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在晨霧裏透着暗紅，昨晚那場大火燒光了枯藤，也讓追兵沒了蹤跡。李林蹲在燒焦的樹樁邊，手指輕輕摸了摸疾影額頭的銀環。冷風吹過，銀環輕輕晃動，好像有股力量從東南方拉着它。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小聲說：“走，古樹沒多遠了。”
疾影把身子壓低，鼻子輕輕動了動，風語者的感知被磁石殘波弄得亂糟糟的。雷爪跟在後面，尾巴尖的電弧時不時閃一下，像是在試試空氣裏的不安。
李林把指尖劃破，一滴血滴在疾影額頭的契約陣圖上。血光一閃，銀環突然發出微光，疾影耳朵一豎，眼裏有了點清醒。
“東南，三百步。”他把手收回來，聲音壓得很低，“古樹有反應，它認得這東西。”
三個人悄悄在焦林邊上走，腳踩在碎炭上發出細細的脆響。越往前走，空氣越清爽，帶着點草木剛長出來的溼潤味兒。一棵大樹慢慢出現在視線盡頭，樹幹像山一樣，枝葉把天都遮住了，樹皮上有隱隱約約的符文，像脈搏一樣慢慢跳動。
“守衛在入口。”李林抬手示意停下。
兩個樹皮族守衛站在石階兩邊，藤矛斜着指着地面，眼睛死死盯着。他們手臂上的圖騰環和疾影脖子上的銀環差不多有七分像。
李林眯起眼睛，腦子飛快地想。過了一會兒，他把銀環從疾影脖子上取下來，握在手裏，慢慢往前走。
“站住！”左邊的守衛把矛一橫攔住路，聲音像枯枝摩擦，“不是精靈血脈，不能進去。”
李林沒說話，慢慢舉起銀環。銀環碰到空氣的那一刻，表面出現一道淡淡的光紋，拼成半個六芒星，和守衛臂環的紋路能對上。
“樹人長老令。”他聲音穩穩的，一點不猶豫，“北方枯藤鬧瘟疫，讓我取月華之露，三天內送到。”
守衛互相看了一眼，眉頭皺得緊緊的。右邊那個伸手說：“信物要檢查。”
李林不動聲色，把銀環遞過去。守衛手指剛碰到銀環，光紋突然一閃，然後沒了。
“……確實是真令。”守衛猶豫着把手收回來，“但爲啥外族拿着？”
“長老說，預言之子會從灰燼裏來。”李林眼睛直直地看着對方，“你們攔我，就是違抗命令。”
空氣一下子安靜了。兩個守衛沉默了一會兒，終於慢慢把矛收回去。
“快去快回。”左邊的守衛小聲說，“樹精巡邏，不許偷看。”
李林點點頭，轉身回到林子裏。疾影和雷爪早趴在暗處等着命令了。
“雷爪，去西邊根系，輕點引。”他小聲下令，“別惹它發火，弄出雷蟲搗亂的樣子。”
雷爪尾巴尖一抖，悄悄繞到古樹西邊。沒多久，地面輕輕震動，一道電弧順着古樹根系鑽進地下，激起一圈淡淡的藍光波紋。
“有雷蟲！”一個守衛大喊，趕緊跳到西邊。
守衛一走，李林拍了拍疾影的肩膀：“風語者，找到石龕，行動！”
疾影像銀色的影子一樣竄出去，四肢輕輕踩在地上，幾乎沒聲音。它順着樹幹繞着往上爬，穿過一層層藤蔓，最後到了樹幹裏面的一個石龕。石龕裏靜靜飄着一瓶露珠，亮晶晶的，泛着月白色的光。
它一口叼住瓶子，很快往回跑。
“到手了。”李林眼神一緊，正打算撤退，突然覺得腳下一震。
地面裂開幾道縫，一根粗根須從土裏鑽出來，直撲疾影後腿！
“疾影，跳！”他大聲喊。
疾影前爪使勁蹬樹幹，一下飛起來，根須擦着它後爪掃過去，狠狠砸在地上。這時候，雷爪尾巴上的電弧猛地炸開，一道雷網朝西邊掃過去，把剛趕回來的守衛逼退。
“撤！”李林轉身就跑。
三個人快跑出樹洞的時候，古樹樹幹猛地晃了一下，樹皮慢慢裂開，露出一張蒼老的臉，眉毛像藤蔓，眼睛像古井，靜靜地看着李林。
“你……拿到了露。”聲音像風穿過樹林，又低又遠。
李林腳步停了一下，手按在刀柄上，身體裏的血直翻騰，準備用血契強行沖出去。
可那張臉沒生氣，反而慢慢閉上眼睛，小聲說：“預言之子，你終於來了。”
李林眼睛一下子瞪大。
老樹睜開眼，一根枝條輕輕伸出來，托着一塊藤牌，中間嵌着一塊月華結晶，閃着和露珠一樣的光。
“拿着這個的人，可以過月華瀑布。”老樹說，“命運之門，已經爲你打開。”
李林沒伸手。
“爲啥是我？”他聲音冷冰冰的，“我從來沒聽說過什麼預言。”
老樹沒回答，只是把藤牌往前送了送，輕輕落在他手裏。
一下子，藤牌碰到手熱乎乎的，疾影脖子上的銀環突然有了反應，銀光一閃就沒了。李林眼睛深處，也閃過一絲很難發現的銀芒。
他低頭看着藤牌，手指因爲用力都發白了。
“你們等的人……真的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