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弱點。
深夜，一陣“咕嚕嚕”的聲音，不合時宜地在安靜的病房裏響了起來。
許今言猛地睜開眼。
只見李聽安正坐在陪護床上，面無表情地捂着自己的肚子。
她之前叫的外賣，不知爲何還沒有送到。
兩人四目相對，空氣有那麼一瞬間的凝固。
李聽安的臉上，難得地出現了一絲不自然。她清了清嗓子，拿起手機，準備看看外賣員到哪了。
“別看了。”
許今言忽然開口，聲音沙啞。
“醫院的食堂，這個點應該還有病號餐。小米粥，或者餛飩。”
李聽安的動作頓住。
“床頭的呼叫鈴，按一下，護士會送過來。”
李聽安盯着他看了幾秒，最終還是放下了手機，按下了呼叫鈴。
沒過多久，一個護士推着餐車進來，送來了一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和幾個清淡的小菜。
李聽安也沒客氣，端過來就坐在旁邊的小桌上，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她吃東西的樣子很安靜，也很優雅，即便是在這樣簡陋的環境裏，用着最普通的餐具，依舊帶着一種賞心悅目的貴氣。
許今言就那麼靜靜地看着她。
看着她小口地喝着粥，看着暖黃的燈光灑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溫柔的陰影。
“對了。”李聽安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抬起頭，“你大學的時候，和陸宴辭一個宿舍？”
許今言沒想到她會突然問這個，愣了一下，才點頭：“嗯。”
“關系很好？”
“......還行。”許今言的眼神黯了黯，“沒出事之前，算是朋友。”
“哦。”李聽安應了一聲，又舀了一勺粥放進嘴裏，狀似無意地問，“那他......有什麼弱點嗎？”
許今言的動作停住了。
陸宴辭的弱點？
這個問題，像一把錐子，扎進了他記憶深處，攪動起一片早已凝固的血肉。
曾經，李聽安每天掛在嘴邊的都是陸宴辭。陸宴辭喜歡什麼，陸宴辭討厭什麼，陸宴辭今天見了誰。她像一個最虔誠的信徒，研究着自己的神明，可她研究的一切，都是爲了如何取悅他，如何成爲他喜歡的樣子。
她從來沒問過，他有什麼弱點。
因爲在過去的李聽安眼裏，陸宴辭是完美的，是無堅不摧的。
“他......”許今言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艱澀，“沒有弱點。”
這不是敷衍，而是他輸了那麼多次後，得出的結論。陸宴辭就像一台精密到極致的機器，沒有多餘的情感，沒有錯誤的決策，每一步都經過了最冷靜的計算。
“是麼？”
李聽安不置可否，將碗裏最後一口粥喝完，用餐巾紙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
“每個人都有弱點。”
她將餐具收拾好，放在一邊的小桌上，整個過程不緊不慢。
“你找不到，不代表它不存在。只是你沒找對地方。”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看向他。
“一個人的弱點，不一定是某個人，某件事。也可能是一種思維慣性，一種他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東西。”
許今言看着她，看着她那雙清澈透亮的眼睛。她說話的時候，有一種獨特的專注和篤定。
思維慣性......
這些詞，像鑰匙，進了許今言混亂的思緒裏。
他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大學時的一件事。
那時候他們關系還不錯，有一次小組做，一個家境普通的同學，提出了一個天馬行空的方案，被所有人嘲笑不切實際。只有陸宴辭，多看了那份方案幾眼。
後來許今言問他，是不是覺得那個方案有可行性。
陸宴辭當時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不是。我只是在確認，垃圾有沒有回收的價值。”
那一瞬間的陸宴辭，眼神裏沒有鄙夷，沒有不屑，只有一種純粹的、將一切都視爲可利用資源的漠然。在他的世界裏，人和物，似乎只分爲“有價值”和“無價值”。
這算......傲慢嗎？
“他極度自信，或者說，自負。”
許今言慢慢開口，像是在回憶，也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緒。
“他相信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不相信世界上有意外。他會爲所有事情準備A計劃、B計劃，甚至C計劃。但他所有的計劃，都建立在一個前提上——他的對手，會按照邏輯出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