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晨光透過302宿舍的窗戶，在地板上投下淺金色的光斑。以前這個時候，宿舍裏早就充滿了姜雨晴的笑聲——她會蹦到許星辰的床邊，捏着她的鼻子喊“再不起早餐就要賣完啦”，然後兩人手牽手往食堂跑，路上還會爲了誰先咬一口茶葉蛋鬧個不停。可今天，空氣裏卻透着股說不出的沉悶。
姜雨晴站在宿舍門口，指尖反復摩挲着那個深棕色的畫夾——是周景然昨天送她的，封面還印着小小的向日葵，和她最喜歡的圖案一模一樣。她看着許星辰彎腰收拾書包的背影，喉嚨動了動，才小聲開口：“星辰，你今天要一起去食堂嗎？周學長說……說食堂新出了肉鬆面包，想請我們一起嚐嚐。”
最後幾個字說得格外猶豫。其實她昨晚翻來覆去想了很久，更想和許星辰像以前一樣，擠在食堂的小桌子旁分一碗粥，而不是和周景然一起，面對他過於溫柔的目光。可周景然昨天送畫夾時，特意提了句“明天我早點去占座，給你帶熱豆漿”，她實在不好意思拒絕這份好意。
許星辰收拾書包的手頓了一下，指尖攥着的筆差點滑落。她深吸一口氣，把筆塞進筆袋，頭也沒抬：“不了，我昨天買了面包，今天想在宿舍吃。你們去吧，不用等我。”
她的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聽不出半點情緒，可藏在身後的手，卻把那袋全麥面包捏得變了形——包裝袋的褶皺深深陷進掌心，硌得有點疼，卻遠不及心裏那陣細微的刺痛。她不敢抬頭看姜雨晴，怕自己眼裏的失落會被看穿，更怕看到姜雨晴手裏那個屬於周景然的畫夾。
姜雨晴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心裏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有點悶。她還想說“那我幫你帶個包子回來”，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許星辰的語氣裏帶着明顯的疏離，像一道無形的牆，把她擋在了外面。“那……那我們走了，你記得吃早餐。”她小聲說完，轉身拉開了宿舍門。
門“咔嗒”一聲關上的瞬間，許星辰才緩緩抬起頭。眼眶已經有點紅了，她趕緊抬手揉了揉，快步走到窗邊，掀開窗簾的一角往下看。
樓下的小路上，姜雨晴剛走出去幾步，就看到了站在梧桐樹下的周景然。他穿着件幹淨的白襯衫，手裏提着兩個紙袋，看到姜雨晴時，立刻露出了溫柔的笑容，還自然地接過了她手裏的畫夾。兩人並肩往前走，周景然不知說了句什麼，姜雨晴笑了起來，陽光落在她的發梢，晃得許星辰眼睛生疼。
走到半路，風忽然吹起了姜雨晴的圍巾。周景然停下腳步，伸手幫她把圍巾重新系好，指尖還輕輕拂過她的發頂，動作親昵又自然。許星辰的心髒像被針扎了一下，疼得她趕緊鬆開窗簾，背靠着冰冷的牆壁滑坐在地上。
手裏的面包袋還被攥着，她拆開包裝，咬了一口，卻覺得索然無味——以前姜雨晴總說她買的全麥面包太幹，每次都會把自己的粥分她半碗，還會把肉鬆面包上的肉鬆都挑給她。可現在，只有她一個人，啃着幹巴巴的面包，聽着窗外偶爾傳來的笑聲，心裏空落落的。
接下來的幾天，許星辰開始刻意避開姜雨晴。
姜雨晴早上約她去圖書館：“星辰，我們今天去圖書館復習吧？我帶了你喜歡的草莓味書籤。”
許星辰正在擦相機，頭也不抬：“不了，文學社讓我去拍校園春景，要忙一天呢。”其實她只是背着相機，在校園的角落裏漫無目的地走，鏡頭對着空蕩蕩的操場、落滿花瓣的小路，卻再也沒有對準過那個熟悉的鵝黃色身影。
姜雨晴晚上想和她一起吃晚飯：“星辰，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我們一起去吃好不好？”
許星辰正在整理筆記，筆尖頓了頓：“抱歉啊，文學社晚上有例會，可能要很晚才回來，你先去吃吧。”其實她只是在教室待到晚自習結束，然後去便利店買個飯團，坐在操場的看台上慢慢吃，看着遠處街舞社排練室的燈光，想起以前姜雨晴練完舞，會跑過來和她分享一個冰淇淋。
她以爲這樣的疏離能讓自己平靜下來，可每次看到姜雨晴和周景然一起出現在食堂、圖書館，甚至是宿舍樓下，心裏的醋意就像藤蔓一樣瘋長，纏得她喘不過氣。
周五的傍晚，許星辰實在餓得不行，才去食堂吃晚飯。她特意選了個最角落的位置，點了碗清湯面，剛吃了幾口，就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星辰！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裏吃？”姜雨晴端着餐盤快步走過來，眼裏滿是驚喜，“我找了你好幾天了，你都在忙什麼呀？文學社的事還沒忙完嗎？”
許星辰手裏的筷子頓了一下，趕緊低下頭，把面條往嘴裏塞，含糊地說：“快……快吃完了，你和周學長一起吃吧，別耽誤你們吃飯。”她的聲音有點發緊，眼神刻意避開姜雨晴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湯碗裏——碗裏的面條已經涼了，像她此刻的心情。
姜雨晴還想說什麼，身後就傳來了周景然的聲音：“雨晴，我剛去買了你喜歡的姜茶，快趁熱喝，涼了就不好喝了。”
許星辰抬起頭，看到周景然手裏拿着一杯溫熱的姜茶，遞到姜雨晴面前，眼神裏的溫柔藏都藏不住。他看到許星辰時，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語氣裏帶着禮貌卻疏離的客氣：“許同學也在啊？要不要一起坐？食堂今天的糖醋排骨味道不錯，我可以再去買一份。”
“不用了。”許星辰立刻放下筷子，拿起放在旁邊的書包，動作快得有些慌亂，“我還有事，先走了。”她甚至沒來得及拿剩下的紙巾，轉身就往食堂門口走，腳步快得像在逃跑。
她怕再待一秒，就會忍不住問姜雨晴“你是不是更喜歡和他在一起”，怕自己眼裏的委屈和醋意被他們看穿，更怕看到周景然對姜雨晴的好，會讓自己徹底崩潰。
看着許星辰匆忙的背影，姜雨晴手裏的姜茶瞬間沒了溫度。她看着許星辰消失在食堂門口，心裏像堵了塊石頭，悶悶的，連最喜歡的糖醋排骨都沒了胃口。
“別多想，可能許同學真的有急事。”周景然坐在她對面，看出了她的失落，輕聲安慰道，“我們快吃吧，不然飯菜該涼了。”
姜雨晴點了點頭，拿起筷子，卻怎麼也咽不下嘴裏的飯。她想起以前和許星辰一起吃早餐的日子——兩人擠在小桌子旁，許星辰會把茶葉蛋的蛋黃剝給她，說“你喜歡吃蛋黃，我喜歡吃蛋白，剛好互補”；想起雨天裏兩人共撐一把傘，許星辰把傘都偏向她，自己的肩膀溼了大半也不說；想起許星辰爲她拍照時，會認真地調整角度，說“雨晴，你笑起來最好看，再笑一點”。
那些細碎的、溫暖的時光，像電影畫面一樣在她腦海裏閃過。她忽然發現，和周景然在一起的熱鬧，遠不如和許星辰在一起的安心。周景然的好很周到，卻少了點什麼——少了許星辰眼裏的專注，少了許星辰不經意間的牽掛，少了那種“只要和你在一起，不管做什麼都開心”的感覺。
“周學長，”姜雨晴忽然開口，聲音裏帶着點猶豫，“下次……下次我們不用特意一起吃早餐了吧？我想……我想和星辰一起。”
周景然握着筷子的手頓了一下，抬頭看向姜雨晴，眼神裏閃過一絲失落，卻還是點了點頭：“好，都聽你的。”
姜雨晴低下頭，看着碗裏的糖醋排骨，心裏卻亂糟糟的。她不知道許星辰爲什麼突然變得這麼冷淡，也不知道自己對許星辰的在意，到底是朋友間的依賴，還是別的什麼。她只知道，沒有許星辰的陪伴，連食堂裏最愛的糖醋排骨，都變得不好吃了。
