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我不在，各處場子可還安穩？”一離開沐雪身側，墨奕周身凌厲的壓迫感便瞬間鋪開，恢復了那副令道上人心生敬畏的模樣。
夏斐然暗自鬆了口氣——他還是更習慣這樣氣場懾人的蕭爺。
“大哥放心，這幾您不在，景哥一直幫您盯着場子，半點岔子沒出。”他指尖夾了支剪裁精致的雪茄遞過去，見墨奕抬手輕揮，便順勢收回，指尖利落地點燃自己那支。
目光掃過墨奕看似平靜的側臉，夏斐然猶豫片刻，還是壓低聲線問出了疑惑：“大哥，方才那位……到底是什麼來頭？”
“你跟着我這些年，眼界總比外頭那些草包開闊些。”墨奕抬眼掃過夏斐然，目光在昏暗光線下透着銳利鋒芒，“你該清楚，這世上本就有人生來便凌駕於衆生之上。”他刻意頓了頓，指節輕叩着桌面，沉聲道，磁性嗓音裏裹着不容置喙的威嚴，“多餘的不必問，主人對道上的事沒興趣，從前的規矩照舊。但有一點——”
他抬手理了理袖口，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深色西裝上劃過利落弧線，語氣陡然轉厲，原本還算平和的目光瞬間染上冰寒：“立刻傳令下去，今後但凡與主人相關的事，皆列爲道上一等一的大事。見她如見我，她的命令便是我的命令。誰敢有半分輕慢，就別怪我容不下他。”
與此同時，夜不歸會所的長廊上，大堂經理正弓着身子引沐雪往“長夜未央”走去。
“蕭爺的主人”——方才無意間聽見的這五個字，像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他心頭，讓他脊背愈發佝僂，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道上令人聞風喪膽的蕭爺，絕不可能是在玩什麼情趣把戲，身側這位看似嬌弱的姑娘，必定有着他難以想象的背景。
紛亂思緒被一聲清冽的詢問打斷：“夜家是做什麼的？”
經理猛地回神，側頭時恰好撞進沐雪平靜無波的眼眸，忙恭聲回話：“回小姐，夜家是做房地產的，咱們這夜不歸的場地，就是當年夜家爲攀附蕭爺，特意孝敬過來的，您……不認識夜家小姐嗎？”
他這話並非試探——夜家能在杭城的房地產圈站穩腳跟，全靠當年把高價拍來的黃金地段雙手奉上，如今雖算小有名氣，可在蕭爺面前，終究是仰人鼻息的角色。
“不熟。”沐雪垂眸捻了捻指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弧，“她常來這兒？”
房地產商的小姐，倒確實有炫富的資本。
“不算常來。”經理察言觀色，見沐雪神色冷淡，語氣愈發謹慎，“以往來也只開樓下的普通包廂，像‘長夜未央’這種至尊包，還是頭一回訂。”
“倒是勞她破費了，這份‘心意’我可擔待不起。”沐雪輕笑一聲，眼底卻無半分暖意——果然如姜暖所料，莫莫的事，就是夜辭故意針對她。
“您說什麼？”經理沒聽清，下意識往前湊了湊。
“我說她既然這麼有心，我自然不能掃了她的興。”沐雪抬眸，語氣輕緩卻帶着不容拒絕的意味，“去取五瓶最好的酒送上來，我要和姐妹們好好‘謝謝’她，記住，就要最貴的那種，賬直接掛在這個包廂上。”
“好、好的小姐。”經理後背瞬間沁出薄汗。
夜不歸的頂級私藏酒本就只有十瓶，每瓶單價都在百萬以上，尋常客人連見都見不到。
他半句不敢多問，只在心裏替夜家小姐捏了把汗——這一下就是七八百萬的酒水賬，雖說夜家如今家底殷實，這筆錢算不上傷筋動骨，可終究是小輩尋樂的揮霍，夜家小姐回頭要怎麼跟家裏解釋，怕是要費一番口舌。
說話間已到包廂門口，經理推開厚重的木門，又對着沐雪身後的墨淺恭敬點頭，才躬身退下：“小姐，那我先下去安排了，您有事隨時吩咐。”
包廂內重金屬音樂震耳欲聾，三五成群的男男女女聚在一起嬉笑打鬧。
沐雪剛一進門，目光便與沙發上正和人瘋鬧的姜暖撞個正着。
原本還帶着幾分疏離的笑容瞬間柔和下來，沐雪朝姜暖揚了揚手。
姜暖也立刻從沙發上跳起來，揮着胳膊大喊：“蘇……沐雪！這邊這邊！”
旁邊一個秀美中透着英氣的女人也轉過身，正是葉子，她渾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桀驁不馴的氣質，見沐雪走近，笑着用腳尖踢了踢跪在地上的男人：“往旁邊挪挪，別擋路。”
沐雪先和姜暖抱了抱，才在葉子身邊的沙發上坐下。
目光掃過葉子腳邊熟悉的身影，她挑眉打趣：“喲，還是長青啊？葉子姐這是轉性了，改走深情專一路線了？”
“還不是這小子犯矯情。”葉子拿起桌上的威士忌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打轉，語氣漫不經心，“聽說我要帶別人來，死纏爛打不肯走，挨了頓揍還不鬆口，只好把他一起帶來了。”
“好歹跟了你這麼久，你還是對他這般狠。”沐雪笑着搖了搖頭，指尖剛觸到桌上的香檳杯，還沒等杯沿碰到唇瓣，手腕突然被一道微涼的力道輕輕扣住。
“主人，您的身體還不宜飲酒。”墨淺不知何時湊了過來，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要融進周遭的音樂裏，垂着的眼簾遮住了大半情緒，只指尖微微發顫。
正和葉子笑談的興致陡然被打斷，沐雪舉着酒杯的動作一頓，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
她側眸看向墨淺，視線落在他緊抿的唇線和藏不住恐慌的眼尾——這副怕得要命的模樣，卻偏要湊上來攔她，到底是真的記掛她的身體，還是僅僅在盡私奴的本分？這摻着怯懦的固執，倒讓人莫名生厭。
沐雪低頭看了眼杯中酒，突然傾身向前，指節用力扣住墨淺的下頜，強迫他張開嘴，將杯中的酒水盡數到了進去。
“既然我不能喝，就賞你了，別浪費。”她眸色冷沉，語氣裏沒有半分憐惜。
墨淺猝不及防被灌了滿口酒，劇烈地咳嗽起來，酒液順着他的嘴角溢出，沾溼了沐雪的手指。
葉子只是抿了口酒，神色平靜地看着這一幕，仿佛早已習以爲常。
姜暖卻有些驚訝，湊過來撞了撞沐雪的胳膊，揶揄道：“你還說葉子不心疼人，瞅瞅你自己——這麼個極品帥哥，你也下得去手？”
沐雪聞言，眼神暗了暗。她抬起被酒打溼的手指，在墨淺的領口隨意蹭了蹭，揮了揮手：“下去把自己收拾淨。”
“也不是從來沒有心疼過誰。”墨淺退下後，沐雪將身體陷進柔軟的沙發裏，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只是那些心疼，最後換來的是什麼，你們也都看見了。”
她側過頭，目光落在不遠處那抹刺眼的藍色短發上——夜辭，終於要見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