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你在嘛呢?”
宋晚宛推開門走了進去。
“晚宛,媽媽等下要去你張阿姨家打麻將。”
“媽媽,我想跟你一起去。”
“你作業寫完沒?”
“還有一點,等明天再寫。”
“不過都這麼晚了,你還是別去了。”
宋晚宛拉着母親的衣角輕輕晃了晃:“一個人在家太無聊了,就坐一會兒好不好?剛好我有道題想問問哥哥。”
“行吧,就去坐一會兒,不過要早點回家睡覺!”
“知道啦。”
宋晚宛跟着媽媽到了張曉琪家,客廳裏飄着嗆鼻的煙味。
張曉琪倚在沙發上,指間夾着支煙。見她們進來,她抬了抬眼,懶懶說了句:“你們來了。”
“曉琪,身體好些了嗎?”
張思琪彈了彈煙灰:“老樣子,不礙事。”
沙發上的年輕女人欠了欠身,目光打量下宋晚宛,又回蘇黎身上,“蘇姐,這是你女兒?跟你長得真像,你們站一塊兒,像一對姐妹花呢!”
“臉型隨我,五官更像她爸爸。”蘇黎看着女兒,眼神柔得像浸了水,“晚宛,這是你張阿姨的朋友,比你大幾歲,叫葉姐姐。”
葉雪兒二十歲出頭,生得高挑,健康的小麥色皮膚襯得巴掌臉格外小巧。她嫁給了個比自己大十幾歲的美國本地農場主,子清閒,最近常來張曉琪家打牌。
“葉姐姐好。”
“小妹妹好,聽你媽媽說你在女子高中讀書?”
葉雪兒走過來時,身上煙味混着濃烈的香水味,她下意識屏住了呼吸,隨即點了點頭。
葉雪兒伸出手指,輕輕在她臉頰上點了一下:“這個年紀的皮膚就是好,嫩得跟剝了殼的荔枝似的,姐姐可真太羨慕了。”
宋晚宛微微一怔,輕聲道:“姐姐的皮膚也很好,健康又有光澤。”
葉雪兒那雙細長的雙眼笑起來彎彎,眼裏卻沒什麼真切的笑意:“謝謝。”
葉雪兒有着美國這邊正流行的小麥皮膚,她自己卻不怎麼喜歡,以前在國內時,常被身邊人說黑。
蘇黎把女兒帶到沙發坐下,問:“向華還沒來?”
張曉琪沒好氣地抱怨:“每次就她磨磨蹭蹭,要不是實在湊不齊人手,哪用得着叫她來填坑。”
這時,沈夜瀾從樓梯上下來,暖黃的燈光漫過他身上的白襯衫,把那份淨清透的氣質襯得愈發分明。
“蘇姨。晚宛。葉姐姐。”
葉雪兒立刻笑着搭話:“好些天沒見,夜瀾變得更帥氣了。”
沈夜瀾靦腆地搖了搖頭,然後走向左邊的單人沙發坐下。
“哥哥,不是說比賽就五天嗎?怎麼在北京待了快一周?”往常每個周末都能見到他,可上個周末他沒回來。
“結束後多留了兩天,順道轉了幾個景點。”沈夜瀾指尖在沙發扶手上無意識地劃幾下。
宋晚宛察覺到他似乎有心事,卻沒追問,只是輕輕應了聲“哦”。
葉雪兒話道:“夜瀾,我聽你媽媽說你去北京參加比賽了?真是年輕有爲啊。”
“是哈佛和清華合辦的商業模擬挑戰賽,主要模擬跨國企業的並購案。”
“商業模擬賽?跨國?”葉雪兒眨了眨眼,顯然沒聽懂,“聽着好厲害!到底是做什麼的?”
沈夜瀾見她茫然,便說得更淺白些:“就是兩校學生組隊,模擬公司之間的並購交易。說是正經搞學術,其實啊……倒更像場裹在專業外殼裏的聯誼,畢竟兩邊學生湊在一起,除了討論案子,總會多聊些別的。”
“哦~就是又學習又交朋友唄?那你肯定認識不少厲害的姑娘吧?”
“沒,沒太留意這些。”沈夜瀾像是怕她再追問,趕緊轉頭看向宋晚宛,眼神裏的局促瞬間散去,“晚宛,這些天沒見,有沒有想哥哥?”
這話一出,張曉琪和蘇黎都不約而同看了過來。
宋晚宛笑着說:“當然想了。”
蘇黎看到女兒這“沒心沒肺”的樣子,在心裏悄悄鬆了口氣。
沈夜瀾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許久,像是要把這些天的空白都填滿。
宋晚宛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臉頰:“怎麼了?”
他這才回過神,故意皺了皺眉,抿着嘴打量她:“沒什麼,就覺得你好像長肉了,臉圓了不少。”
宋晚宛立刻小聲反駁:“才沒有呢。”
“最近有沒有遇到學習上的難題?”
“正好有道題想問你。”
高跟鞋叩擊大理石的聲響傳來,大家都看向門口。
一個高高胖胖的中年女人裹着貂絨披肩走進來,臉上堆着笑:“不好意思來晚了,沒等急吧?”
“喲,蘇妹,你這閨女真是越長越水靈!瞧這模樣,真招人稀罕。”
“王姨好。”
“哎,好閨女。”王太太向華又轉向沈夜瀾,嘖嘖稱贊:“曉琪,你這兒子模樣多俊!還是哈佛高材生,你可太有福氣了。”
“他呀,從小就懂事,愛學習,我們沒怎麼管過,去年還拿了哈佛全額獎學金呢。他爸爸說了,將來是要讓夜瀾回去接管公司的。”
“你也是有福氣的,兩個兒子將來都能幫你們接手餐廳,你們夫妻到時候就等着享清福了。”
王太太回了句“是啊。”便結束了話題。
王太太和老公在華人街打拼出兩家餐廳,什麼人沒見過?張思琪那點底細,王太太早就摸得門兒清,一個被養在外面的小三,仗着生了個像樣的兒子,尾巴都翹上天了。可氣就氣在自家倆兒子不爭氣,一個嗜賭,一個在學校混子。每次被張曉琪這種人明裏暗裏比下去,王太太心裏就像堵了團火。
王太太拉長了語調笑道:“蘇妹妹你這女兒,是真真好啊!言行舉止瞧着就是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書香門第出來的,正苗紅!”
“正苗紅”四個字上咬得格外清。
張曉琪指尖猛地攥緊了沙發墊,指節泛白。
蘇黎沒有接話,而是說:“走吧,打牌去。”
葉雪兒趕緊起身拉張曉琪:“走走走,我們打牌去。”
宋晚宛看見沈夜瀾臉色有點蒼白,雙眸垂落,走到他身邊,輕聲問道:“哥哥,你怎麼了?”
沈夜瀾搖了搖頭,扯出一抹笑容,“晚宛,哥哥給你帶了禮物。”
“什麼禮物?”
“你自己去看。”
“我都有點好奇了。”
“走吧,帶你上去拿。”
“嗯。”
麻將房傳來蘇黎的聲音,“晚宛,再過十分鍾,該回家睡覺了。”
“知道啦。”宋晚宛回頭應了一聲,腳步輕快地跟着沈夜瀾上了樓。
幾人圍着麻將桌坐下,張曉琪當東家,按下啓動鍵,先擲了骰子。牌局很快開始,“五萬”“三條”“東風”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牌面碰撞的脆響混着說笑聲傳開。
蘇黎打出一張七萬,張曉琪立刻道:“碰!咳咳咳!”話沒說完就劇烈地咳嗽起來。
“曉琪!你沒事吧?”
張曉琪擺擺手,喝了口水才緩過來,叫她們繼續。
王太太皺着眉念叨:“早就讓你少抽點煙,女人家要懂得愛惜自己,現在好了,身體垮了吧。”
“曉琪姐,要不我明天陪你去華爾街中醫館看看?那裏有個很厲害的老中醫。”
“去看看吧,要愛惜自己身體。”王太太語氣還是硬邦邦的,卻多了點實在的關切。
牌局繼續着,王太太看向蘇黎借着開玩笑的語氣說道:“蘇妹,我覺得跟你挺投緣,你這閨女我也喜歡得很,要是將來給我家做兒媳婦就好了?我肯定像親閨女一樣疼愛。”
蘇黎突然推倒牌牆:“不好意思,胡了。”
“哎呀,打錯了!該先出九萬的!”王太太懊惱地一拍桌子,指節上的鑽戒磕在麻將桌邊緣,發出“叮”的一聲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