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八章 息壤生春
偏殿內，風暴已至頂點！
李明哲的身體在軟榻上劇烈抽搐，如同被無形巨手反復撕扯的破布娃娃。皮膚下血管如同扭曲的蚯蚓瘋狂賁張凸起，焦黑的舊傷紛紛崩裂，暗紅的血珠混合着玄冰魄逸散的幽藍寒氣，在身下洇開一片詭異而絕望的污漬。眉心那塊布滿蛛網裂痕的玄冰魄，光芒急劇明滅閃爍，每一次黯淡都伴隨着更劇烈的身體痙攣，每一次亮起都帶出更多深入骨髓的寒淵黑氣！
“呃…啊——！”破碎的嘶吼從他喉嚨深處擠出，不似人聲。
徐夫子癱倒在金屬護套旁，口鼻溢血，絕望地看着那護套瘋狂震顫！核心處的暗金光芒如同瀕死的困獸，在無數道狂暴能量流（鄒衍引動的純淨星辰之力、寒淵怨念、駁雜生機、位面排斥力）的瘋狂沖擊撕扯下，劇烈地膨脹、坍縮、扭曲！護套上他耗盡心血刻畫的導能紋路，如同脆弱的冰晶，寸寸崩裂，發出刺耳的“噼啪”聲！整個簡陋的導引法陣，光芒亂竄，能量亂流如同失控的毒龍在殿內肆虐，將珍貴的藥材、器皿撕得粉碎！
【警告！玄冰魄破損度：95%！97%！…】
【逆鱗核心過載！能量沖突指數：毀滅級！】
【位面排斥力場強度：40%…45%…臨界突破！】
【高維意識錨點鎖定確認！法則層面排斥啓動！】
猩紅的系統警告幾乎將李明哲殘存的意識淹沒。他感覺自己被拋入了一個混亂的漩渦中心，身體在崩解，靈魂在被無形的巨磨一點點碾碎、剝離這個世界！鄒衍引動的那道純淨而霸道的星辰之力，成了壓垮平衡的最後一根稻草！
“王上！撐住！”張良的身影如電射入，看到眼前景象，心膽俱裂！他毫不猶豫，並指如劍，狠狠劃開自己另一只手腕，飽含儒家浩然正氣的滾燙精血，如同決堤般噴涌而出，直射向李明哲眉心的玄冰魄！試圖用這至剛至陽的精血，強行修補裂紋，中和寒淵怨念！
“嗤——！”
精血撞上玄冰魄的瞬間，如同滾油澆入冰水！劇烈的能量反應轟然爆發！原本就瀕臨極限的玄冰魄，裂紋瞬間蔓延至邊緣！
“咔嚓！！！”
一聲清脆到令人心碎的碎裂聲！
那塊幽藍深邃、凍結了生死界限的玄冰魄，在張良精血的沖擊和內部狂暴能量的撕扯下，終於……徹底崩碎！
無數細小的、閃爍着幽藍寒芒的碎片，如同冰晶煙花般四散迸射！
玄冰魄，碎了！
鎮壓之力，消失！
“不——！！！”張良和徐夫子同時發出絕望的嘶吼！
就在玄冰魄崩碎的刹那！
“轟——！！！”
一直被玄冰魄強行封鎖、壓制的寒淵怨念，如同積蓄了萬年的九幽寒潮，失去了最後的枷鎖，轟然爆發！肉眼可見的、濃鬱如墨汁的黑色寒氣，夾雜着無數扭曲哀嚎的怨靈虛影，瞬間從李明哲的眉心、七竅、乃至全身毛孔中狂涌而出！所過之處，地面、軟榻、甚至空氣，都瞬間凝結出厚厚的、散發着死亡氣息的幽藍冰晶！
與此同時，失去了玄冰魄的鎮壓，天香豆蔻那磅礴卻溫和的藥力，以及逆鱗劍柄核心那點暗金微光轉化的生機，如同脫繮野馬，在李明哲枯竭撕裂的經脈中瘋狂沖撞！與那爆發的寒淵怨念，如同冰與火的洪流，在他體內展開了最慘烈、最直接的絞殺！
李明哲的身體，成了最殘酷的戰場！一半身軀瞬間被幽藍冰晶覆蓋，僵硬如屍；另一半身軀卻因狂暴生機的沖撞而滾燙赤紅，血管如同燒紅的烙鐵般凸起！極寒與極熱在他體內肆虐沖撞，每一次交鋒都帶來更恐怖的撕裂感！
【宿主生命體征：崩潰！】
【警告！法則排斥生效！存在根基剝離中…10%…15%…】
完了！張良眼前一黑，萬念俱灰！玄冰魄碎，寒淵爆發，生機失控，再加上那恐怖的世界排斥…神仙難救！
徐夫子目眥欲裂，僅存的右手死死抓住那震顫欲裂的金屬護套，如同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他看到了！在護套核心那點暗金光芒被寒淵怨念和星辰之力瘋狂沖擊、幾乎熄滅的瞬間，那光芒深處，一點極其微小、卻堅韌到不可思議的“東西”，似乎…動了一下？
如同…沉睡的種子，感受到了滅頂的危機，於絕境中…本能地…掙扎着要破土而出！
就在這時！
一道冰冷的劍光，如同撕裂夜幕的閃電，驟然出現在偏殿門口！
衛莊！
他玄衣白發的身影仿佛瞬移而至，鯊齒劍並未出鞘，但那冰冷的煞氣，瞬間壓過了殿內狂暴混亂的能量亂流！他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探針，瞬間掠過瀕死的李明哲，掠過那崩碎的玄冰魄碎片，最終，死死鎖定了徐夫子手中那個瀕臨炸裂的金屬護套，鎖定了護套核心那點即將湮滅的暗金微光深處…那一點微不可查的“悸動”！
“果然是它…”衛莊冰冷的唇間，吐出幾個微不可聞的字眼。他的眼神，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那是混雜着震驚、了然和一絲…近乎狂熱的確認！
他沒有絲毫猶豫！左手並指如劍，快如鬼魅般在自己右手掌心一劃！一道深可見骨、卻詭異得不流一滴血的傷口出現！傷口深處，並非血肉，而是…一點極其微弱的、混沌色的、仿佛蘊含着萬物初始氣息的流光！
鬼谷秘術——以身飼靈！
他染着混沌流光的指尖，無視了周圍狂暴肆虐的寒淵怨念和能量亂流，如同穿越虛空般，精準無比地，點在了金屬護套的核心——那點即將熄滅的暗金微光之上！
“以吾之血，喚爾真名…息壤！”
“嗡——！！！！！”
一聲前所未有的、仿佛來自洪荒太古的宏大嗡鳴，瞬間響徹天地！整個新鄭城，乃至更遠的地方，所有生靈都感到心頭猛地一悸！
金屬護套在衛莊指尖點中的刹那，如同承受不住內部爆發的偉力，轟然炸裂！無數金屬碎片四散飛射！
但核心處，那點暗金的微光，非但沒有熄滅，反而在衛莊指尖那點混沌流光的刺激下，在周圍狂暴到極點的寒淵怨念、星辰之力、生機、位面排斥力的瘋狂“滋養”（或者說壓迫）下，爆發出了……難以想象的璀璨光輝！
那不再是微光，而是一輪……初生的太陽！
金光萬丈！溫暖！厚重！磅礴！帶着一種創生萬物、承載一切的、無法言喻的古老意志！
在這純粹而浩瀚的金光照耀下：
- 那狂涌而出的、凍結一切的寒淵怨念黑氣，如同遇到了克星，發出淒厲的尖嘯，如同陽光下的積雪，被強行蒸發、淨化！絲絲縷縷精純的、被剝離了怨毒的“極寒本源”，竟被那金光貪婪地吸收！
- 那失控沖撞的天香豆蔻藥力和駁雜生機，如同百川歸海，瞬間被金光撫平、理順、提純，化作最精純的生命本源！
- 那狂暴肆虐的星辰之力，如同找到了歸宿，被金光鯨吞般吸納！
- 甚至…那無形無質、正在剝離李明哲存在的位面排斥力場，在這金光出現的刹那，都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巨手強行…按下了暫停鍵！【位面排斥力場強度：45%…停滯！法則排斥進程：20%…中斷！】
金光的核心，那點暗金的物質，在吸收了所有狂暴能量後，開始了…生長！
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延伸、塑形！不再是焦黑的劍柄殘骸，而是…一截全新的、閃耀着溫潤暗金光澤、布滿了玄奧天然脈管紋路的…劍身雛形！這雛形貪婪地扎根於李明哲緊握的右手，根須般的金光刺入他的血肉經脈，瘋狂汲取着他體內殘存的一切能量，更與他的生命本源…開始了最深層次的融合！
而劍身的另一端，則深深刺入…偏殿下方的大地！
“轟隆隆——！”
整個章台宮，乃至小半個新鄭城，都感受到了大地的脈動！一股渾厚磅礴、承載萬物生機的“地脈之氣”，被這新生的劍身雛形，如同長鯨吸水般，從大地深處強行抽取上來！順着那暗金的脈管紋路，與吸收的寒淵本源、星辰之力、生機精粹…完美地交融在一起！
金光漸漸內斂。
一柄…斷劍重續的劍，出現在李明哲手中。
劍身長約二尺，通體呈現一種溫潤內斂的暗金色澤，如同歷經歲月沉澱的古老青銅，卻又蘊含着蓬勃的生機。劍身之上，布滿了玄奧莫測的天然紋路，這些紋路並非雕刻，更像是大地的脈絡、星辰的軌跡、生命的藤蔓交織而成。劍身核心處，一道極細的、如同冰晶凝結的幽藍絲線貫穿始終，那是被淨化提純的寒淵本源！而在幽藍絲線周圍，則點綴着無數細微的、如同星辰塵埃般的銀色光點，那是被吸納的星辰之力！
整柄劍，古樸、厚重、神秘，散發着一種包容萬物、孕育生機的磅礴氣息，更與李明哲的生命波動…完美地共鳴着！
劍成之時，李明哲身上那恐怖的冰火異象瞬間平息。覆蓋的幽藍冰晶融化，赤紅的滾燙消退。眉心碎裂的玄冰魄處，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如同新月的幽藍印記。他依舊昏迷，但呼吸變得悠長而平穩，臉色雖然蒼白，卻不再是死氣，而是一種沉睡的寧靜。那柄新生的暗金古劍，被他無意識地緊握在手中，劍身溫潤的光澤如同呼吸般微微起伏，自發地汲取着天地間稀薄的生機，緩緩滋養着他千瘡百孔的身體。
【警告解除！宿主生命體征：穩定（深度沉眠修復）！】
【逆鱗劍（息壤重塑態）融合成功！核心功能轉化：生命汲取/轉化/承載！】
【寒淵怨念（淨化態）：已轉化爲“極寒本源”，融入劍體！】
【星辰之力（吸納態）：已轉化爲“星輝靈蘊”，融入劍體！】
【位面排斥力場：45%（停滯）！法則排斥進程：20%（中斷）！狀態：未知僵持…警告！高維意識錨點鎖定強度激增！持續關注中…】
系統的提示依舊冰冷，但猩紅的警告色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解析的復雜狀態。
死寂。
偏殿內一片死寂。
只有那柄新生的暗金古劍，散發着溫潤而磅礴的氣息，以及李明哲悠長的呼吸聲。
張良半跪在地，手腕傷口還在流血，卻渾然不覺，呆呆地看着那柄劍，看着兄長恢復平穩的呼吸，巨大的悲喜沖擊讓他大腦一片空白。
徐夫子掙扎着爬起，布滿血污的老臉上，淚水混合着血水滾滾而下，他顫抖着伸出手，想要觸摸那柄劍，卻又不敢，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如同哭泣又如同大笑的聲音：“息壤…真的是息壤…創世神土…造化之根…鬼谷…衛莊…你…”
衛莊緩緩收回染血的指尖，掌心的傷口在混沌流光的包裹下迅速愈合。他臉色蒼白了幾分，顯然剛才那一下消耗巨大。他冰冷的目光復雜地掃過那柄新生的劍，又落在李明哲沉睡的臉上，最終，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話語在死寂中回蕩：
“劍名，承影。好自爲之。”
玄衣閃動，身影已消失在殿外。
章台宮正殿。
那聲來自偏殿的洪荒嗡鳴和劇烈的地脈震動，早已打斷了激烈的論辯。所有人都驚疑不定地看向偏殿方向，感受着那宏大而溫暖的氣息爆發又歸於內斂。
鄒衍手中的陰陽玉尺，在震動發生的那一刻，就發出了前所未有的、近乎悲鳴的震顫！他臉上那掌控一切的漠然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震驚與難以置信！他死死盯着偏殿，紫袍上的星辰圖紋瘋狂流轉，仿佛在計算着什麼驚天的變數。
“地脈翻涌…生機磅礴…創生之氣？這…這怎麼可能？！”他失聲喃喃，再也無法保持超然，“息壤…難道是傳說中的…不！這不可能！這違背了五行輪轉！火德未穩，土德怎會…如此強橫霸道地提前顯化？！還融合了寒淵本源與星辰靈蘊？！這…這鼎爐…這鼎爐裏到底煉出了什麼怪物？！”
他的五德終始說，他的宏大預言，在這突如其來的、無法理解的“創生”面前，被沖擊得搖搖欲墜！
韓非將鄒衍的失態盡收眼底，緊繃的心弦終於微微一鬆。兄長…暫時無礙了！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奇跡，但這股磅礴的生機做不得假！他緩緩坐回攝政之位，指尖再次敲擊着案幾，看着殿內驚魂未定、心思各異的諸子代表和群臣，嘴角勾起一絲劫後餘生的、帶着凌厲鋒芒的弧度。
“看來…”韓非的聲音打破了殿內死寂，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我韓國的‘新鼎’，爐火雖烈，但根基…似乎比大司命預想的，要…扎實那麼一點？”
他目光掃過臉色鐵青的淳於越，掃過陷入巨大困惑的鄒衍，掃過神色各異的百家代表，最後定格在殿外那柄懸顱血旗之上。
“論道，繼續。”
偏殿深處。
承影劍溫潤的暗金光澤，如同溫暖的壁爐，驅散了死亡的陰寒。
李明哲在深沉的修復性睡眠中，無意識地握緊了劍柄。
劍身之上，那道幽藍的“極寒本源”絲線，與周圍的“星輝靈蘊”光點，在暗金的“息壤”劍體中，緩緩流淌、交融，形成了一個微小而穩定的…內循環。
斷劍重續，其名承影。
息壤生春，鼎定驚瀾。
位面之劫，轉入僵持。
而注視此地的“目光”，愈發冰冷而…貪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