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冉聽着張楊話語中的小得意,默默翻了個白眼。
“你中學在哪裏讀的?”
“一中呀!”
“啊?”周冉猛地睜大眼。“咱倆一個學校,你爸還教我們班兒英語,我爲啥從來沒見過你。”
“你可是大忙人兒。”張楊低笑一聲。
“啊?”周冉有些不解。
張楊看着她茫然的表情,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那笑意裏帶着一種“只有我知道”的秘密感。他身體微微向沙發後靠了靠,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在回憶很久遠的事情。
“高三(七)班,化學課代表,周冉。”他輕輕念出,聲音裏帶着一種奇異的熟稔,“年級排名總是前十的常客,只要有競賽,一定會有你的名字。每天下午放學,總會和幾個女同學在場邊的雙杠那裏聊會兒天才回家。晚自習下課如果不是和周老師一起回家,必定獨自着耳機走夜路,扎着高馬尾,留着齊劉海。走路的時候背挺得很直。那會兒我剛讀高一……”
他一樁樁、一件件地說着,語氣平淡得像在描述天氣,卻讓周冉徹底愣住了。
“你……”周冉張了張嘴,一時失語,心裏涌起一股怪異的感覺。
張楊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那雙桃花眼裏閃着狡黠的光:“我厲害吧!”
倆人聊天氛圍正趨於熟絡時,周冉放在臥室的手機響了。
“不好意思,我去接一下電話。”
張楊立馬從沙發站起身去攙扶她。
“沒事,我自己可以。”周冉下意識地婉拒,但張楊的手已經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胳膊,力道恰到好處,既提供了支撐,又不會讓她感到被冒犯。
“還是扶着點吧,萬一再摔一下,傷上加傷就麻煩了。”張楊的語氣很自然,帶着不容置疑的堅持。
周冉沒再推辭,借着他的力道,單腳跳着慢慢挪回了臥室。手機還在固執地響着。
張楊將周冉扶到臥室門口就又回到了客廳沙發坐下。
“喂,春麗姐。”
“怎麼突然請假了?還這麼久!問你要個供應商聯系方式也不回,你要急死我啊!”金春麗火急火燎的質問。
“不好意思啊!春麗姐。我看看消息哈,馬上就發你。”
處理好工作後,她又在臥室裏靜靜坐了幾分鍾,才準備出去。一抬頭,卻發現張楊已經站在了臥室門口。
“怕你摔了。”他站在門口,身形挺拔,午後陽光在他身後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暈。
此刻的場景令周冉想起一個故人。
“哪有那麼嬌氣。”她垂下眼睫,低聲嘟囔了一句,借以掩飾瞬間的失神,然後拿起手機單腳慢慢跳回客廳。
張楊跟在她身後,保持着一步的距離,目光始終留意着她的腳下,直到看她安全地在沙發坐下,才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周冉正在手機裏考勤系統上重新再提交了五天的假期。
便聽到張楊開口道:
“一直想冒昧的問一下,你在東海市過得還好嗎?”
周冉聞言頓了頓,收起手機。抬眼看向張楊,對方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眼裏沒有調侃,只有純粹的好奇與溫和,倒讓她沒法敷衍。
“挺好的啊。”她扯了扯嘴角,“就是節奏快了點。”
張楊聽完,只是點點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沙發扶手:“我爸以前總是跟我提你,說周老師家的閨女又考了年級第一,競賽拿了獎,讓我多學學你。”他笑了笑,眼裏閃過一絲少年氣的赧然,“那時候我對你又羨慕又嫉妒。”
周冉愣了愣。高中時她滿腦子都是刷題、考試,從沒想過會成爲某個學弟的榜樣,還是父親同事的兒子。
“其實我也沒那麼厲害吧。”她露出真誠的笑意,帶着些許不好意思,“那時候就是死讀書。可能因爲我爸教語文,我反而特別反感死記硬背。叛逆期一來,我就鐵了心要選理科。想着要是讀不出成績,不知道要聽多少閒話。而且,我從小就最怕看到我媽失望的眼神了。”
“可你從沒讓人失望過啊。”張楊的語氣很認真,“記得有次表彰大會,你作爲學生代表發言,我到現在都記得,穿着一件橘黃色的厚衛衣,外邊套了件校服。扎着高馬尾。我站在下邊,覺得你在台上閃閃發光。”
“是嗎?”她的聲音很輕,帶着不易察覺的恍惚,“我都快不記得了。”
張楊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又放緩語氣,帶着自嘲笑道:
“那時候你可真是我的‘陰影’。我爸動不動就是‘你看看人家周冉’。”他模仿着父親嚴肅的語氣,惟妙惟肖,“搞得我有陣子還挺不服氣的。”
周冉終於被他逗得彎了嘴角,露出一絲真實的笑意,雖然淺淡,卻驅散了眉間些許鬱色。“那前幾天讓你看到那麼狼狽的樣子,豈不是心裏得意壞了?”
“那倒沒有。人生起起落落很正常。雖然不知道你經歷了什麼,但我相信,我崇拜的那個周冉一定能扛過去。”
周冉輕輕笑了:“我有什麼好崇拜的。”
“你當年可是考上了咱們省最好的大學。輪到我高考時,用盡全力,還是差了十幾分呢!”
“你在哪兒讀的大學?”
“去了港城。不過可能我生來就是沒有什麼大志向的人,畢業後,還是想着要回來。”
“回來挺好的,港城那麼遠。”周冉輕聲說。
“東海市就不遠了?也就只比港城近了那麼一丟丟吧,”
話音剛落,玄關處就傳來鑰匙轉動的輕響,緊接着是周媽媽帶着熱氣的聲音:
“哎喲,外邊可真像個大蒸籠!”門被推開,周媽媽拎着兩大袋菜走了進來,額角沁着細密的汗珠,鬢邊的碎發都被汗溼了,貼在臉頰上,“這鬼天氣,才走了兩步路,衣裳就溼透了,把人要熱死了!”
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汗,抬眼瞥見客廳裏的張楊,眼睛一亮,語氣瞬間熱絡起來:“哎,楊楊來啦!正好冰箱冰的有西瓜,阿姨給你切!”
張楊連忙站起身,笑着迎了兩步:“不用了,阿姨,我就是來給你送特產,昨天我媽從南京帶回來的。大多是品牌方送的,您別嫌棄。”
“怎麼會呢,你這孩子太客氣了!”周媽媽臉上滿是笑意,“你媽媽現在可真能,做直播做得風生水起的,她的直播間,粉絲都好幾十萬了!品牌方現在都談到江寧去了,真厲害!”
“阿姨過獎了。”張楊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幾分靦腆的笑意。
周媽媽笑着點點頭,進門看到茶幾上空空如也:“冉冉,你這孩子,也不給人家楊楊倒個水洗點兒水果。!”
“媽,我是個瘸子。”周冉抗議着。
隨即就被老媽白了一眼,嘲諷道。
“現在知道自己腿不好了?不是還能逞能的從東海市回來嘛?一千四百公裏都能走呢。”
說着就走向廚房。
“阿姨,真的不用麻煩,我這就準備回去了。別忙活了。”
“媽,我吃,切成小塊裝盤,再來個叉子。”周冉立馬接過話茬。
“行行行,馬上給你整,就你講究。”媽媽口嫌體直的拿起了刀開始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