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裏,王麗萍正陪着張思琪說些家常。
蘇黎在一旁靜靜聽着,偶爾一兩句話,氣氛還算平和。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林曜走了進來。
平時他總把額前碎發梳起,露出額頭和線條分明的眉骨,濃顏自帶的凌厲感讓人不敢輕易靠近。今天卻特意讓劉海垂着,遮住半挑眉峰,配着白T恤外搭黑針織開衫,灰藍牛仔褲和白球鞋,少了平鋒芒,多了幾分少年人的溫順清爽。
視線剛落在宋晚宛身上,眼裏的笑意便不自覺地漫了出來。
“晚宛。”
“你怎麼來了?”宋晚宛往前迎了兩步。
林曜把手裏的向葵花束遞過去,“過來看看你阿姨,也想看看你。”後半句聲音壓得很輕。
宋晚宛給他一個警告的眼神,然後接過花束介紹道:“張姨,這是我的朋友林曜。”
林曜向衆人微微欠身:“阿姨好,我是林曜。昨天跟晚宛去機場接了外婆和舅舅,也跟着去病房看過阿姨,當時阿姨睡着了沒好打擾,今天特意再來看看,希望沒添麻煩。”
王麗萍和張武安一見是他,立刻熱情招呼進來坐,可當視線掃過他身後的大衛時,兩人都明顯頓了一下。
大衛臉上那道淺疤在病房燈光下格外顯眼,一米九的高大身形配着寸頭和結實的肌肉,確實唬人。好在他手裏拎着幾個印着高端禮品店標志的禮袋,多了幾分訪客的實感,才沖淡了些許壓迫感。
王麗萍愣了愣,還是客氣地朝大衛點了點頭。
蘇黎忽然開口,“晚宛,過來。”聲音裏帶着一絲發顫。
“怎麼了,媽媽?”宋晚宛拿着花束走到媽媽身邊。
林曜見蘇黎臉色不對,覺得是被大衛嚇到了,忙解釋:“這是大衛,家裏安排保鏢。爺爺總擔心我,非讓他陪着,我實在沒辦法。”
林曜順勢接過大衛手裏的禮盒,往沈夜瀾面前送了送:“這是給張阿姨帶的一點滋補品。”
沈夜瀾卻沒接,臉上還帶着一絲不耐煩。
王麗萍見狀笑着從林曜手裏接過禮袋:“哎喲小林,你也太客氣了,還特意帶東西來。快讓阿婆收着。快坐下歇歇,別總站着,看這孩子多實誠。”
宋晚宛發現媽媽的臉色白得像紙,眼底竟浮着層她從未見過的驚恐。
“媽,您到底怎麼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林曜也察覺到蘇黎的異樣,禮貌地問候:“阿姨好。”
蘇黎把女兒往身邊緊了緊,往後退了一小步。
林曜尷尬摸了摸額前的劉海。
宋晚宛更疑惑了,媽媽這是害怕林曜?!
沈和智從沙發起身過來:“你是晚宛的朋友?”
“嗯。”
“晚宛有這麼帥氣的朋友,怎麼沒跟伯伯提過?”
沈和智的目光帶着幾分探究。
林曜坦然回視:“我們認識沒多久,上個月在滑雪場偶然認識的。”
沈夜瀾垂着眼,表情復雜。
“小夥子多大了?這是追人追到醫院來了?”
林曜看了一眼宋晚宛,靦腆回道:“十七了,昨天知道晚宛的阿姨住院,想着過來看看情況,要是有什麼能幫忙的,您盡管說。”
沈夜瀾冷聲道:“不勞你費心。東西拿走,你請回吧。”
“夜瀾!”怎麼跟晚宛的朋友說話?小林,你別介意,來,過來這邊坐。”
他心裏清楚小兒子對晚宛的心思,但將來總要在生意場立足,不能這麼意氣用事,得顧全大局。
張思琪虛弱地開口:“夜瀾,快跟晚宛的朋友道個歉。”
張武安也附和道:“夜瀾你平時挺懂禮貌的,對人家小男生別這麼沖,跟人家道個歉吧。”
沈夜瀾臉色更沉了些。
宋晚宛握着媽媽微微發抖的手,擔憂問道:“媽媽,你沒事吧?”
蘇黎勉強擠出兩個字:“沒事。”
宋晚宛扶着媽媽在凳子上坐下。
“夜瀾,過來。”
沈夜瀾雖不情願,但父親發話,還是走過去在沙發旁坐下。
沈和智與林曜閒聊着,看似隨意的問句都帶着掂量。林曜卻在家族長輩的耳濡目染下早懂這些門道,應對自如,既沒露怯。
恰在此時,沈和智的手機響了。
他也沒有避開他們,直接接起電話。
“只能排到下個月?就沒有別的辦法了?紐約這麼多專家,再想想轍?”
電話那頭,秘書歉意道:“沈董,實在抱歉,目前能約到的頂尖專家裏,只有這一位有排期,確實只能往後排了。”
沈和智掛了電話,嘆了口氣。
“爸,媽媽等不了那麼久。上周主治醫生才說,腫瘤指標又往上走了。”他心裏清楚,如果拖得越久,手術成功率越低,後續化療的次數也會越多,媽媽要受的罪更是成倍。
林曜開口:“這事或許我能幫上忙。”
沈夜瀾猛地抬眼看向林曜,眼裏先是閃過一絲錯愕,但很快被戒備壓了下去,眉峰依舊緊蹙着,像是在掂量這話的真假。
沈和智指尖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哦?你認識這方面的專家?”
“我小叔有個朋友叫歐宇峰,是這方面的權威專家。要是你們需要,我現在就可以叫我小叔問問。”
沈夜瀾問:“你說的是那位頂尖專家?那位專精消化道腫瘤的歐宇峰團隊的歐醫生?”
“嗯。我小叔跟他私交不錯,我現在就聯系小叔問問,讓歐教授那邊通融下,應該能盡快安排。”
“小林,歐教授排期有多緊,我們領教過了。你若真能幫忙,沈伯伯欠你份大人情。”說着緩緩起身,虛扶了下林曜的胳膊,隨即看向沈夜瀾,“夜瀾,還不跟小林道謝?”
“……多謝。”
“不用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