個五丈深坑。
煙塵散去。
黑袍人站在坑邊,面具碎裂一半,露出半張蒼老的臉。他嘴角溢血,氣息萎靡,顯然受了不輕的傷。陳九天和陶一行躺在坑底,渾身是血,動彈不得。
“好,很好。”黑袍人擦去嘴角血跡,眼中意沸騰,“今之辱,他必百倍奉還!”
他轉身欲走,卻突然停下,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扔在陳九天身邊。
令牌通體漆黑,正面刻着一個猙獰的鬼臉,背面刻着“魔道聯盟”四個血紅色大字。
“記住,五行空間,我們志在必得。”
黑袍人說完,身形化作灰色霧氣,消散在夜色中。
陶一行掙扎着爬起來,走到陳九天身邊,將他扶起。兩人看着地上的令牌,臉色凝重。
“魔道聯盟……”陶一行聲音低沉,“這是專門覬覦各種秘寶和功法的邪惡組織。他們既然已經盯上你,以後必定還會有更多麻煩。”
陳九天撿起令牌,觸手冰涼,仿佛能吞噬人的體溫。
夜色深沉,林中寂靜無聲。
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和兩人粗重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