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留園,第三戰區長官部的氣氛壓抑得仿佛要凝固住。
所有人走路都是躡手躡腳的,唯恐動靜大了招來一頓罵。
自從今天上午接到軍在金山衛登陸的消息之後,第三戰區副司令長官顧默三的臉就一直都是板着的,陰沉得幾乎能刮下一層霜。
副參謀長應祖勝正向顧默三介紹形勢。
“經過我們參謀部的緊急評估,在滬西前線的七十多個師五十多萬人馬要想實現有序撤退,至少需要七天!”應祖勝沉聲道。
“七天?七天!”顧默三只感到腦殼疼。
目前這種情況,別說爭取七天,哪怕三天都夠嗆!
就這還不是最麻煩的,最麻煩的是,校長還沒同意撤退!
“叮鈴鈴——”電話突然間響起來,是南京的那條專線!
顧默三觸電般跳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抓起電話筒,片刻之後臉上露出如釋重負之色:“校長已經同意撤兵了?好,知道了!”
掛斷電話,顧默三立刻問道:“現在左翼是個什麼情況?”
“左翼沒問題。”應祖勝不假思索的道,“第48軍的三個師已經趕到太倉附近,擋住從白泖口登陸的軍第16師團一個星期應該是沒什麼問題的!”
“那麼右翼呢?”顧默三道,“第8集團軍能堅持幾天?”
應祖勝沉默了,第8集團軍表面上看下轄三師又一個旅,外加一個炮兵團和教導總隊的炮兵營,編制不少,但是55師和獨立第45旅早已經被打殘,62師和63師又是兩旅四團的乙種師,還不滿編,還分散在杭州灣北岸上百公裏的海防上!
應祖勝簡直無法想象,右翼應該怎麼守?來了也守不住!
“你給張發魁打電話!”顧默三黑着臉道,“問他到底能堅持幾天?”
“是!”應祖勝沒辦法,只能硬着頭皮抄起電話,“接第8集團軍——線路故障?”
顧默三便立刻接着怒吼:“電話打不通就發電報,立即給張發魁發電報,讓他給一個明確的回復,到底能堅持幾天?還有,鬼子打到哪裏了?”
……
長官部的電報很快給到了浦東第8集團軍司令部。
接到顧默三的電報之後,張發魁也是一臉的惱怒:“能守幾天,能守幾天,就特麼知道問能守幾天!一百多公裏的海防線,還有這麼多縣城集鎮橋梁要守,卻只給老子三個師又一個旅,55師和獨立第45旅加在一塊還湊不齊一個旅,叫我怎麼守?我是能撒豆成兵還是怎麼着?顧默三,你不當人子!”
然而發火歸發火,該面對現實還是必須面對現實。
金山衛的攤子不管爛成什麼樣,終歸是他的攤子。
目光轉向參謀長王啓湘,問道:“參謀長,63師到哪裏了?”
“司令,63師各團營正向周浦、奉城方向集結,預計明天上午能到奉賢,明天傍晚可到金山衛城!”
“媽的,陶光這個蠢貨在搞什麼啊?動作這麼慢!”
王啓湘沉默以對,因爲陶光是28軍軍長,張發魁是可以罵陶光,他不能。
頓了頓,張發魁又問道:“62師呢?62師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鬼子登陸之後推進到什麼位置了?金山衛城到底有沒有失守——”
一個通訊參謀匆匆進來:“司令,62師急電!”
張發魁正不爽呢,一邊端起搪瓷茶缸一邊黑着臉道:“念!”
通訊參謀當即展開電報,強行壓住興奮的心情念道:“第8集團軍司令部:職部62師於今上午五時至八時,於戚家墩、白沙灣全殲敵首波搶灘之兩個聯隊七千餘衆!並於今傍晚五時至八時重創敵次波搶灘之兩個聯隊,復殲敵三千餘衆!我部371團亦遭重創,372團則傷亡不大,金山衛之灘頭陣地仍在我手,敵搶灘已告失敗!繳獲正在清點,謹報!62師師長,陶琉!民國二十六年十一月五夜!”
“咣啷!”張發魁手中的搪瓷茶缸失手掉在地,滾燙的茶水都飛濺了出來,不少還濺在張發魁腿上,然而張發魁卻完全沒有感覺,整個人都已經懵掉!
好半晌,張發魁才把目光轉向王啓湘,聲音竟然有些發顫:“我沒聽錯吧?”
王啓湘的雙手同樣有些發抖,從通訊參謀的手中接過電報,反復看了幾遍之後,突然就哭了,一邊抹眼淚一邊笑着說道:“守住了!守住了!金山衛的灘頭陣地守住了哇!”
張發魁這才從王啓湘的手中奪過電報,一目十行看完之後,不禁也是喜極而泣。
守住了!金山衛的灘頭守住了!淞滬戰場的右翼就保住了!聚集在滬西前線的七十多個師五十多萬國軍主力,也就安全了!好了!沒事了!沒事了啊!
“快快,參謀長,快給長官部發電報,向顧長官報告我部剛剛取得金山衛大捷!”張發魁很快就收住了情緒,開始有條不紊下令,“另外,嚴令63師加快速度馳援金山衛!鬼子向來睚眥必報,今天的搶灘失敗了,明天肯定會卷土重來,而且會更凶殘!單憑62師,獨木難支!所以,63師必須加快速度,明天中午前必須趕到!逾時嚴懲不貸!”
……
第8集團軍的電報很快就化爲無線電波,發送到了蘇州留園的第3戰區長官部。
將點劃符轉譯成文字後,電訊組長下意識的揉了兩下眼睛,發現並沒有看花眼,又開始校對密碼本,發現密碼本也沒問題,雙手便不自禁的顫抖起來。
有個報務員發現了組長的異常,一臉關切的道:“組長,你是不舒服嗎?”
話音剛落,電訊組長卻嗷的一聲就沖出了電訊室,一邊揮舞着手中的電報,一邊聲嘶力竭的高呼起來:“大捷!金山衛大捷!金山衛取得大捷!”
“啥?金山衛大捷?!”電訊室裏的報務員全都愣在那。
幾秒鍾後,電訊室裏突然爆出巨大的歡呼聲,金山衛大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