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趙金豹的問題，如同一顆投入油鍋的火星，瞬間點燃了車廂內本就緊繃的空氣。
他問：“你，到底想要什麼？”
這是一個陷阱。
若江振國開口要錢，無論要多要少，他都會立刻從一頭神秘的過江猛龍，降格爲一只待價而沽的肥羊。
主動權，將瞬間易手。
江振國看着趙金豹那雙在昏黃燈光下閃爍着貪婪與審視光芒的豹眼，臉上那抹神秘的弧度，沒有絲毫變化。
他沒有回答趙金豹的問題，反而慢條斯理地，將桌上那枚碧綠的豆莢，又推回到了自己面前。
然後，他當着趙金豹的面，用兩根粗糲的手指，從豆莢裏拈出了一顆滾圓的豆粒。
他沒有吃，只是將豆粒放在指尖，輕輕地摩挲着，仿佛那不是一顆豆子，而是一枚能決定生死的棋子。
“趙老板，”
江振國緩緩開口，他沒有叫“豹哥”，而是用了一個更平等，也更疏遠的稱呼，“你應該問的，不是我想要什麼。而是你，能給我什麼。”
趙金豹的眼神一凝。
好家夥！
他這是在反客爲主！
“哦？”
趙金豹身子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形成一個極具壓迫感的姿態，“朋友，我趙金豹在這紅星市，不敢說能呼風喚雨，但只要是這地面上的事，就沒有我辦不成的。錢、票、人......只要你開個價。”
“價？”
江振國嗤笑一聲，那笑聲裏充滿了不屑。
他將指尖那顆豆粒，輕輕地彈了出去。
豆粒在空中劃過一道翠綠的弧線，精準地落入了趙金豹面前的茶杯裏，濺起一圈小小的漣漪。
“這東西，你覺得，能用錢來定價嗎？”
江振國反問道。
趙金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茶杯裏那顆載沉載浮的豆子。
那股奇異的清香，在熱水的熱氣蒸騰下，變得愈發濃鬱，仿佛一只無形的手，在撩撥着他最深處的欲望。
他知道，江振國說的是對的。
這東西，是無價之寶。
是能敲開他過去想都不敢想的那些大人物的門，最硬的敲門磚！
用錢來衡量它，是對它，也是對他趙金豹格局的侮辱。
趙金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躁動。
他知道，自己遇到了平生未見的對手。
眼前這個男人，根本不是來賣貨的，他是來......
合作的。
不，甚至不是合作，而是來招攬他趙金豹，做他在這紅星市的代理人！
想通了這一點，趙金豹反而冷靜了下來。
“好。”
他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棋逢對手的興奮，“你說，你需要什麼。”
“種子。”
江振國終於說出了他的第一個要求。
“種子？”
趙金豹愣住了，他設想了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想過這個。
“沒錯。”
江振國伸出一根手指，“我需要各種蔬菜的種子。白菜、蘿卜、黃瓜、茄子......市面上有的，沒有的，我都要。越多越好，越稀有越好。”
趙金豹的腦子飛速運轉。
要種子......
難道說......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顆豆子上，一個驚人的猜測，讓他心跳都漏了一拍。
難道這東西，是他自己種出來的？
如果真是這樣，那眼前這個男人的價值，將比他想象中還要恐怖一百倍！
“沒問題。”
趙金豹當機立斷，“三天之內，我給你湊齊紅星市面上能找到的所有菜種。這個，算是我交朋友的誠意，不要錢。”
“很好。”
江振國點了點頭，對趙金豹的果決頗爲贊賞。
他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不要錢。”
這句話，再次讓趙金豹感到了意外。
江振國看着他，眼神銳利如刀：“我出貨，你出渠道。所有賣出去的錢，我七，你三。”
“什麼？”
饒是趙金豹梟雄心性，聽到這個分成比例，也忍不住拍案而起！
“七三開？你七我三？朋友，你這胃口，未免也太大了吧！”
趙金豹臉色陰沉了下來，“我趙金豹的手下，要擔風險，要打點關系，要鋪開銷路，哪一樣不要錢，不要人脈？你動動嘴皮子，就要拿走七成？這天底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車廂內的溫度，仿佛瞬間降到了冰點。
江振國卻依舊穩如泰山，他甚至連坐姿都沒有變一下。
“趙老板，你搞錯了一件事。”
他抬起眼皮，淡淡地說道，“你的人脈，你的渠道，能讓你安穩地做這鬼市的王。但我的東西，能讓你......成爲那些真正的王，座上的賓。”
他頓了頓，聲音裏帶上了一絲蠱惑的魔力。
“你想象一下，當這顆豆子，出現在某個大人物的餐桌上，出現在某個爲了一口新鮮吃食而苦惱的老首長面前時，它代表的，僅僅是一筆錢嗎？”
“不，它代表的是健康，是稀缺，是獨一無二的資源。是你趙金豹，通天的手段！”
江振國的話，如同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趙金豹的心上，讓他渾身一震。
“而這樣的東西，”
江振國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只有我，能拿得出來。我的貨，是獨一份。而你的渠道，趙老板，說句不好聽的，離了你趙屠夫，市面上還有李屠夫，王屠夫。可離了我這獨一份的貨......”
江振國沒有再說下去，但那意思，不言而喻。
趙金豹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被說服了。
不，應該說，他被那無法想象的、通天的利益給誘惑了！
七三，看似他吃了大虧。
可那三成利潤，恐怕比他現在整個鬼市一個月的流水還要多！
更不用說，通過這件東西搭建起來的，那些用錢都買不來的上層關系網！
“五五。”
趙金豹咬着牙，伸出了五根手指，這是他最後的底線，“我們對半分。我敬你是條猛龍，交你這個朋友！”
江振國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不能逼得太緊。
趙金豹是狼，把他逼到絕路，只會換來兩敗俱傷。
“可以。”
江振國點了點頭，“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
“我要的不是錢。”
江振國一字一頓地說道，“我那五成，你用市面上所有我需要的東西來抵。黃金、票據、緊俏物資......我給你列清單，你負責給我找來。我不想，也不需要碰一分錢的現鈔。”
這個條件，再次讓趙金豹感到了震驚。
隨即，他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不碰錢？
這是何等的謹慎！
何等的滴水不漏！
這更讓他堅信，眼前這個男人的背景，深不可測！
“好！一言爲定！”
趙金豹伸出了手。
江振國伸出手，與他重重一握。
兩只在黑暗中各自爲王的手，在這一刻，因爲共同的利益，暫時地，握在了一起。
“合作愉快。”
江振國收回手，站起身，將桌上那枚豆莢和剩下的四顆豆粒，都推到了趙金豹面前。
“這是樣品，也是定金。”
他說完，便轉身，拉開車廂門，頭也不回地，走入了外面的夜色之中。
他走得從容不迫，絲毫不擔心趙金豹會從背後下黑手。
因爲他知道，在榨幹自己所有的價值之前，趙金豹會像保護自己的眼珠一樣，保護他的安全。
車廂門“哐當”一聲關上。
趙金豹獨自一人坐在昏黃的燈光下，他看着桌上那枚豆莢，胸膛劇烈地起伏着。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伸出手，將茶杯裏那顆被熱水泡得愈發翠綠的豆子，撈了出來，放進了嘴裏。
牙齒輕輕一咬。
那一瞬間，趙金豹的眼睛，猛地瞪圓了！
一股無法形容的、極致的鮮甜和沛然的生命氣息，如同山洪暴發一般，在他口腔的每一個角落裏炸裂開來，順着喉嚨，涌入四肢百骸！
他身上的每一塊肌肉，每一個細胞，都在爲此而歡呼，爲此而雀躍！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常年打打殺殺留下的一些暗傷，竟然在這股暖流的沖刷下，都舒緩了許多！
這不是食物！
這是......
仙丹！
“哈哈......哈哈哈哈！”
趙金豹再也抑制不住，發出了低沉而又狂熱的笑聲。
他拿起桌上剩下的一顆豆子，再次放入口中，閉上眼睛，臉上露出了近乎癲狂的、迷醉的表情。
“寶物......真是天賜的寶物啊！”
許久，他才睜開眼，那雙豹眼裏，貪婪的光芒，已經濃鬱得化爲了實質！
五五分成？
不，不夠。
這樣的神物，必須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地，掌握在他趙金豹自己的手裏！
他走到門口，拉開車門。
一個光頭手下，正恭敬地守在外面。
“豹哥。”
“去，找幾個最機靈的，遠遠地跟着他。”
趙金豹的聲音，變得陰冷而又沙啞，“我要知道，他住在哪，家裏有什麼人，每天見什麼人......我要知道他的一切！記住，是‘知道’，不是‘打擾’。誰要是驚動了他，我擰下誰的腦袋！”
“是！”
光頭手下領命而去。
趙金寶望着江振國消失的方向，黑暗的夜色，如同他此刻深不見底的內心。
“2505......彈藥箱......”
他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又猙獰的笑容。
“不管你是什麼來頭，從你把鑰匙送到我手裏的那一刻起......”
“你這條龍，就得盤在我趙金豹的地盤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